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前，蘇落循著系統中那股虛無縹緲卻又清晰無比的方向指引，在夢境外層那片與現實物理規則迥異的虛空中，終於鎖定了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夢境，龐大到令人窒息。
它的邊界在感知中模糊而恢弘，如同沉眠于思維深海的古老巨鯨，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莫名擾動著蘇落的夢境世界。
蘇落立刻意識到——這與第一次探索任務中遭遇的「大型遺蹟」屬同類性質，是系統標註的「任務地點」，按照過往經驗，徹底探索完畢便能獲得紫色技能作為獎勵。
但奇怪的是，無論蘇落如何投放次級潛意識，節點的另一端都沒有任何動靜，像是次級潛意識全部死亡一般。
直到……這方龐大的夢境彷彿不耐煩一般，一股難以抗拒的柔膩吸力驟然傳來。
蘇落感到自身夢境與外層虛空的連線被強行扭曲、拉伸，下一秒，天旋地轉，他的主意識已被生生拖拽而出，投入一片陌生的光影構造之中……
……
眼前景象逐漸清晰。
蘇落髮現自己站在一片灰暗而空曠的平地之上，腳下是冰冷光滑、彷彿某種黑色玉石鋪就的地面，蔓延至視野盡頭，與低垂的鉛灰色天空相接。
空氣中瀰漫著微塵與古老氣息混合的味道，寂靜得能聽見自己身體中血液流動的細微聲響。
正前方，一座塔，矗立於天地之間。
它高得違背常理，粗獷的塔身由下至上逐漸收束，穿透層層厚重陰鬱的雲團，視線難以企及頂端。
塔的材質奇異，底部彷彿是風化的巨石與古木胡亂拼接，越往上，越能看到金屬的冷光與晶體的折射，風格混雜卻帶著某種詭異的統一感。
而在那雲層之上，塔尖所在之處，一點金色的光芒恆定閃爍，如同黑夜海上的燈塔，又似誘惑飛蛾的燭火。
塔基之下，匍匐著一個生物。
它形似巨鯨，卻不如海洋中的那種流暢優美，龐大的身軀如同放大了千萬倍的、底部裂開的洞洞鞋，粗糙的皮質佈滿皺褶與滄桑的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頭部，生長著六隻碩大的、琥珀色的眼睛，呈扇形排列，此刻正無神地望向前方虛空，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這夢境，架構截然不同。」
蘇落迅速動作，第一時間嘗試呼叫自身力量，並感知這個夢境的底層規則。
意念動處，回應微弱。夢境編輯的許可權在這裡被壓制到近乎於無，他無法像在自己的夢境中那樣隨意塑造環境、加速時間或分割區域，也不像在其他大部分人夢境一般有著巨大的統治力。
嘗試召喚自己的夢境，也只感到一層堅韌厚重的隔膜，反饋遲緩，這個夢境擁有極強的自主規則和排外性。
「還是先讓小落別忙活。」
蘇落透過求生系統的通訊頻道聯絡上互助會的人，讓互助會通知雲小小，雲小小再透過特殊通訊聯絡上正掌管軀體的小落。
講講情況，報報平安，順手處理個人頻道的資訊。
處理完事情，蘇落重新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當前環境，閉上眼，將感知力如同觸鬚般小心地向四面八方延伸，不嘗試改變，只求理解。
很快，他發現了異常。
「深度……這個夢境的『層次』不對。」
與蘇落接觸過的所有個體夢境都不同，這個巨型夢境並非單一的空間。
它的結構更像是……一座真正的塔？
一層覆蓋一層，彼此獨立又相互關聯，存在著清晰的「縱向」維度，越往下層，規則越抽象；而越往「深處」，蘇落感到越是晦澀、強大、充滿難以言喻的壓力與混亂。
「夢境存在『深度』概念……這還是第一次遇見。」蘇落心中興趣大增。
這種結構或許涉及更高階的夢境構建技術，甚至可能與夢境世界的本質有關。
他再次嘗試調動力量，試圖把【心火】領域開啟。
然而，無形的枷鎖瞬間收緊，一股源自夢境本身的、浩大而冰冷的力量將他剛凝聚的力量輕易壓制，只允許極其微弱的能量在體內流轉。
「力量被規則壓制了，而且壓制得很徹底。」
蘇落開始計算容錯。
「精神沒有問題，隨時可以將自己自殘為瀕死狀態，觸發傳送，夢境世界也能緩慢靠近……容錯還挺大。」
蘇落踩了踩黑色地面，感覺不太適應。
「你好……外來者。」
這時，低沉緩慢的聲音再次響起，是那隻六眼巨鯨。
它的六隻眼睛緩緩轉動，匯聚在蘇落身上，眼神中只有一種亙古的淡漠與深深的疲憊。
蘇落沒有立刻回應，邁步向前，走到巨鯨那粗糙如巖壁的身軀旁，伸出手，掌心輕輕貼上它的表皮。
觸感冰涼，堅硬遠超看上去的模樣，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彈性。
更細微的感知傳來——這巨鯨的身體結構，不是連續的肌肉或組織，而是由無數極其微小、彷彿獨立生命單元的「東西」緊密堆疊、蠕動組合而成。
「這是哪裡？」
蘇落收回手，抬頭直視那巨大的琥珀色眼瞳，直接問道。
似乎觸發了某種反應，巨鯨沉默了片刻，悠揚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程序化的味道。
「選擇……」
話音剛落，蘇落敏銳地感覺到，夢境「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動或啟用，緊接著，壓制他力量的夢境規則發生了微妙變化。
他前方腳下光滑的黑色地面上，毫無徵兆地湧現出四行血紅色的文字，筆跡蒼勁扭曲，彷彿用血液書寫而成：
【獲得一張卡牌】
【獲得一個遺物】
【得到一個詛咒，獲得一張稀有特殊卡牌】
【失去你的初始遺物，獲得一件隨機boss遺物】
蘇落目光掃過：「『開局饋贈』？類似某些策略遊戲的初始選擇。『遺物』……是指這個夢境規則認定的特殊物品或增益效果？『詛咒』顯然是負面狀態，但搭配稀有卡牌……」
他還沒做出選擇，地面上的血色文字如同活物般繼續流淌、延伸，更多資訊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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