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看上去深一腳淺一腳, 此時已經傷痛欲絕。但居然瞬身速度極快!
要不是此時還是白天,宋池未必能追得上。
好在增加遁速的法寶師尊就給了她幾個,她自己也買了不少遁速符。瞬身身法她也一刻不敢耽誤地苦練過。
因此, 哪怕不動用綠葉法寶。她還是沒有落下溫修謹的行蹤。
雖然這小子失戀已經很可憐。天大地大失戀的人最大, 她還要謀奪人家改善資質的靈果。
說實在, 真不是個東西!
但…宋池還是沒有停下追擊的腳步。當然沿途若是出現靈果機緣,她就不追擊溫修謹了。她也不是這種魔鬼, 專門跟溫修謹不對付。
然而,她就這麼追了溫修謹一天一夜。沿途別說什麼靈果機緣, 靈力波動都沒有一個。
接著又追了一個白天。
終於在夜幕降臨之際, 溫修謹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宋池到此時其實已經在吞服回氣丹不斷回氣了,她的修為只到築基中期, 而溫修謹是築基後期圓滿。她差了一個小境界, 追得很辛苦。
這兩天為了恢復靈力, 她吞服了不少回氣丹,這東西吃多了, 渾身經脈會巨疼。
因此,到了這夜幕之際,她每一次瞬身動用靈力都像在刀尖上跳舞。這苦當真吃得夠夠的。
好在暮色四合時。溫修謹終於來到一片黑漆漆的沼澤地, 他估計靈力也用盡了。
踉蹌著倒在了沼澤邊緣。但他也不管那泥淖惡臭,面朝著天空, 一隻手臂遮住臉。
露出的唇鼻一股冷峻之色, 半天都靜默無聲。濃重粘稠的情緒,已經完全將他籠罩。
他此時一定痛苦不堪。
說句很沒良心的話。宋池此刻居然有點羨慕這劇烈的情緒起伏,失戀這種事,她知道很痛。因為前世就見證過不少同學朋友失戀後痛不欲生,一月瘦到成紙片人, 以淚洗面,對人生不再有任何期盼心如死灰等等。
她當時就覺得,自己沒有感情也挺好。至少不用吃愛情的苦。
如今倒是想,這個苦,她也不是不願意吃。她要也能這麼狠狠愛一場的話。哪怕被拋棄也無所謂,至少音修一道,應該能夠順順利利走下去吧。
至於溫修謹此刻的心情,她是無法完全體會的。
左右書中那劇情點——惡臭沼澤,夜晚,心若死灰的溫修謹三要素都齊了。
那靈果估計真的會在半夜生根發芽,黎明開花,並在一絲天光冒起時,結出猩紅的果子。
那她就要昧著良心,偷襲,還是打一打什麼的都好。她都要搶一搶。
為這她可是紮實準備了十二年時間!
雖然宋筠不在,這個果子其實給不了他。因為這次的靈果一刻鐘之內不吞服便會腐爛化成水消失。
因此,就當給自己搶一個吧。溫修謹反正資質已經那麼好了,她這種才是急需靈果改善品種。
而要搶的話,自然得恢復靈力。宋池便一不做二不休,開了個防禦,立即在沼澤邊的林子內打坐。
她這邊防禦一開,溫修謹那邊應該有所感應。事實上這一路,溫修謹應該知道有人在追他。畢竟時間這麼長,這小子跑得這麼瘋。她實在無法做到掩藏身形的情況下,追蹤他行蹤。
但溫修謹也沒管,可能因為心情實在過於悲痛欲絕,他沒搭理她。
宋池便也沒管暴不暴露了。等她打坐恢復靈力後,此時已經過去一兩個時辰。只見此前瀰漫在森林和沼澤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其上漫天星空。
夜晚的星空深邃而美好,哪怕這沼澤實在有些臭,此時在星空照耀下也增添幾分淒冷的美感。
宋池只聽到一陣種子剝開地面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來。
這聲音就連溫修謹都忍不住微微移開覆蓋眼睛的手背,瞥了一眼。
然後就如劇本所言,當真從他身旁長出了一株潔白的嫩芽來,那嫩芽生長極快,很快抽展枝條,長到一尺來高,葉片很大,泛著熒光,怎麼看都是帶著劇毒的模樣,很不好惹。
正常人見到這種毒草冒起來,都會起身避開觀察一二的。
溫修謹他不是常人,他對此無動於衷,甚至神色冰冷地移開了視線。
宋池大約明白他此時心中所想。
“她既無心與我,那我便立時死了也沒什麼。”
“哼,這毒草若當真厲害,最好無聲無息把我帶走。”
那本書還在她腦海,裡面明明白白記著溫修謹此時過於讓宋池無法理解的內心想法。
見靈果樹長出來,宋池索性大大方方現身出來。
走出林子到沼澤邊,還拱拱手稱呼了一聲。“溫師兄!”
溫修謹只冷淡地看她一眼,便手背繼續覆蓋眼睛,沒搭理她。
這也正常,這位這會兒還在一心求死。宋池是真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去死的。要是他跟虞嫣然有過一段至死不渝的美好戀情還罷了,他這就純純單戀。單戀不成,就要去死…不愧書中戀愛腦,他的內心世界果然非同凡俗。
她也沒在意。
掏出琴來,便慢吞吞彈起來。照道理,溫修謹此時心灰若死,內心情緒一定十分激烈。
木靈力仙法對付這種人,是最容易的。
宋池因此起初隨便彈了點小調,然後輸入木靈力試圖引動溫修謹的感情。卻發現根本引動不了!
他此刻的心彷彿完全與外界隔絕了。
大概因為他此時一心求死,內心的小世界只餘下他一人,再沒有任何事物能引起他的注意。
因此心房反倒如同銅牆鐵壁。
宋池不覺無語。她接下來換了各種曲調,哀傷欲絕的,悽美柔豔的,蒼涼黯然的,熾熱激烈的,甚至殺氣滾滾的都來過一曲。
無果。那小子就像死了一樣,一直對她的音樂無動於衷。
音樂能表達的喜怒哀樂,怒哀是表達了個遍。只剩下喜樂的樂曲了。在別人失戀傷心欲絕之時,她彈奏歡快甜美的曲調,無論怎麼看,都有點踩在別人墳頭上蹦迪的作死感。
但宋池咬咬牙,還是打算試試。她還不信,沒有任何樂曲能撬開這小子的心房。
然後撥絃,彈的一首甜美小調。這曲子恍如月華流照,夜晚淺行花木之間,輕輕地思念那白日才見過之人的心情,朦朧,美好,也分外甜蜜。那是屬於一個人獨有的小秘密,只怕那心中喜愛之人也未必知情。
而這曲子響起,溫修謹的心神終於微微動了。
宋池雖然完全無法理解傷心時愛聽甜美曲調的心情,但還是滿足溫修謹,接下來又彈了兩首甜美小調。
只覺得溫修謹倒的確在聽了,但是情緒依舊不甚激烈。
反倒是宋池彈無可彈,指尖冒出那首《合歡》!這曲子她早就打定主意,如無必要這輩子都懶得彈了。
誰知道就是此曲一動,溫修謹眸光微黯,陷入一種充滿回憶的哀怨而又夾雜美好的複雜情緒之中。
這情緒之濃,讓宋池瞬間擊穿了他的心房。
隨著樂曲迷離,溫修謹的神色也迷惘起來。接著漸漸地眼皮微闔,這位倒是有趣,中了木靈根幻術,卻竟然只是安然睡過去。
誰知,就在她快要完全將溫修謹催眠之時。一陣玄妙氣息自溫修謹周身一震。
竟然把她的幻術輕鬆破解了。那估計是什麼秘寶!
宋池一陣大無語。她就知道,一切不可能這麼簡單的。她沒這個命。
但因為時間還早,她還就跟溫修謹槓上了。一遍遍彈那曲合歡。
然後一遍遍被秘寶剋制…
溫修謹聽著那靜謐夜色下的琴音,起初他其實心底很是牴觸。
此時他的心情,只想一個人靜靜。或者死在這沼澤地也無所謂。誰都不要來打攪他!
誰知那人非但不懂他此刻的心情,還一遍遍換著不同的曲目,試圖想安撫他?
但實在毫無必要!
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是不會對她生情的,一切都是徒勞。
宋池此人,他以前因為琴曲聽過她的名字。但真正認識的確是因為之前在湖邊,當時宋池那不加掩飾的一遍遍盯過來的眼神。
那種神色亮晶晶的,彷彿觸動了心中最喜悅之事。
每次視線從他這裡離開,她都會忍不住地抿抿嘴。一副…志在必得的神色!
也許宋池對他的第一印象可能極為美好。就像他當初初見嫣然師姐,那纖柔的綠衣身影,頃刻間便深深嵌進了他的胸膛。
只是宋池雖然潔淨秀美,才華橫溢,是很討人喜歡的女子。葉清羽他們幾人對她的情意,幾乎不加掩飾。
但溫修謹心底都要說一聲抱歉。他對她沒興趣,他心底除了嫣然師姐,不會再有其他人。
宋池如此一路跟蹤,他其實很不高興。
他原本打定主意,琴曲再響起,他便要無情一掌送她離開。他只想一個人靜靜。
可誰知,一曲合歡,頃刻間撕裂了他的心房。那是嫣然師姐最愛的曲子,這些年,嫣然師姐總會在月色美好的夜晚,躲在幽靜處彈奏此曲。她彈奏時那種甜美和溫柔的神情,曾在每一個月夜讓他的心為之深深沉醉。
“也不知那人可知我的心!”每次彈完此曲,嫣然師姐就會幽幽一嘆。
我當然知道的。溫修謹心底總是如此回答,但卻一直未敢顯出身形。
那份膽怯的心情,溫修謹如今懂了。原來並非他情濃意怯,而是早就敏銳地意識到,嫣然師姐心中沒有他。
他此行原本已經打定主意,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為嫣然師姐尋來那洗滌資質的靈果。讓她能夠元嬰有成,從此兩人便自可長伴如星月,不懼光陰朝暮了。
只是顯然。這件事能真正去做的,是師兄。
他從始至終,只是一個局外人。
而一遍遍為他彈奏合歡的宋池。彷彿又是另外一場一見傾心故事裡的…局外人。
不管她的曲如何打動人心,他心底…也自然不會有她。
然而宋池當然並非如同他這種長情之人,在彈奏第十遍合歡,剜了他的心十遍以後。
她一梭子琴音忽然劇烈地滑過。估計是怒了?
哼!畢竟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在他這裡得不到任何回應,再怎麼痴情追著他兩天一夜,只怕此時也只剩下怨恨。
應該很快就會離開了。如此也好,就讓這寧靜的夜晚獨留給他吧。
誰知道。
宋池卻忽然一步步走過來,中間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
溫修謹:“……”她這是打算幹什麼?
難道試圖促膝長談,好打動他的心。溫修謹對此異常排斥。
他打定主意,等她開口第一句話,他就無情而嘲諷地狠狠回絕了她。不想給她任何幻想。
然而,等了一會,宋池都沒出聲。
他不免微抬眼角望過去。宋池倒是也看了他一眼,她就蹲在他左肩一側,那株毒草跟前。
與他對視一眼後,她的眼神就盯著那毒草研究。
溫修謹看向那毒草,不免微怔。只因此前泛起熒光的毒草旁邊,此時如同並蒂般又長出一株,不過依舊是泛著濃重的綠光,看著十分不祥。
宋池此時神情卻似乎十分愉悅。她悄然開啟了遮掩天機的法寶,就此處小小空間籠罩。
然後掏出一條小板凳來,就這麼坐在那毒草跟前。
他要是望過去,她垂落的眸光就會微微瞥他一眼。顯得…竟然還甚為無情。
溫修謹:“……”這還裝上了。
大約想顯得她無心於他,她只是在意那株毒草罷了。不過如此不祥的毒草,她好意思把他當成個寶對待。哪怕是一株上得檯面的靈草,她如此守著還尚可。
這毒草…
溫修謹當時無話可說。他感覺,大約他趕人,這位也不會走。
這位很有勇氣,臉皮也很厚。卻真的,很煩人。如此夜晚,她但凡是個人,就該讓他獨自靜靜。
溫修謹已經打定主意。他這輩子也不會回應她的情意!
然後兩個人就如此靜默地又坐了一個時辰。期間宋池甚至略微打坐回復一下靈力,然後便撐腮,坐姿很颯地望著深邃星空。
那種寧靜之態。彷彿她根本就無意於他!
溫修謹:“……”他無語到一種境界,反而已經不想再說什麼。
好在宋池很安靜,便也罷了。
然後,很快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濃霧漸漸湧起,星空黯淡,沼澤一片深黑。只有那泛著熒光的毒草一樣的寶樹,彷彿一盞燈,亮起在黑暗裡。
就在這靜謐之中,一朵猩紅的小花在那綠葉間開了起來,不到一刻鐘時間,便開出來一朵猩紅的彷彿食人花的果子,還散發惡臭。任誰見了這種毒花,二話不說應該會立刻轉身就走。
溫修謹卻只是偏頭看了一眼,依舊不響。
宋池緊盯著後長出來那並蒂毒草,眼看著一朵猩紅花朵綻放。她不覺微微抿唇。
本來之前她還做好了,無論怎麼偷襲或者拼死一搏也好,都要得到這靈果。
故而以合歡那曲子跟溫修謹的秘寶狠狠幹架。雖然最終沒打贏,但眼看著另一株毒草就這麼從此前那毒草旁鑽出來,她當時琴音一下子就破了音。
此時,見到這猩紅花朵綻放,品相與旁邊那花朵幾乎一樣完美。
接著有青色杏子的果子,在兩朵花凋落後長出來。漸漸地長大到雞蛋大小,並且開始逐漸泛起猩紅色。
宋池當真心底笑眯了眼。這都什麼運氣,根本不需要跟溫修謹對戰,不需要偷襲。
也不需要什麼亂七八糟的知心姐姐話術,那東西她估計也不擅長。
總而言之,她可以靜靜等待果子成熟。然後摘一個吃。
吃完就立即跑。她早就已經感應到溫修謹很討厭她的存在,每個細胞都似乎在抗拒。
畢竟人家失戀,需要靜靜。這個她是理解的。
要不是為了這如意靈果,你看她理睬一下溫修謹不理睬。
眼看著瓜熟蒂落,猩紅果子泛起甜蜜濃香,她知道這果子快成熟了。
不過溫修謹那一顆顯然要快一點,她的稍慢半步。
眼看著那果子掉落,溫修謹都是眼疾手快攤開手掌。果子就落到他手中,他舉起在身前,略看了幾眼。眸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清冷和無情,似乎在考慮,吃了這果子死了的可能性。
他那神色,其實完全不在乎自己此時的死活。
不過還是先沒吃。而是眼看著宋池這邊的果子瓜熟蒂落,輕輕落到她手中。
宋池瞥他一眼。說實話,她其實要說沒有一點擔心這是真正的毒果,那不可能。畢竟劇本略微改了,原本這裡只會長出一顆如意靈果,現在有兩顆。
保不齊真是毒果。
她想等溫修謹先吃。要是吃不死,她再吃。原諒她就是如此歹毒心腸之人。
溫修謹倒是略懂她的心思,嘲諷地盯她一眼。然後抬起果子就咔嚓咔嚓咬著吞嚥了下去。
眼見他飛快嚥下,便閉上了眼睛。不過微闔眼簾前,到底冷然瞥她一眼。
依然有點嘲諷之色,彷彿在說,你倒是敢不敢!
宋池:“……”眼看他沒死,她其實也沒太多時間等待。因此略等片刻,她咔嚓咬了那果子一口。
當時只見溫修謹猛地睜開眼,看著她吞嚥果子的動作。他氣得胸口一陣劇烈起伏。
“你瘋了嗎?”
“你不知道它有毒!”
他幾乎咆哮著這話。看著居然還有幾分良心。但他很快便不響了,只因靈果內的靈力已經被激發,他應該感應到資質被洗滌的那股玄而又玄的清氣。
因此他深呼吸一口氣,沒好氣地盯了宋池一眼,便繼續閉目。
他根本連坐起身來打坐的意思都沒有。
宋池倒是吞嚥那馥郁香甜的果子下腹,就立即開始底打坐。此處沼澤惡臭,且還有濃霧環繞。她覺得挺安全的,溫修謹到底也是強者,這裡當然是吸收藥力最佳地點。
用了一個時辰。等天色完全亮了以後,宋池吸收那藥力一個七七八八。
這靈果嚥下去,但覺一股熟悉的清氣席捲四肢百骸,不過藥力比上次顯然驚人得多。
並且能感覺到之前如蝸牛般踟躕不前的修為,已經開始有鬆動的跡象。她感應天地靈力的速度也快了不止一倍。
靈根果然被洗滌了。宋池的心情也只高興了一半,此行畢竟主要是給宋筠找到洗滌靈根的靈果,他的修為必須儘快提升到金丹後趕緊煉製百花洗塵丹,否則至少祖父壽數有限,是等不起的。
不過她的資質被洗滌過後,這回應該怎麼著也該都去了九十以上。以後做尊者的弟子,至少不會再覺得心虛了。
宋池收功時,黎明湧起的霧氣開始散去。
溫修謹還半躺在淤泥地裡閉著眼睛。看這模樣,估計打算躺到與天同壽。
“溫師兄,你走不走?”
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三花貓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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