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在輸液管中緩緩流動, 日照燈發出橘黃色的溫暖光暈。
第一間VIP調整室內擺著六張醫用軟床，有三個VIP客戶正躺在軟床上輸液。
三個模擬機器人護士穿著修身的白大褂，安靜地陪護在客戶身旁。
門口負責迎賓的機器人護士親切地迎上來, 詢問三人想要參加什麼專案。
太過栩栩如生了。就連睫毛也做得異常精緻，皮膚更是雪一樣的白皙嬌嫩。
一直在下層世界生活的文姐、小舟, 從沒見過如此“像真人”的機器人。
不，是比真人還要漂亮。
她們驚訝上層世界的科學技術，更驚訝這樣美麗的模擬機器人竟然還能量產。
荊寧則是本能地感覺不舒服。
這些機器人是作為“護士”存在的, 並不需要妝容齊全的出眾美貌，也不需要修飾身材的裝扮和高跟t?鞋……對, 這些模擬護士機器人竟然穿著高跟鞋。
甚至，如果只追求護士的醫用功能性，機器人只需要製作成無性別。
模擬護士機器人察覺到荊寧的情緒波動。
“明白了，請稍等一會兒。”
三分鐘後, 三個身材不同、型別不同的模擬男護士機器人走了出來。
小舟望著對面近乎完美的皮相, 不由得看呆了。
文姐伸出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喂喂喂，醒一醒, 它們可不是活人。”
最中間的模擬男護士機器人笑了，它伸出它過於白皙的手臂, 皮膚之下的青筋清晰可見：“我們的體溫被設定為36攝氏度。”
“我們和人類沒有任何差別。”
“作為VIP客戶，你們可以對我們做任何你們想做的事情。”
機器人的表情也設定得和人類一模一樣，說完這話後，旁邊的兩個模擬男護士一個“羞”紅了臉頰, 默默低頭；一個兩耳微紅，表情依舊清冷。
三個模擬男護士的“人設”也完全不同。
“真的嘛？”小舟開心地眨了眨眼睛。
她看向軟床上的那些客戶，好奇地問：“那些人在幹什麼？”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在理療。”
小舟：“理療？”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將新鮮的血液輸入體內, 將體內渾濁的血液排除，就可以加速人體的新陳代謝。”
“新陳代謝是生命體實現物質與能量轉化、維持細胞功能的核心機制。”
“人類衰老後，新陳代謝就會變慢。”
“我們的血液理療方案，就能顯著減緩人類新陳代謝變慢的這個難題。”
原本還津津有味聽講的小舟，越聽越沉默。
文姐不由地勾出一絲冷笑：“那些新鮮的血液是哪來的？”
荊寧蹙眉：在第四區採礦工廠上班時，她聽文姐和小舟說過，很多下層人依靠賣血賺錢。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沒聽懂文姐言語中的憤怒，它們討好地道：“客戶放心，這些血液經過瞬時冷藏、高科技淨化，都非常乾淨新鮮，絕對沒有任何汙染。”
小舟乾巴巴地道：“難怪……上層人看上去都那麼年輕。”
見三位VIP客戶對血液理療方案都沒什麼興趣，模擬男護士機器人又道：“除了血液理療方案，我們還有更加短平快的理療專案。”
荊寧垂眸，看向它。
“這邊請。”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抬起手，邀請三人往更深處走去。
穿過燈光柔和的輸血室，內部是長長的一條走廊。
走廊兩邊是透明、略帶點晦暗的鏡子。
荊寧、文姐、小舟的身形落在鏡子裡，看著有點扭曲變形。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的身形則完全沒有變化——甚至，它們看上去像是暈染了某種賽博科技的迷幻美。
“嘀——”
為首的那個模擬男護士機器人用自己的護士卡刷開了一扇金屬門。
涼颼颼的冷氣，在開門的那一刻，傾瀉而出。
文姐和小舟不由自主地打個寒噤。
在經歷“幸福農場”被當做“種子”種植數天後的荊寧，身體得到了耐寒耐熱等多個方面的強化，她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我們健康調整中心的庫存每天都會進行更新。”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盡職盡責地介紹道：“您可以先看看有沒有想要的……”
“啊——！！”
小舟驚恐的叫聲，打斷了模擬男護士機器人的介紹。
它疑惑地轉頭看去。
“這……這是什麼？”
小舟滿臉慘白，瞳孔劇烈跳動。
她伸出手，顫抖地指向前面一排排的、儲存在單獨玻璃櫃中的“庫存”。
“是人類的軀體。”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沒有任何溫度地解釋道。
好似陳列室中的蠟像，那些人類“軀體”被擺放在裝有上下展示燈的密閉玻璃櫃中。
每個密閉展示櫃都內嵌冷藏功能，從展示櫃下方的“產品”介紹中，可以得知這具“人類軀體”的年齡、性別、身高、體重、血型、基因序列，以及當前展示櫃中的溫度。
“不是所有VIP客戶都喜歡自己的軀體的。”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一旦她們厭棄了自己的軀體，就可以來這裡進行挑選、替換。”
“就像年老的富豪，總想要更換一個更年輕的軀體。”
荊寧懂了。
對比使用“輸血”讓人類軀體加速新陳代謝這種緩慢的“理療”方案，直接更換年輕“軀體”則更加快速高效。
第四區的遺體捐贈中心，就是用來給上層人提供更年輕的“軀體”的。
“砰——！”
為首的模擬男護士機器人被文姐一拳擊中面部。
模擬技術相當高階，這個機器人的臉上立刻出現了紅色的傷痕。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慘叫了一聲。
雖說是“慘叫”，但語調語音設計中透著某種刻意。
荊寧、文姐、小舟後背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小舟：“它為什麼叫得那麼奇怪？”
文姐一邊噁心，一邊又狠狠地揮出一拳——在工廠挖了那麼多年的礦，她本就力氣大，她一拳能打得小混混臉歪牙掉，但這個模擬男護士機器人卻“皮厚”得很。
模擬男護士機器人又捱了一拳，臉上的紅痕更深了，叫聲也更古怪了。
“閉嘴。”
文姐怒斥一聲，抬腿將它踹飛。
被設定好的模擬男護士機器人並不會反抗，姿勢“優美”地摔倒在地上，它聽從指令，沒有發出聲音，只在俊俏的模擬臉蛋上露出我見猶憐的悽慘表情。
文姐和小舟：……
揍一個完全不會反抗的機器人並不會覺得爽快，甚至完全沒有稀釋文姐差點被做成“軀體”的怒火，她沒有再出手，她怒氣衝衝地在冷庫中跺腳。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她現在真想一拳揍扁所有上層人！
摔倒在牆角的模擬男護士機器人無法理解這個女人的古怪情緒，它側眸看了看乖乖站在冷庫大門口的另外兩個模擬男護士機器人。
“嬌羞”設定的、個子稍矮的模擬男護士機器人，接替了它的職責，慢步走到荊寧面前。
“這邊的‘軀體’比較便宜，那邊的‘軀體’更貴一些。”
矮個子的模擬男護士機器人：“按照市場規律，越稀缺的越貴。”
眸光掃過還在不斷跺腳宣洩怒火的文姐，臉色煞白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舟，最後落在那個矮個子模擬男護士機器人的臉上，荊寧問：“越醜的越貴？”
矮個子模擬男護士機器人：“所有人類都是從基因生物中心誕生的。”
“基因生物中心在人類還是胚胎的時候，就對基因序列進行了一部分刪選——能夠成功誕生的人類，各項數值都會高於平均數。”
“優等基因被選為上層人，上層人絕大多數都長相不錯。”
“美貌在上層世界並不稀缺。”
荊寧：“在這裡，長得越奇怪的，越被追崇？”
矮個子模擬男護士機器人：“VIP客戶們，只是喜歡多元化。”
曾被簽約為“遺體捐贈者”的文姐，聽到這句話，被氣笑了。
她磨著森森白牙：“所以，我是因為長得太奇怪了，才能簽約成功？”
她長相魁偉、肌肉壯碩，確實和普通的第四區女性相差甚遠。
矮個子的模擬男護士機器人並不能理解她話語中的諷刺和憤怒，它聽不懂。
“尊敬的VIP客戶，你們想要簽約那具‘軀體’？”
它只會將文姐口中的簽約，理解為“更換軀體理療專案”的簽約。
“誰要簽約？！”
“誰會想要穿上這些死人的軀體？！”
要不是不想聽到這些模擬機器人發出奇怪的叫聲，文姐真想再揍這個機器人一頓。
模擬機器人：“尊貴的VIP客戶，你們放心，我們健康調整中心對這些‘軀體’都進行了深度清潔和高科技防腐處理，在不刻意破壞的前提下，每具‘軀體’的最低使用期限都能達到一年。”
“如果你們開通我們的VVVIP軀體保鮮套餐，並定時來健康調整中心進行體檢和維修，每具‘軀體’的使用期限能高達十年。”
越聽，文姐胸腔內的火氣就越大，她差一點就被做成了這種被掛在展示櫃裡，供上層人挑選的換皮“軀體”！
“你們……你們簡直喪心病狂！”
“我、我……”
“我買。”
荊寧的話，打斷了文姐的盛怒。
她冷冷地看著那個模擬機器人。
“我全都要了。”
那些在健康調整中心漂浮著、附著在每個下層人“軀體”身旁的猙獰“厲鬼”，她全都要了。
作者有話說：
審美是被塑造的。比如：資本主義的審美、封建社會的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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