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宮。
此處乃是歷代嫡皇女居所。
雕樑畫棟,極盡奢華。
哪怕是空置多年,依然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此刻。
數十名宮女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姜月初坐在一張寬大鳳榻之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孤月,你看看這屋裡的陳設,可還喜歡?」
皇帝揹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這金玉宮雖說是也是極好的,但畢竟有些年頭沒人居住了......朕本想讓你住長樂宮,可太后那邊.......」
皇帝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罷了,不提那個。」
「你且先在這兒委屈一段時間,朕已經讓工部去選址了。」
姜月初抬起頭,有些無奈。
「此處已經很好了,不必......」
「那怎麼行?!」
皇帝眼睛一瞪,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你是我大唐的長公主!是朕唯一的親妹妹!」
「這十六年來,你流落在外,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家,朕若是連個像樣的住處都給不了你,朕這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朕要在長安城最好的地段,給你修一座公主府!若是宮裡住不習慣,日後你便住在宮外。」
聞言。
心中的疏離感,莫名散去了幾分。
「多謝皇兄。」
姜月初並未推辭。
有好處不佔王八蛋。
既然認了這個身份,那該有的待遇,自然是要照單全收。
況且。
日後要在長安長住,總不能一直賴在魏府。
有個自己的窩,倒也方便行事。
「這就對了!」
皇帝見她答應,頓時眉開眼笑。
「行了,時辰也不早了。」
「你剛破境,正是需要穩固修為的時候。」
「朕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皇帝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安心睡。」
「明日早朝......」
「朕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說罷。
皇帝大步跨出門檻。
「擺駕!御書房!」
「傳中書令、禮部尚書、宗正寺卿,即刻覲見!」
「誰敢遲到半刻,提頭來見!」
...
隨著那一眾太監宮女恭恭敬敬地退下。
偌大的金玉宮,終於安靜了下來。
姜月初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那雕龍畫鳳的承塵。
身下的床榻,鋪了不知多少層名貴的絲絨。
整個人陷進去,連骨頭都要酥了。
不得不說。
這宮裡的日子,確實是令人墮落。
今日這一整天,過得實在是有些魔幻。
十六年的苦難,一朝散盡。
換作常人,怕是早已沉溺在這潑天的富貴與溫情之中。
但姜月初並不覺得自己接下來可以鬆懈幾分。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把身家性命寄託在別人的恩寵之上。
著實有些愚蠢。
眼神微動,意念沉入腦海。
【宿主:姜月初】
【境界:種蓮初境】
【道行:零年】
如今虎妖與豬妖雖然空閒下來。
可每日,還需要為狼妖與熊妖提供道行。
再加上最近好幾日沒有進帳。
道行消耗一空。
也在她意料之中。
嘖。
得出門了啊......
若是再不趕緊賺些道行回來,怕是連這幾頭畜生的日常維持都成了問題。
一旦斷了供,那推演便要中斷。
也不知道...之前的投入會不會打水漂。
反正如今長安城內,已經沒有什麼事了。
既然皇帝已經認下了她這個妹妹。
那姜洵的案子,便不再是問題。
念及此。
姜月初不再猶豫。
拉過那床輕軟如雲的錦被,蓋在身上。
閉上眼。
心中已有了決斷。
這兩日便出發。
回隴右。
...
翌日。
晨鐘敲破了長安城的薄霧。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依照品階分列兩旁,個個斂氣屏息。
靜鞭三響。
宮門大開。
百官魚貫而入,如過江之鯽。
龍椅之上。
年輕的皇帝端坐於此。
比起往日的陰鬱,今日的皇帝,眉宇間多了幾分壓抑不住的神采。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老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迴盪。
兵部尚書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
「啟稟陛下,江南西道急報,妖聖封印之地地動愈發頻繁,又有三縣遭了侵擾,雖有鎮魔司竭力鎮壓,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但流民已現,若是不加以安撫,恐生民變。」
皇帝眉頭皺起。
又是江南西道。
那頭老妖聖,怕是真的要出來了......
「傳旨戶部,即刻調撥錢糧,務必安撫流民,不得有誤。」
「至於妖魔......」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如今鎮魔總指揮與左右鎮魔使皆已坐鎮江南西道,若是真敢出來,定讓它有來無回。」
兵部尚書退下。
緊接著又是幾位大臣出列,或是奏報各地收成,或是彈劾某地官員貪墨。
皆是些瑣碎之事。
皇帝聽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目光遊離,似乎有什麼心事。
就在朝堂稍顯沉寂之時。
一道身穿緋色官袍的身影,猛地撲了出來。
噗通一聲。
跪倒在大殿中央,頭冠都有些歪斜,顯得頗為狼狽。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眾人側目。
只見那跪地之人,正是吏部左侍郎,蘇文炳。
平日裡這蘇大人最是講究體面,走路都要邁著方步,今日這是怎麼了?
皇帝眉頭微皺,身子往後靠了靠。
「蘇愛卿,何事如此驚慌?」
蘇文炳抬起頭,老淚縱橫。
「陛下!昨日犬子青舟,受景王殿下之邀,赴那流觴宴,本是去以文會友,乃是雅事。」
「誰曾想......誰曾想竟遭了毒手!」
說到這,蘇文炳渾身顫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犬子被人當眾行兇,打得重傷吐血,至今......至今還昏迷不醒啊!」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蘇青舟的大名,在京城誰人不知?
那是蘇家的獨苗,更是名滿京師的才子。
在這天子腳下,竟然有人敢把蘇家的公子打得昏迷不醒?
「竟有此事?」
皇帝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誰這般大膽?」
蘇文炳咬牙切齒,恨聲道:
「據隨行的下人回報,行兇者乃是一名女子!」
「這女子身披銀鱗大氅,自稱是鎮魔司的銀袍巡察,行事極其囂張跋扈!」
「犬子不過是與其理論了幾句,說了些讀書人的道理。」
「她便惱羞成怒,不僅出手傷人,還......還當眾辱罵犬子是魔!」
「陛下啊!」
蘇文炳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犬子乃是讀聖賢書長大的,雖無功名在身,但也知禮義廉恥,怎會是魔?!」
「那女子分明是仗著武力,欺壓良善,視王法如無物!」
「還請陛下為老臣做主,嚴懲兇手,以正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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