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眼下只是個提議，上面還沒有最終定論，但終究是個懸在頭頂的麻煩。」
龍芷頓了頓，試探道：「你是準備隨我們回雲州府暫避鋒芒，還是另有打算？」
回雲州府？
聽到這話，姜月初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道身影。
自己招呼不打一聲便跟著龍芷跑出來辦差，不僅一連消失數日，還順手宰了須彌教的遊虛海尊者。
估計此刻的許明，正急得在偏院裡跳腳。
不過。
反正都已經出來了。
大澤鄉的差事雖然結了，但自己這趟出門，滿打滿算也就撈了這麼點道行和功德。
就這般灰溜溜地回去，未免太過虧本。
還是讓許明再多跳一會腳吧。
更何況。
須彌教既然敢在這大澤鄉暗中佈局，連遊虛海尊者都派了出來，姜月初總覺得此事絕沒有表面上這般簡單。
龍芷與陳錚的任務，只是查探虛實。
如今訊息已經上報天庭，自然算是交了差。
可對她而言.....
天庭之人的功德不好搶，殺了容易惹一身腥。
但須彌教的人就不一樣了。
殺起來名正言順，既能薅取海量道行，又能順手斂財。
這等穩賺不賠的買賣，豈有放過之理。
「我不回雲州府。」
姜月初抬起眼眸，語氣平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龍芷微微一愣，眉頭皺起：「不回雲州府？那你去哪？如今你殺了須彌教尊者，若是孤身在外，一旦被須彌教的餘孽盯上......」
「我在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順路的差事。」
順路的差事？
龍芷聽得一頭霧水。
這陵水郡地處偏遠，能有什麼順路的差事？
可看著少女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龍芷深知自己勸不住。
「隨你吧。」
龍芷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枚玉佩。
「這是我的傳訊符，若是遇到什麼扛不住的麻煩，隨時捏碎，我會盡快趕過來。」
「......」
姜月初視線在那枚玉佩上停頓片刻，隨後她抬起清澈眼眸，沉默地朝對方望去。
龍芷麵皮一僵，深吸一口氣，臉頰罕見泛起一抹漲紅，氣急敗壞道：「我龍芷在這雲州都司摸爬滾打這麼些年，真當我是白混的？別的不敢說，人脈我還是有幾分的！」
「你且拿著！下次若是真惹了什麼對付不了的麻煩，少說我也給你拉一尊遊虛海修士過來撐場面！」
看著對方急頭白臉的模樣。
姜月初伸出白皙手指，隨意將那枚玉佩捏了過來，揣入袖中。
「多謝。」
不管能不能拉來遊虛海修士，倒是不好拂了對方的好意。
見少女收下玉佩，龍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神色重新恢復肅穆。
「天庭水深，須彌教行事更是防不勝防，你一個人在外行走，萬事留個心眼。」
龍芷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側始終沉默的陳錚，隨後朝姜月初鄭重拱手。
「大澤鄉一役，算我倆欠你一條命，日後若有差遣，傳訊便是。」
陳錚亦是踏前一步，低頭抱拳。
姜月初輕點下頜，擺手轉身：「走了。」
陵水郡長街上。
人潮湧動，叫賣喧天。
少女的身影很快融入熙攘煙火中。
直到再也尋不見其背影。
陳錚這才有些無奈地側眸望去：「走吧，再看也看不到了。」
「看得到的......」
「嗯？」
聽到這話，陳錚有些疑惑。
陵水郡人海茫茫，那少女又刻意收斂了氣機。
一旦匯入長街便如泥牛入海，連神念都難以捕捉，如何還能看得到？
可龍芷卻是沒有解釋，只是默默朝天際抬眸。
天庭高遠，九州浩瀚。
無數仙神高懸雲端俯瞰眾生。
但龍芷心中就是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這位年輕的九品巡天衛，便會讓無數人仰望。
這並非什麼毫無由來的直覺。
落墨初境便敢硬撼遊虛海尊者，面對天庭權貴的算計更是面不改色......
這份心性與天賦，絕非池中之物。
只要不隕落，總有一天，這九州天庭的雲端得給她騰出一個位置。
...
梵音迴盪的須彌金頂深處。
身披粗布袈裟的乾瘦老僧結跏趺坐於蓮臺之上，閉目垂眉。
看著是在神遊太虛，但透過繚繞的香火煙氣，就能看見他那張枯槁的臉龐，此刻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他沉默看著某處，隨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一顆圓潤菩提悄然碎裂，簌簌落下。
隨風散入門外翻滾的雲海之中。
幾息之後。
兩名身著褐色僧袍的男子步入殿內，看似身形瘦弱，步履間卻伴隨著沉悶雷音激盪。
「羅漢。」
二人雙手合十，恭敬行禮。
蓮臺之上，乾瘦老僧緩緩睜開雙眼。
「自昔年三佛隕落，或許是我須彌教在這世間沉寂了太久了，這些年來，天庭步步緊逼，我教一退再退，讓出了大片香火地界。」
「本想著韜光養晦，暫時不與那幫仙神計較長短。」
「可退讓得久了，世人便真當咱們軟弱可欺......」
說到此處，老僧唇角掀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冷意。
整座大殿內都是迴盪起他那滿含殺機的嘆息。
「甚至到了如今，不止是天庭的那些天尊星君，就連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九品巡天衛，也都敢踩在我須彌教的頭上耀武揚威，當面斬殺我教中尊者與護法靈獸。」
聽聞此言。
殿內兩名褐袍僧人面色微變。
已然明白了對方的話中之意。
剎那間。
兩人周身濃郁至極的金氣如漿湧動，殺意透體而出。
「請羅漢允我二人出山！」
老僧垂下眼簾，重新撥弄起手中殘缺的菩提手串：「去吧......」
檀香菸氣繚繞升騰，遮掩了老僧那張枯槁的面容。
「如今佛子已然功成出關，大計將啟，是時候讓這九州世人重新想起......何為我須彌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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