湖邊小鎮的某條街道上。
裝著劇毒液體的針管並沒能扎入少女的脖頸動脈——惡鬼狀態下, 許曉曉青紫色的脖頸動脈堅硬無比,針尖根本無法刺入。
袁風咬了咬牙,發狠用力, 針尖“嘣”地折斷。
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幾乎是同一秒,他迅速後退。
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
他的“第三隻手”被青紫色的鬼爪輕鬆擰斷, 袁風抑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慘叫。
烏雲滾動的天色下,穿著哥特風格黑色長裙的雙馬尾少女冰冷著一雙近乎全紅的眸子,凝凝地瞧著他。
抓在鬼爪中的“第三隻手”在脫離了本體後, 很快失去了生命力,變成了風化碎裂的塵土——就像蜥蜴斷尾。
“你吃了智慧果?”
雖然是問句, 但許曉曉的語氣卻很肯定。
六月份的時候,袁風還只是個學過射擊、拳法的普通警衛外加司機。
袁風並沒有進入過怪談世界。
他似乎在服用一種特殊藥劑,那種藥劑能讓他不被怪談世界“察覺”,因而即便長時間待在她的身邊, 也沒有被強行召喚進怪談世界。
服用特殊藥劑的好處是保證了他的人身安全, 壞處是他永遠只能是個普通人。
“小姐, 我總不能一直當你的僕人。”
袁風嗤笑一聲。
他從儲物空間中掏出一瓶藥,藥粉灑落在後背——血肉模糊的傷口, 迅速癒合。
他的眸子中閃爍著野心勃勃的光,“我想要往上爬, 想成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許曉曉佇立在烏雲之下,眸色清冷:“所以,你就跪在白衣主教的腳下,祈求他賜予你智慧果?”
“不不不。”
袁風搖了搖頭, “小姐,你還是不夠了解你的父親大人。”
“智慧果這麼珍貴的東西,主教是不可能隨便給出去的——”他聲音中透出幾分得意, “自然是我立功後,他獎勵給我的。”
許曉曉立刻想到了什麼。
暴虐、冰寒的黑氣頃刻間從她那具瘦削單薄的身體上奔湧而出,像是荒野上的龍捲風。青紫的經脈迅速從脖頸處蔓延到兩頰,她盯著袁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所以,這次的出差並不是為了調查什麼失蹤案?”
藥粉治癒傷口後,令袁風多出幾分亢奮。
他嘲弄地發出大笑:“當然。”
“這裡是規則聖堂新創立的實驗基地。”
“主教需要你的能力。”
“為了主教的大業——小姐,你應該奉獻。”
……
聽到莉莉絲和蘇珊的對話,證件照中的荊寧,表情變得凝重。
即便她不覺得那些穿著黑色防護服的人能夠威脅到曉曉的安危,但是……霍金斯失蹤案透著一股濃濃的、不合常理的怪異感。
很多證言相互矛盾,很多證據太過巧合。
“對了,那個小鬼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在哭。”莉莉絲拍了拍蘇珊的手臂,表示自己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你去看看那個小鬼。”
“我去跟鎮長彙報一下……目前的情況。”
蘇珊點了點頭:“好。”
瞧著莉莉絲越走越遠,荊寧心想:科蒂一直在哭?
她為什麼會哭?難道是因為她發現自己“不見”了?
按照那隻會說話的貓頭鷹的指引,她應該跟上莉莉絲去找鎮長——鎮長大機率就是安娜。但很遺憾的是,她並不能“隨意行動”,她只能在照片中穿梭。
如果鎮長所在的地方並沒有照片,或者兩張照片之間的距離超過了三米,她就沒辦法“跟”上莉莉絲,找到鎮長了。
現在最穩妥的辦法是回到“湖邊酒店”的那張大照片裡,幫助科蒂恢復自由,然後讓科蒂帶著她去找鎮長。
行動的前一秒,她最後看了一眼漂浮在特殊房間內的、莫妮卡的靈魂。
隨著軀體的生命力一點點消失,莫妮卡的靈魂正變得越來越淺淡。
就像在風雨中飄搖的火星,隨時都會熄滅。
……
在蘇珊醫生走到另一間特殊病房前,距離科蒂只剩下三米時,荊寧先一步從證件照內穿回了“湖邊酒店”的大照片中。
剛畫出“眼睛”和“耳朵”的圖案,召喚出水鏡,荊寧就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嚎哭聲。
“哇嗚嗚嗚——”
“阿寧姐姐不見了。”
“科蒂……科蒂沒有完成姐姐託付給科蒂的任務……嗚嗚嗚嗚……”
“科蒂好沒用……嗚嗚嗚……科蒂……”
科蒂哭得好傷心,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砸落下來。
“我回來了。”
荊寧壓低聲音,“科蒂,別哭了,我沒事。”
哭聲戛然而止。
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快速抓住大相框,科蒂的臉被成倍放大,她靠近大照片,仔細端詳著大照片裡的荊寧:“阿……阿寧姐姐?”
“嗚嗚……我……我還以為……阿寧姐姐摔死了……嗚嗚……”
荊寧心道:科蒂長著一口尖銳的、能撕碎血肉的犬牙,時不時還會說出駭人聽聞的驚悚話語,但心智只是個五六歲的孩子。
“我沒有摔死,也沒有受傷。”荊寧柔聲安撫著科蒂,“我們得趕緊出去。”
淚水凝滯在眼眶中,科蒂呆愣地問:“怎麼……怎麼出去?”
荊寧嘴角微微上揚。
“我有辦法。”
……
走廊上的燈光,在蘇珊走過時,慢慢亮起。
燈光將蘇珊的影子拉得很長,路上偶爾會遇上其他工作人員,那些工作人員穿著簡易的防護服,她們恭敬地和蘇珊打招呼。
珍妮太太死後,鎮長就發現了那些黑螺。
她們救助了一批感染者。這些感染者大多是失蹤者的親朋好友。
她們為這些感染者做檢t?查,將他們安置在隔離病房中。
她開了藥,鎮長動用了“女巫的魔力”,但沒有用。
持續有人死去。
死掉的感染者,全身血肉都被黑螺啃食乾淨。
如果說那些黑螺是一種食肉的新物種,將血肉啃食乾淨還勉強算在“科學”範疇內的話……後面發生的事,則完全無法用科學進行解釋。
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蘇珊還心有餘悸。
某間隔離病房中,救治失敗後的感染者變成了一具白骨——蘇珊叫來兩個幫手,正準備將病房中的白骨收斂走,那些蟄伏在白骨周圍的黑螺突然蠕動起來。
像是聽到了某種號召,黑螺一點點地爬上那些人體白骨。
黑螺之間彼此吸附……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的人體白骨竟然“站”了起來。
黑螺拼湊起來的“人形怪物”在病房內遊走,沒有嘴巴卻能發出類似死者生前的聲音。
看到這詭異的恐怖場景,兩個負責搬運的工作人員被嚇得尖叫起來。
作為逆五芒星公社中的一員,見過許多離奇事件的她,腳底發冷,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個“人形怪物”並沒有存在很長時間。差不多隻維持了幾分鐘,凝聚在白骨上的黑螺就齊刷刷掉落下來。
白骨墜落,再次變回沒有生命的死物。
……這太古怪了,就像在網路暗處時常冒出來的、用詭異筆法描繪的“怪談生物”。
湖邊小鎮是個很封閉的鎮子。
鎮子裡的人並沒有進入過什麼怪談世界,但她聽說過。
正是因為她聽說過,她知道外面的人格外敬畏“規則”,她才會向鎮長建議,撰寫、製造虛假的《湖邊小鎮守則》,將那些外鄉人嚇跑。
但效果並不明顯。
蘇珊自嘲地嘆了一口氣,她將發散出去的思緒收回來。
她聽到了小女孩的哭喊聲——醫者仁心,她加快腳步,往科蒂的隔離病房趕去。
“嘀——”
她用工牌刷開房門上的密碼鎖,“你怎麼了?”
“慢點呼吸,不要緊張,一下一下來……”
就在她伸手去觸控對方脖頸時,原本躺在地上痛苦大叫的小女孩突然一個翻身,胖乎乎的小手利索地擒住她的手腕,將她的右手擰到了後背。
蘇珊大驚失色:這個小女孩沒有脈搏!
她……她好像是一具屍體!
“抓到啦!”科蒂將蘇珊按在地板上,小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阿寧姐姐,我把人抓到了!”
在旁邊的湖邊酒店大照片內的荊寧觀看了全過程,她點點頭:“科蒂太棒了。”
“但我們不能弄傷她,她是好人。”
科蒂歪著腦袋看過來,尖銳的犬牙在昏暗的視線下,閃爍著瘮人的光。
她不理解“為什麼不能弄傷好人”。所有人類對於她來說,好與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是“自己人”。
阿寧姐姐是姐姐的朋友,是“自己人”。
她聽阿寧姐姐的話。
“我不會弄傷她的。”科蒂乖乖地應了一聲。
是誰在說話?蘇珊臉上閃過一絲驚懼,她努力地觀察四周,除了那個金髮藍眸的小女孩,還有誰在這間全封閉的病房中?那個人是怎麼進來的?
“科蒂,讓她起來。”荊寧道,“我們得去找鎮長。”
這個聲音很近。蘇珊大腦快速思考著,難道這個人可以隱身?
“蘇珊醫生,請帶我們去見鎮長。”隨著科蒂將蘇珊一點一點從地板上拉起來,荊寧看清楚了蘇珊胸口掛著的那張證件照下面的文字:醫生,蘇珊。
能看懂德文,完全是因為水鏡的自動翻譯功能。
荊寧的聲音很平穩,並且充滿了令人信服的鄭重和真誠。
“我和科蒂不是你們的敵人。”
“我們也想阻止這場籠罩在整個湖邊小鎮的恐怖汙染。”
作者有話說:
從其他人的角度補充一些故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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