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的話讓一部分村民的腳步又停了停。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娘看了看王大壯這邊，又看了看張勇謀那邊，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向了張勇謀。
她不是不相信王大壯，是張勇謀那句「大病免費治療」打動了她——
誰家沒有個老人孩子？萬一以後真得了大病，有人兜底總是好的。
王大壯這邊的病人很快全部看完了。
孫菲菲坐在診桌後面，手裡捏著筆，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凳子，又看了看張勇謀那邊排了二十多人的長隊，心裡的火氣越燒越旺。
「大壯，你不生氣嗎？」
王大壯正在整理藥方，把這些天需要用的藥材列了一個清單，頭也沒抬道：「有什麼好氣的？病人選誰看，是他們的自由。我們自己心裡清楚自己做了該做的事就行。」
說著，他把最後一張藥方疊好放進包裡道：「忙了一上午了，你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我在這守著。」
孫菲菲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去吃點東西。」
隨後，她放下筆站起來，轉身走進屋裡。
診室裡只剩下王大壯一個人。
他把那些需要上山採的藥材清單又看了一遍，在幾個重要的藥名前畫了圈。
張勇謀那邊排隊的村民還在陸陸續續地往裡走，有人坐到診桌前，張勇謀聽診器一搭，病歷本一寫，幾分鐘就看完了。
王大壯抬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張勇謀在給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看病，女人捂著胃部，臉色發白，額頭上有一層細汗，說話有氣無力，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張醫生，我這胃不舒服好幾天了，吃什麼吐什麼，有時候還吐出血絲來。我是不是得了什麼大病啊？」
張勇謀把聽診器放在她胃部聽了聽，又用手按了按，跟著十分隨意道：「放心吧，不是啥大病，就是個胃炎。你這是慢性胃炎急性發作，回去按時吃胃藥，早晨不要空腹，先吃幾天看看效果。我給你開個要，你按照說明書上吃幾天就行。」
女人接過藥方，千恩萬謝地站起來。
王大壯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個女人。
靈目術無聲無息地展開，靈氣化作一縷無形的絲線探入她的腹腔。
胃壁的影像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最終確認這不是胃炎。
胃黏膜有一處明顯的破損，邊緣不規整，顏色暗紅，表面有滲出物。
那是胃出血的典型表現。
不重，但也不輕，普通胃藥根本不管用，甚至可能因為刺激胃黏膜而加重病情，拖到晚上，可能會出大問題。
王大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張勇謀的診桌旁邊提醒道：「張醫生，這位大姐的病我建議你再仔細檢查一下。她的問題不是胃炎，是胃出血。」
診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正在排隊的村民們都抬起頭來，目光集中在王大壯身上。
那個胃不舒服的女人也愣住了，手裡攥著張勇謀開的藥方，不知道該聽誰的。
張勇謀的臉色冷了下來，覺得十分沒面子道：「你什麼意思？你連脈都沒搭，離那麼遠看一眼就知道是什麼病？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診斷？」
「我不是質疑，我是提醒你。」王大壯卻堅持道：「她的症狀和體徵都不符合普通的胃炎，吐出血絲、面色蒼白、出冷汗，這些都是胃出血的早期表現。如果不及時處理，拖到晚上可能會加重，到時候再去鎮上就來不及了。」
女人聽完這些話，臉色更白了，她攥著藥方的手在發抖，看了看張勇謀又看了看王大壯，詢問道：「王醫生，你說的是真的嗎？我這病很嚴重嗎？」
「大姐，我只是建議你再去檢查一下。」王大壯的語氣放平了一些，「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可以用我的方法給你看看。當然，你要是更相信張醫生，那就按他的方子來。」
張勇謀猛地站起來，白大褂的下襬帶倒了桌上的水杯，水在桌上淌開一片。
此時他如同被人捏住了把柄一般，扯著脖子吼道：「王大壯，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我說胃炎就是胃炎，我能不知道什麼病嗎？你一個野路子出身的中醫，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女人被他這句話一吼，攥著藥方的手鬆了松，「王醫生，你都沒給我看病，就知道我是什麼病？這不太靠譜吧……我還是更相信張醫生。」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王大壯臉上移開了，像是不敢看他。
王大壯站在原地，看著女人攥著張勇謀開的藥方，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道：「行，算我多嘴了。」
說完後，他轉身看向還在排隊的村民們，詢問道：「還有沒有人要來我這邊看病的？要是沒有的話，我收拾一下，去給之前開過藥的病人抓藥了。」
結果沒有人回應。
王大壯不再多說什麼，走進屋裡。
身後傳來張勇謀趾高氣揚的聲音，還在繼續慫恿民眾道：「鄉親們別被他影響了，這種野路子中醫就是喜歡誇大病情，顯得自己有本事……」
然而王大壯卻是直接把門在身後合上了。
那些聲音被隔絕在門外，模糊成一片嗡嗡的低響。
屋裡，孫菲菲正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麵條，沒有動筷子。
她抬起頭看著王大壯走進來，看不出他臉上有任何憤怒或委屈。
王大壯什麼都沒說，只是走到桌邊拿起筆在清單上又補了幾味藥。
「大壯，你打算怎麼辦？」孫菲菲忍不住，詢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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