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虛無中閃過的一個畫面：那是第一層，【惡魔分身】的房間裡，一個年輕的戰士正在與惡魔對峙。
那是他自己。
「我想起來了。」他說，聲音沙啞，「我不是來複仇的。」
靜靜靜靜地看著他。
「我是來……贖罪的。」鐵衛說，「我與惡魔簽訂契約，獲得了力量，代價是我的同族。他們因我而死。我被困在高塔裡，一遍一遍地殺死那個『惡魔分身』，以為那就是復仇。但其實……那只是我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
「我殺死的，是我自己的罪。」
靜靜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另一個畫面——那是焦土的墳場，一條巨大的蛇形骸骨橫陳在大地上，周圍跪著無數人影。那是她的氏族，她的族人，她的使命。
「我的氏族也死了。」她說，聲音很輕，「在荒疫來時，他們讓我進入高塔，尋找活路。他們……都在外面等我。」
她頓了頓。
「他們等了我萬年。」
機堡則是在默默回憶。
他想起了過去的自己，曾經無私地鑄造過高塔，也自私地為了存活將自身替換為高塔承受荒疫。
怪不得自己作為一個機器人，會有如此逼真的情感。
觀者走在最後。
她沒有看那些畫面，沒有回憶，沒有感慨。她只是「看」著前方那條金色的路，盲眼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
「你在想什麼？」
觀者沉默了兩秒。
「我在想，」她說，「神明死去的時候，在想什麼。」
蘇落走到門前，停下，回頭。
看著他們，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
「歡迎回到黑暗之地。」
他頓了頓。
「歡迎來到……黑暗求生。」
……
蘇落坐在夢境圖書館的正中央，手中握著一支由純粹火元素凝聚而成的筆，正在虛空中寫寫畫畫。
那些由火焰勾勒出的文字和圖案懸浮在他周圍，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一張正在編織的巨網。
「還是有點氣運在身上的。」
蘇落停筆，輕聲自語。
如果當時在第三階段沒有被放逐到諸神隕落的時代碎片，如果沒有藉著那漫山遍野的諸神殘骸能量培養附庸怪談，如果沒有透過【血月遺物】的迴流功能撬動本體力量。
那顆腐化心臟，當時的蘇落還真打不過。
蘇落再抬筆，輕輕一點，懸浮的文字整齊排列為五個部分，漂浮在他面前。
這是本次【永夜之庭】探索任務的收穫清單。
首先，是系統獎勵的紫色技能——【眾生之力】。
根據技能描述和他在高塔中的觀察，這個技能疑似出自觀者一脈，與信仰、群體共鳴有關，具體效果還需要進一步解析。
第二個部分，是深層夢境的產物——高塔王座，以及從蝸牛人那裡繳獲的、現在已經報廢的時間調節鐘錶。
這兩件東西的價值不在於它們本身，而在於它們蘊含的技術，從王座上那些正在被侵蝕的紋路中，可以窺探失落文明的少許夢境構建技術；從鐘錶的殘骸中，可以解析時間流速調節的底層邏輯。
第三部分，是登上塔頂後，獲得的一道光，四色人偶獲得了失落文明真正的力量，血月獲得自由，蘇落獲得的這道光也不簡單。
第四部分則是血月本身，祂現在處於一種奇特的狀態，既不是純粹的現實生物，也不是純粹的夢境生物，而是介於兩者之間，這種狀態給了蘇落控制與擊殺祂的可能。
原本蘇落是殺不了祂的，宋失格與蘇落現在的一切操作都在血月發育不良時完成，屬於趁月之危。
第五部分，則是四色人偶的安排。
繼承了前文明成員力量的鐵衛、靜靜、觀者、機堡。他們現在都待在他的夢境世界裡，各自適應著新的環境。
「事情太多了……」
說到這裡，蘇落痛苦並快樂地按了按額頭。
痛苦是因為，之前從雲滄文明獲得的技術和知識，大部分還沒有消化完，現在又多了不少夢境的東西需要解析與消化。
快樂是因為，這些東西都是實實在在的底蘊。
每解析一項，他的實力就會增長一截，這種增長不是單純的屬性堆砌，對世界規則的理解更深一層，對力量本質的把握更準一分。
還有，更重要的事，新的紫色技能開發，蘇落獲得之後還沒有使用過呢。
他站起身，邁出一步。
下一秒，他從夢境圖書館消失，出現在實驗星球的上空。
這顆原本死寂的星球，隨著他實力的提升，模擬度已經大大加強。
現在它被仿真成了一顆各項資料與地球比較相似的星球——有海洋，有大陸，有大氣層甚至模擬生物。
當然，也有蘇落用來做各種實驗的「實驗區」。
此刻，實驗星球的表面，最顯眼的是一片燃燒著的黑焰火海，那火海佔據了整顆星球三分之一的海洋麵積，黑色的火焰在海面上跳躍、將周圍的大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發亮。
四色人偶被蘇落暫時安排在了上面。
火海邊緣，站著一個人。
鐵衛。
他沒有戴面具，離開高塔後，那張與他血肉相連的面具終於可以取下來了，此刻他穿著一身蘇落隨手給他的普通長袍，站在火海邊緣，靜靜地看著那些翻湧的黑焰。
蘇落出現在他身邊，雙手負在身後，緩步走到火海之上。
「怎麼樣？」他問。
鐵衛沉默了幾秒。
「你的火焰，很強。」他開口，聲音沙啞，但比在高塔裡時多了幾分人氣。
「很強很強。我在高塔裡見過無數種火焰——天然的、神明的、其他人的，但沒有一種像你的這樣……」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純粹，很純粹。」
蘇落點點頭。
「只不過，」鐵衛話鋒一轉，「太虛了。」
「虛？」
「我在你的火焰裡，沒有看見你的成長與經歷。」
鐵衛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在體味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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