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等微分幾何》教材上，那行屬於蘇步青的字跡，在落筆最後一句話後輕輕顫動了一下。
原本鮮活靈動的墨跡慢慢的沉入紙面，字跡也從原先的墨黑變成了深灰，再到淺灰到透明，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看著沉寂下去的書本，韓川坐在書桌前彷彿也跟著沉寂了一樣，呆了許久，心底湧上一陣淡淡的空落與悵然。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輕輕合上眼前的教材，手指摩挲了一下書籍的封面和邊頁。
上一次華老先生的書靈走的時候靜悄悄的，他雖然有些懷念，但也沒有這麼失落。
或許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書靈的離去，感覺就像是一個親人離開自己了一樣。
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韓川帶上最近幾天完成的推導成果，起身準備去數教樓找張吉安。
反正這會兒他也沒心思繼續學習了。
正收拾著，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說曹操，曹操到，打電話過來的正是他的老師張吉安。
「喂，教授。」
韓川拾起手機接通了電話，聲音有些低沉。
「嗯？你怎麼了？感冒了？」
察覺到韓川的聲音有點不太對，電話中，張吉安關切地問了一下。
韓川也沒多說，轉移話題詢問道：「沒有，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教授。」
電話對面，張吉安滿臉笑容地開口道：「剛收到了SIMA副主編戴維森的訊息，你的論文已經透過終審，將在下個月7月14號正式刊登在下一期的SIMA期刊上。」
「你那邊今天應該能收到SIMA期刊的郵件回覆。」
聽到這話，韓川原本低沉失落的情緒稍稍好了不少。
要是這個訊息早點來半個小時就好了，蘇步青老先生也能聽到這個好訊息再離開。
腦海中的思緒閃過，韓川回過神來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一些。
「教授，我正好也想去找您。」
「前些天您讓我驗證的那個方向『控制列框架在圓法中指數和估計的應用』，我已經走通了。」
聽到這話，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這麼快？！」
還沒等韓川回答，張吉安就迫不及待地繼續道：「你現在來我辦公室，我在這裡等你！」
「好。」
韓川點點頭，應了聲結束通話電話後朝著數教樓趕去。
......
辦公室中，張吉安滿臉笑意的結束通話了電話，又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臉上的笑容更勝了。
6月20號，離上次韓川在李慶國的研討班上做報告演講只過去了五天的時間。
即便是已經有了靈感和思路，但僅僅五天的時間就能搞定控制列框架在圓法中指數和估計的應用。
這速度，恐怕就是他自己來，都做不到。
「笑這麼開心，中五百萬了？」
辦公室的大門推開，剛下課的李慶國一手夾著教材，一手端著搪瓷杯走進來就看到了張吉安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韓川那小傢伙的論文過終審了。」張吉安笑著開口道
聽到這話，李慶國笑著看了過來，道：「意料之中，論文質量足夠硬，透過是早晚的事。不過這速度還挺快？你幫忙催了一下？」
「沒有！」
張吉安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我雖然問了一下，但沒催，戴維森說這篇論文是他今年經手的最滿意的投稿之一，特意給插了個隊。」
「確實值得慶祝。」
李慶國笑了下，緊接著開口道：「不過我想單純的論文過稿，應該不值得你這麼高興吧？」
略微停頓了一下，他緊接著問道：「還有什麼其他的事？」
張吉安笑了下，道：「倒是瞞不過你。」
李慶國得意地揚了揚鼻子，調侃道：「這麼多年的老同事了，你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麼屁！」
「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張吉安倒也沒在意他這粗俗的調侃，瞥了他一眼：「你這麼能猜，猜一下看看。」
李慶國端著搪瓷杯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然後才開口。
「升職加薪中獎？」
「這些大機率不可能，畢竟我都還沒，你怎麼可能。」
話出，張吉安的臉色頓時一黑，盯著李慶國一臉你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表情。
李慶國沒在意，或者直接就視而不見繼續道：「以你的性格，值得你這麼高興的事不多，上一次還是韓川投了一片SIMA。」
思索了片刻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看向張吉安：「我記得你單獨給他請了一週的假，讓他安心做數學，這是.....有突破了？」
張吉安靠在椅背上，沒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卻微微上揚了一點。
「不對。」
看著這位老友的表情，李慶國眉頭一挑：「如果是單純的有突破，應該不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看樣子，他這幾天的研究進展應該不小啊。」
對面，張吉安坐在辦公桌後，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老神在在依舊沒說話。
李慶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想到了什麼，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等一下，你該不會告訴我，他已經走通了吧？」
「這才幾天？！」
這一次，張吉安終於動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等會你就知道了！」
......
從圖書館趕到數教樓的307辦公室，韓川敲了敲敞開著的大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中，李慶國和張吉安同步看了過來。
「教授，李教授。」
韓川朝兩人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把書包放在椅子上。
「推導呢？」張吉安直接問道。
從夾層裡抽出在圖書館中整理出的稿紙，韓川遞了過去，薄薄的一疊並不多，目測只有二十多張的樣子。
張吉安接過稿紙，從第一頁開始翻起。
稿紙的封面是一行手寫的標題，《關於控制列框架在圓法中指數和估計的應用》。
下方還標註了日期和版本年6月20日，v1.0。
一旁，李慶國教授也湊了過去，站在旁邊看了起來。
偌大的辦公室中，一時間就只剩下了紙張翻動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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