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雲淮尊者覺得小魚兒上鉤了, 很滿意的樣子,“你可知這世間慾念最深最濃之地在何處?”
“食肆,青樓, 賭場, 還有仙盟!”
宋池立即回答道。
雲淮尊者聽到仙盟兩個字, 當場差點笑得眼睛溼漉漉的,顯然搔到了他心中癢處。“嗯, 你這丫頭深得我心。仙盟的確是這天底下最虛偽,也慾念最深之地。”
然後他猛地一頓, 悠悠地盯著宋池。
“我有法子教會你, 只是那種地方,你這小丫頭未必敢去。”
“當然你若去了, 你師尊一定會打斷你的腿。”
不就是這位經常流連之所青樓嗎?剛剛宋池倒在雪地裡, 還真不是沒想過這一招。只是還沒橫下心來。
如今有老鳥領路。而且對方還是實力強大的尊者, 並且是木靈根音修正道的尊者,還得到了這音律傳承。
她有什麼不敢的。至於後者, 卻的確是她所忌憚。
打斷腿不怕,就怕被黜落師門。
“前輩您道法如此高深,一定有辦法替晚輩遮掩一二的對吧。”
“弟子實不敢讓師尊對我失望。”
雲淮尊者點點頭。“難得你有這份孝心, 我便滿足你。不過,好處呢!”
他一個尊者, 竟然大喇喇索要好處。宋池其實比較希望這位裝溫文爾雅貴公子人設, 就像在女主面前那樣。
但顯然她不配。
她能給得出的好處,還真就只有美容養顏的藥草。而這位在書中是極為愛美的。
宋池於是掏出一支五萬年份藥力的靈花。
那人就收過去,繼續擺擺手,意思繼續。
宋池只得繼續第二支,第三支, 到第十支…她覺得這生意有點划不來了,因此悄悄怒瞪了過去一眼。
那邊雲淮尊者頓時又笑了。
“罷了,念在你孝心可嘉。明日,我在山下白江城芙蓉樓等你。”
“如何遮掩此行,不會還要我教你吧。”
宋池舉起手。“等一等,前輩要是壞人怎麼辦?”其實協議都達成了,她才問這個,顯得很缺心眼。但她就想對方告知身份,也好有點香火情好相處。
果然雲淮尊者笑到扶住了門,然後一塊玉牌跳到她跟前一轉。
並且還不止如此,竟還有一張卷軸出現在她跟前。那是她當年拜師報考時所填的。
只見被莫疏白仙師當時抹掉的雲淮尊者的名字又出現了,同時其下還有她自己的名字。
“我便是你想拜師的雲淮尊者。”
宋池裝作驚訝萬分的樣子,然後趕緊過去行大禮,口稱小師叔。
“如此,你還覺得我是壞人?”
“小師叔自然不是壞人。”
“嗯,明日辰時…”
“我一定到!”
雲淮尊者見她大聲得像要宣誓入黨的模樣,很是悶笑了兩聲,然後一轉身沒了影子。
宋池等他走了一陣,才關起門,在屋子裡螃蟹似的走了一陣。心中暗道天助我也!
那木靈根仙法她不修成,她就不姓宋了。
至於如何想法下山卻也容易。此時年節將近,她便藉口要回家看看,跟師尊請個假,一準能答應。
故而她當即回房各種收拾了一下,只等第二日開封印便去雲海松堂向師尊請假,然後包袱款款下山。
在她各種計劃時,雲海松堂。
此時正坐於燈下,緩緩彈奏音律的雪樵尊者忽然手指一頓。
隨後一點靈力朝視窗激射而去。
接著青衣的身影避開那靈刃,笑著飛身進來。“還是瞞不過師兄法眼。”
雪樵尊者冷哼一聲,打量了一遍來人全身,見依舊是當年那副溫文爾雅的騙人模樣,想來這些年雲遊過得還好。但顯然精窮了,所穿之衣,竟只是普通布衣。
看來這些年這混賬多半留戀青樓瓦舍,把靈石都花光了,估計沒有到處去闖蕩什麼遠古遺蹟。
後者他反而更擔心,前者……罷了。只是費些靈石罷了。
他一個儲物戒彈過去。“不要過於大手大腳,便是我,也快養不起你了。師弟!”
聶雲淮接過那儲物戒,當即眉眼清亮,手指一轉就收了。“師兄放心,我一定會把靈石都用在刀刃上。”
“你此行回來有什麼事?”以師弟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情,雪樵尊者當即警惕地問。
“倒也沒什麼大事,就回來轉轉。”
聶雲淮很快舒服地躺在軟塌上,手中已冒出一杯小酒。
自然被雪樵尊者給收了。看他這只是回來轉轉的話,無非就是缺靈石了回來要。雪樵尊者反而放心了。
誰知,下一刻一個玉鏡出現在雪樵尊者跟前。
其琴音淙淙如流水,白衣的少女正愁眉苦臉地彈著琴。不是宋池又是誰!
雪樵尊者:“……你想幹什麼!”他頓時警鈴大作。
雲淮這臭小子不但喜愛留戀青樓瓦舍,年輕時還素喜誘使年輕女弟子為他傾心。一旦得到對方的心,這混賬東西就轉臉無情地離去了。
當年為這這些風流賬,師尊不知道被氣到好幾次差點暈過去。打也打過,罰也罰過,都沒用。到底等雲淮正道元嬰後,這性子才略略改了,只去青樓瓦舍禍害人。
聶雲淮見師兄這表情,倒是嘴角略抽。
“師兄,看你想到哪兒去了。這種小丫頭片子,我哪會喜歡!”
雪樵尊者一想也是。雲淮喜愛的女子,都是身段玲瓏,十分嬌豔的女子。宋池那弱柳似的身形,跟個豆蔻年華的少女似的,哪裡有半分豔色。
“這弟子我看能傳我衣缽,師兄,你總不能因為我不在宗門,就搶我弟子。”
聶雲淮此話過後,竟然秀出來宋池當年拜師報考的卷軸。其上被疏白抹去的雲淮尊者和其下宋池的名字赫然在列。
雪樵尊者:“……”那根本就是個誤會。無非是宋池對自己沒信心而已,不敢報考他這個尊者。只能挑雲淮這麼個在外雲遊的尊者,權且糊弄過去。
“池兒已是我的弟子,你若想收徒,待下回宗門考核,我再為你擇一二弟子即可。”
雪樵尊者如此道,並且厲害地盯一眼聶雲淮。意在警告對方,離宋池這孩子遠一點。
“罷了罷了,我才懶得收徒。”
聶雲淮站起身。“師兄這邊見過了,我就走了。二師姐就不見了,她那裡,哼哼!”他從喉間溢位一聲笑,“那些個龍子鳳孫倒是修煉勤謹!”
“但可惜都是些無趣之輩,就連那命定之女亦不過音色略好些…”
聶雲淮一笑,便飛身窗外。
“你這是又要去哪裡?”雪樵尊者忍不住喝問了一聲。
“繼續雲遊四海啊,師兄,師弟就此別過了!”雪夜之中傳來此語。
雪樵尊者氣得閉了閉眼,什麼雲遊四海。這個混賬,眨眼便落在山下白江城,跟幾個狐朋狗友醉酒了一夜。
好在白江城沒有青樓楚館這等汙穢之地,否則這混賬只怕還要夜宿青樓。
師尊若是在世…罷了他老人家都去了地下,還是莫惹師尊清靜了。
隔日,宋池便開了封印,裝作一臉苦悶的樣子來到雲海仙堂請假回家。
師尊略微看了她一眼,便擺擺手,同意了。並叮囑她,即便回家也不可耽誤修煉課業。
“弟子謹記。”
宋池行禮過後,回到緋玫閣略裝作收拾一下,就立即啟程下山。
雪樵尊者這邊眼見宋池包袱款款下山,從起先愁苦的神色,到山腳下微微露出歡欣。
他便很有些無語。這丫頭是個倔的,尋思三月估計沒弄明白那捲軸之上的音律,小臉都愁苦成那樣了,還是隻想請假回家散個心。以為這就能悟了?
雪樵尊者搖搖頭。罷了,等三月後她回來,他便直言問出,省得她一個人坐困愁城。
接下來,他本要轉去繼續靜修,不防老友的雪鴞送信而來。
這位倒是幾十年不曾見了,雪樵尊者想想,便應邀,朝著紫衍神宮所在中州福地的天下第一繁華大城——長歌仙城而去。
雪樵尊者剛走,莫疏白這邊倒也得到好友薛容湛邀請前往長歌城一晤。
說是得遇一樂仙,有華美佳曲可聞,讓他速速前往,不可耽誤如此美人仙曲。
薛容湛乃是紫衍神宮尊者璇璣尊者的大弟子,其師弟便是年輕一代少宮主謝蘭卿。
莫家本就在長歌城附近,與紫衍神宮聯合。
莫疏白又與薛容湛同輩,故而年少時便已相識。兩人性情相近,實乃莫疏白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不過接到這信時,莫疏白倒也沒有出門散心的心思。
但是眼看著師尊訪友,尤琴和宋池相繼回鄉。諾大雲海松山只剩下他一人,竟難得生出幾分孤寂。
當即便應了邀請,讓童子守好雲海松山,便也出門訪友去了。
葉清羽他們這邊,倒是江林月提到長歌城近來有一曲律大家出世,震動整個綃翠街。
那音律之典雅端莊,無人能及。且這蝶衣仙子亦有傾城絕色之姿,是如今長歌城當之無愧的花魁。
“怎麼樣?諸位有沒有興趣去聽聽這位曲律大家的仙曲。”
“我手中有一張蝶衣仙子的蘭香貼,可以為各位引薦一二。”
他還袖出如今千金難求的蘭香貼在眾人面前一閃。
葉清羽當即冷笑了笑。他對這些花魁之類的毫無興趣,那等煙花場所的曲律大家能有多高明。無非以色侍人之輩而已。
但是眼看著窗外皚皚白雪,想到宋池區區一個築基中期修為,近來一年不思進取,不是撲在藏書閣,就是在緋玫閣之中做那無用閉關。
如今倒好,還銷假回家過節去了。
她那點修為,好意思回家過什麼節。
葉家近日來信,只怕那仙靈金丹秘境可能要提前爆發,讓他速速提升修為,為秘境做好準備。他自己這邊倒是沒什麼問題,他就想讓宋池…也提升上來。如此,去了秘境,他肯定顧及不到她,她也好憑本事活下來。
如今想到她歡欣回家的背影,葉清羽就胸悶。這是過節的時候?努力提升修為方是正道。
“葉清羽,他們都去,只有你了,你去不去?”
葉清羽瞥了江林月一眼,便點點頭。“去去也無妨。”
於是一行向桐花尊者請假,也往長歌城趕。
宋池這邊下山,便悄然隱身,來到芙蓉閣。
在二樓窗前見到了雲淮尊者。
他還笑了一聲。“還知道隱身,不錯!不過你隱身去瞞不過有心人法眼,瞧著。”
很快,雲淮尊者領著她前往車馬行時,宋池便見到另一個她,居然也匆匆趕來車馬行,並且登上了前往月靈谷方向的飛舟。
那模樣惟妙惟肖,看起來完全就是真的。
果然化神境一出手,就是神仙手腕。如此,倒也不怕不能瞞過師尊他們了。
隨即二人登上一架華貴飛舟,花了幾日功夫,趕往附近的大城。然後再轉乘城中大陣,前往紫衍中州所在的長歌城。
那是全修真界第一繁華大城。據稱,自這介面存在時,長歌城便已經存在。這話雖然有吹牛逼的成分,但毋庸置疑,長歌城的確是修真界第一古城。
宋池到目前為止,才第一次離開大陸西南地區做長途旅行。
但是那個陣法轉移,如果可以的話。她發誓這輩子都不乘坐第二次。
從陣法出來,她扶著牆吐得膽汁都出來了。
雲淮尊者果然不是好人,一直在旁邊悶笑,相當的沒良心。
好在只需轉移這一次,便已經落在長歌城。
宋池過於頭暈目眩,乘坐琉璃宮車去往客棧途中,都只稍微看了一眼窗外。那街市繁華,自與一般小城不可同日而語。
接下來緩了兩天,她活了過來。
雲淮尊者這次倒是領著去各處名勝景點吃吃喝喝逛了兩天。
“明日開始,便進行音修訓練吧。”當晚回客棧,雲淮尊者就如此道。
宋池隔日大清早就起來等待,好傢伙,雲淮尊者昨晚約了人喝到爛醉,黎明才回來。
故而她去喊人,還被笑話了。
“真是沒見識的丫頭。那種地方,當然得晚上去才行啊。”
好,那就等到晚上。宋池無語翻白眼。
“哦,等晚上記得打扮華貴些。衣衫什麼的,就穿我給你買的那些,對,就是你討厭的濃紅翠紫的衫子!妝容也豔麗一些。”然後還來一句,“不會妝容這點小事,也需要我手把手教你吧。”
“要是不會,我喚個梳妝娘子來。”
宋池:“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可不許畫成花貓樣,耽誤功夫!”這人完全把她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十幾歲小姑娘,宋池都懶得說話。
當晚,宋池一身柔豔紫衣,描眉畫唇。弄好以後,雲淮尊者見了,卻笑了一聲。
“太過冷豔了,眉眼再去描畫得勾魂一些。”
“什麼意思?”宋池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自按照我說的辦就行。”雲淮尊者摺扇在手中一搖,擺擺手讓她快去。
宋池不得不在眼角貼了下時下女子喜歡的紫色閃鑽。這些還真是鑽石,但在修真界鑽石根本不值錢就是了。
她本來眉眼就只描摹了一下眼線,讓彎彎眼睛脫離乖巧的一面,顯得冷豔逼人。這便可以壓下那一身亮晶晶又如薄霧一般的仙紫輕紗。
結果,如今這紫鑽一貼。好傢伙,立即冷豔妖冶起來。
宋池一陣無語。這年頭逛個青樓,難不成還要打扮如此冶豔不成。但是雲淮尊者卻一身青衣錦袍,金冠玉帶,顯得很是貴氣逼人。
難不成這修真界逛青樓還講究男女有別?
宋池帶著疑慮之色,再次出門。這回雲淮尊者給了她一面紫色輕紗。
“遮住臉,只露出這雙眼睛即可。嗯,便是如此甚好。”
宋池依言戴上面紗。這倒讓她略微鬆口氣,她也不想以真面目去逛青樓,萬一被什麼認識的人見到了怎麼辦?
此時已經是亥時,兩人從客棧出門。便登上一輛宛如月輪一般的琉璃宮車,接著隨著那璀璨燈火一路迤邐往南。
一路人聲鼎沸,遊人來往如織,甚是熱鬧非凡。
大約用了一炷香時間,便到了綃翠街。這長歌城最繁華,也最糜豔之地。
果然隔著很遠就見紅燈一片映照,使得街上行人都是滿臉豔紅緋色。
而云淮尊者果然是大氣的主。直接讓宮車朝著這整條街最軒昂華麗的玉露苑而去,修真界凡事都喜歡論個四大,而這玉露苑,便是綃翠街四大最頂級的青樓之一。
雲淮尊者顯然是這雨露苑常客,才落地就有小廝笑眯眯地過來迎接。
“原來是辭鏡公子來了,我們青鸞公子早在停雲樓恭候公子大駕許久了。”
辭鏡公子?看來雲淮尊者還是要臉面,在外換了個名字。
宋池腦子裡飛速一思索,想出一個名字。正要告知雲淮尊者。
誰知只聽雲淮尊者卻看她一眼。“絳雪,你隨我來。”
絳雪你個大頭鬼,取得這麼柔柔弱弱的名字做什麼。宋池很無語。
但此時也只得跟從。
接下來隨著那小廝,很快進了大門,轉過好寫亭臺樓閣,才在東側一動輝煌華麗的紅房子停下來。
到此時雲淮尊者才暗語過來。
“接下來,你要以琴音打動青鸞公子,獲得一個琴師的名額。”
什麼、什麼意思?
雲淮尊者看著她驟然變了的面色,忍不住抿了抿唇。
“你若是想以客人之尊,來青樓會友。卻也無妨,只要出得起靈石。”
她哪裡有什麼靈石,可惡!
“再者,只有成為這些公子姑娘的琴師,你才能從旁真正見識那些人如爛泥一般腐臭的慾念。”
這…倒也的確。
但是!前提條件是。“您老別真把我賣了,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宋池咬牙切齒地低吼。
雲淮尊者很是低笑了一聲。“放心,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是這種魔鬼。”
哼!宋池現在有點覺得自己跟著雲淮尊者來學什麼音律,只怕是個天大的騷主意。
然則,來都來了。就賭雲淮尊者到底是師尊的師弟,不會做得出賣了她這種人神共憤之事。
很快,來到這紅鸞樓三樓停雲閣。
只見一名藍袍玉面公子掀簾含笑迎來。
“辭鏡兄,許久不曾見面。這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一別十年,我還以為你已把我忘了。”
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三花貓頭]第二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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