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
晦月大聖雖然在姜月初的心中存在感不強。
但其天賦神通，著實算是好用。
毒瀧惡霧。
取百毒之精，聚天地穢氣。
只見紅綾妖皇殘破的面孔上，紫黑色的霧氣如同擁有靈智的活物，順著傷口瘋狂向內鑽去。
本還在竭力蠕動、試圖重生的鮮紅肉芽，一旦沾染上這紫霧，瞬間便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不僅無法癒合。
腐爛的趨勢更是如燎原之火，順著面門，一路向下蔓延。
哪怕是登樓境的大妖軀體。
對付這般毒霧，亦是覺得頗為棘手。
想要催動體內妖氣將其逼出體外。
可姜月初哪裡會給它這個機會。
既然動了手，那便要死透。
少女身形未退半步，在毒霧瀰漫之間，再次欺身而上。
一步踏下，五指成鉤，扣入紅綾妖皇殘破的肩胛骨中，雙臂發力，竟是硬生生拽著這頭龐然大物，如流星墜地，向著地上狠狠摜去。
轟隆——！！！
整座大山都劇烈搖晃。
碎石崩飛，煙塵四起。
龐大的妖軀深陷岩石之中。
但這還沒完。
煙塵尚未散去，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破開煙塵，騎在了它的胸口之上。
姜月初面無表情，掄起拳頭，一拳接著一拳，如打樁機般不知疲倦地砸下。
砰！
砰！
砰！！
血肉橫飛，汁液四濺。
這一幕，看得遠處的老牛頭皮發麻，兩股戰戰。
它自問也是見過大場面的。
在萬妖大澤那種茹毛飲血的地方，什麼兇殘的妖魔沒見過？
可像眼前這少女這般......
不講道理，不講章法，甚至連神通術法都懶得用。
就是按著頭往死裡錘的打法......
實在是太殘暴了！
一旁的王子昱亦是看得眼角直抽抽。
他雖然知道這丫頭肉身強橫，走的是以力證道的路子。
可也沒想到會野蠻到這種程度。
那可是登樓大妖的肉身啊！
哪怕是如今主修元神......可妖魔之軀的兇悍，豈是人族可相比的？
哪有這般被一個剛入登樓按著錘的道理？！
坑底之中。
紅綾妖皇已經被打得沒了正型，甚至連半人半鳥的妖軀都快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死......死......」
紅綾妖皇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屈辱。
它修道數十萬載，縱橫靈山，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如今看來......
肉身八成是要毀在這裡......
既然已經到了這般地步。
那就不要了！
身為登樓大妖，豈能這點魄力都沒有？！
但......
必要讓此人付出代價！
轟——
赤紅的火焰從它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
姜月初眉梢微挑，瞬間停下了動作，向後倒射而出。
幾乎是她離開的瞬間。
轟隆隆——！！！
那具殘破的妖軀轟然炸裂。
恐怖的爆炸波橫掃四方，將方圓數百丈內的岩石盡數化為灰燼。
滾滾烈焰之中。
一道赤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唳！！！」
只見那光柱之中。
一隻通體猩紅都元神，振翅而出。
其形如鶴，單足而立，渾身羽毛赤紅如血。
本體赫然是一隻火烈鳥。
元神懸浮於半空，雙翼展開足有百丈之寬，遮天蔽日。
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眸子，死死盯著下方身影。
聲音如雷霆滾滾，充滿了無盡的殺意。
「好好好......黃口小兒，今日竟能逼本皇到如此地步......」
「本皇...已經多久沒有感受過敗北的滋味了......」
紅綾妖皇在邁入登樓之前，便是走的陽山一路。
可自從邁入登樓之境，深知肉身有窮盡，唯有元神可通神。
故而之後的歲月，幾乎將所有的精力與天材地寶，都砸在了這尊元神之上。
這也是為何，他會對那十二彩霞銀如此執著。
如今雖失了肉身，可元神出竅後的暢快感，卻讓他有一種掙脫樊籠的錯覺。
肉身沉重，竅穴閉塞。
哪裡比得上元神這般聚散無形，通透自在？
話音落下。
赤紅火鳥雙翅一震。
百丈身軀，須臾之間，化作一道僅有丈許長的赤紅流光。
其上散發出的威壓，更是比先前強橫了數倍不止。
這便是登樓境大妖的底蘊。
一旦捨棄肉身，全力催動元神。
其實力非但不會減弱，反而因為沒了肉身的束縛，能更肆無忌憚地發揮全部實力。
「死！」
紅光劃破長空。
直到欺近姜月初身前幾丈，刺耳的音爆之聲才後知後覺地在山巔炸響。
一旁的眾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下意識朝著玄衣身影望去。
卻見少女依舊靜靜立於原地，微微昂首。
清冷的眸子，倒映著漫天火光，卻不見半分懼色。
「僅是如此？」
紅綾妖皇微微一怔。
隨即。
心中湧起滔天怒火。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狂妄！」
紅綾妖皇厲喝一聲。
不再多言。
這一擊。
沒有別的，就是純粹的速度與力量。
相較於其他登樓境的妖魔，它更鐘意於這般本能的廝殺方式。
「給我死來！！！」
近了！
更近了！
甚至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少女臉上細微的絨毛。
以及......對方緩緩抬起的右手。
嗯？
紅綾妖皇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她想做什麼？
難不成...想用肉身接下？！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被他自己給否定了。
不可能。
絕不可能。
除非她是傻子，否則絕不會做出這般找死......
然而。
下一刻。
現實卻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
只見少女五指握拳。
手臂後拉。
脊背微弓。
體內氣海翻湧。
大黑天煞氣瞬間灌入右臂。
迎著呼嘯而來的赤紅流光。
一拳。
凌厲砸出！
轟——！！！！！！
方圓十里之內的雲霧，瞬間被一掃而空。
腳下的巍峨大山，更是發出一聲哀鳴。
自山巔開始。
一道巨大的裂縫，如蜿蜒的巨龍，迅速向下蔓延，直達山腳。
無數碎石滾落，煙塵遮天蔽日。
然而。
預想中少女肉身崩碎的畫面並未出現。
反倒是紅綾妖皇。
只覺一股恐怖巨力，順著拳頭，蠻橫地湧入自己的元神之中。
「怎......怎麼可能？！」
紅綾妖皇心中大駭。
元神竟是被這一拳，硬生生砸得倒飛而出。
在半空中翻滾了數十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原本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元神之軀。
此刻。
竟是灰暗了不少。
紅綾妖皇茫然抬起頭，盯著遠處那道玄色身影。
少女依舊保持著出拳的姿勢，拳鋒之上，除了些許焦黑的痕跡，竟是連皮都未破一點。
「這......」
擋下了？
憑藉肉身，硬生生擋下了他元神的全力一擊？！
不......
甚至自己還落了下風！
這完全違背了修行的常理！
世間修士，無論人妖，邁入登樓之後，肉身不過是渡海之舟。
哪怕是專修肉身的陽山者，到了這一步，肉身的堅硬程度，也斷然比不上經過心材淬鍊的元神！
這便是為何登樓之間決一死戰，勝負的關鍵是元神。
肉身搏殺元神，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眼前這一幕......
紅綾妖皇心中念頭急轉，想要找出個合理的解釋。
除非......
除非這瘋丫頭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在邁入登樓境後，依舊死腦筋地只打磨肉身，完全放棄了元神的修煉！
但這根本說不通。
且不說世間有沒有這般愚蠢之人。
單看這丫頭身上的氣息，分明是剛剛邁入登樓不久，連境界都尚未完全穩固。
哪來的時間去打磨肉身？！
若不是這個原因......
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
這丫頭......
僅僅是剛入登樓時的肉身底子，便已經超過了他這尊打磨了數十萬年的登樓妖皇元神！
「憑什麼？！」
這不科學！
尚未等紅綾妖皇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
前方煙塵之中。
少女眉頭微挑。
緊接著。
漫天光華瞬間淹沒了纖細身影。
「昂——！！！」
一聲咆哮，響徹天地。
聲浪滾滾，震碎漫天流雲，壓彎群山脊樑。
直到光華散盡。
一條身長數丈的生物出現在原地。
金色的豎瞳，漠然注視著前方。
宛如高居九天的神明，俯瞰著地上的螻蟻。
這一幕。
讓兩尊登樓妖皇皆是傻了眼。
老牛張大嘴巴，紅綾妖皇渾身僵硬。
哪怕是一旁的王子昱，亦是呆呆地看著眼前。
這樣子......
這氣息......
「真......真龍？！」
老牛失聲驚呼。
世間蛟龍常有，可真龍絕跡！
怪不得......
怪不得這丫頭的肉身如此恐怖！
怪不得能以肉體凡胎，硬撼登樓元神！
這是真龍之軀！
姜月初並未給它們過多震驚的時間。
龍尾一擺。
虛空炸裂。
龍軀瞬間消失在原地。
紅綾妖皇只覺眼前金光一閃。
下一瞬。
血盆大口已然在視野中無限放大。
咔嚓——！！！
真龍怒嘯而至，一口咬住赤紅元神的腰腹。
「啊！！！」
元神之軀在這一咬之下，竟是直接崩碎了大半，化作點點紅光消散。
化龍之後。
肉身之力，何止暴漲十倍？
這一口，咬碎的不僅是元神，更是紅綾妖皇所有的膽氣！
看著近在咫尺的金色豎瞳，紅綾妖皇心中怒罵。
這還打個屁？！
這特麼可是真龍啊！！
肉身恐怖也就罷了，可若是逼得對方動用真龍元神......
那是何等光景？
自己怕是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逃！
必須逃！
紅綾妖皇再也沒了繼續戰鬥的意思。
強忍著元神撕裂的劇痛，猛地往後退去。
隨後，便要化作血光朝著天際遁去。
連句狠話都不敢撂下。
可想走？
哪有這般容易。
既已露了真身，動了殺念。
那便是斬草除根，不死不休的局面。
姜月初所化之真龍，豎瞳之中唯有冷漠。
轟——！！！
長空震顫。
五色流光於龍鱗之上流轉不休，龐大的身軀非但沒有半分笨重，反而靈動至極。
瞬間。
真龍之軀已然撕裂了數百丈的距離，後發先至，死死咬住了倉皇逃竄的赤紅流光。
紅綾妖皇只覺身後惡風不善。
尚未回頭。
視野便已被漫天黑氣遮蔽。
滾滾黑霧如決堤江海，自龍身之上噴薄而出，鋪天蓋地，瞬間封鎖了四方天地。
「給本座滾開！！！」
紅綾妖皇厲嘯出聲。
紅光與煞氣相互侵蝕，雖不過片刻便擺脫了黑霧，可終究是慢了一瞬。
便是這一瞬。
足以致命。
姜月初身處黑霧之中，巨大的龍首微微後仰。
一顆暗金色的珠子，裹挾著萬鈞之力，自口中激射而出。
砰——！！！
一聲悶響。
正忙於破開黑霧的紅綾妖皇，根本來不及躲閃。
暗金龍珠結結實實地砸在其元神背脊之上。
赤紅元神在這一擊之下，竟是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塊，光芒瞬間黯淡。
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撲跌。
尚未等他穩住身形。
姜月初已然欺身而至。
血盆大口猛地張開。
咔嚓。
上下顎合攏。
鋒利的龍牙瞬間貫穿了赤紅元神的軀幹。
元神碎片化作漫天紅雨，尚未落地，便消散在風中。
「不......不！！！」
紅綾妖皇痛得渾身顫抖，始終無法拉開半點距離。
對於登樓境而言，元神雖聚散無形，尋常手段難以磨滅。
哪怕是被斬成兩截，亦能重新凝聚。
但這並不代表著，就不會死。
姜月初咬住之後，並未鬆口。
頭顱猛地甩動。
撕拉——
大片大片的元神靈光被硬生生扯下，吞入腹中。
不過短短數息。
紅綾妖皇原本的元神，已被撕扯得只剩下不足三成。
氣息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甚至連維持最基本的形體都變得極為艱難。
明明滅滅，彷彿隨時都會隨風消散。
姜月初停下動作。
巨大的龍軀盤踞虛空，將殘破不堪的赤紅光團圍在中央。
金色豎瞳居高臨下，淡漠地注視著這一幕。
紅綾妖皇不再掙扎。
它懸停在半空，殘缺的元神微微喘息，喃喃自語：「為什麼......」
為何會在這裡遇見真龍......
為何會有一條真龍橫空出世？！
可無論它如何不甘，無論它如何憤恨。
敗局已定。
生死已分。
這就是修行。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
沒有道理可講，只有生死可論。
身為登樓大妖，它又豈能沒有做好身死道消的準備？！
紅綾妖皇忽然笑了起來。
「真龍......」
「好一具真龍之軀......」
「本皇承認，今日是你贏了。」
「本皇技不如人，身死道消，怨不得旁人。」
說到此處。
紅綾妖皇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陰測測的。
「但是......」
「你千不該，萬不該，在本皇面前，展露真龍之身。」
姜月初眉頭微蹙。
並未言語。
只是龍爪微抬，準備徹底碾碎這聒噪的元神。
紅綾妖皇卻是不閃不避。
它死死盯著姜月初，一字一頓道：「早在本皇察覺到你這真龍氣息的那一瞬。」
「訊息......便已傳回了靈山。」
「真龍現世，那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大造化？」
「靈山...不，整個東域，用不了多久，皆會得知這訊息。」
說到此處。
它微微一笑道：「本皇很期待，屆時，面對整個東域的圍殺，你...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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