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進苑
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伴著瓷器落地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守門的丫鬟暗自心驚，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舞銀姐姐。”看見李氏的大丫鬟端著托盤而來，守門的小丫鬟趕緊見禮。
舞銀頷首應了一聲，臨進門之際，瞥見小丫鬟站在門前，她沉聲問到：“怎麼只有你一人？金嬤嬤呢？”
按恆安公府的規矩來，夫人和小姐的守門人都是兩個，一個嬤嬤帶一個丫鬟。
金嬤嬤就是和小丫鬟一起守門的人。
小丫鬟聞言有些惶恐不安，嗒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顫著聲音道：“嬤、嬤嬤她鬧肚子，去、去茅房了。”
小丫鬟是新來的，膽子小得很，尤其是撒謊的時候，更是緊張。
她聽說上一個守門的小丫鬟就是因為失職，被亂棍打死了。
大景雖然對奴役多寬容，可若是奴僕失職犯事，那就得另當別論了。
當值時間無故離開，是為失職。
是以儘管小丫鬟不知道嬤嬤去幹什麼了，但嬤嬤對她很好，她不希望嬤嬤落得如上一個守門丫鬟的下場。
“有什麼好緊張的？我又不會吃人，膽子這麼小。”舞銀說完，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藉著舞銀進門的間隙，小丫鬟看到了滿地狼藉，頓時心驚膽戰。
直到門關上，小丫鬟才敢鬆一口氣。這一放鬆，她才察覺自己後背的貼身衣物都快被汗打溼了。
“娘，我不活了。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女兒的嗎？他們說、他們說……嗚……我沒臉見人了。”
舞銀普一入屋，便聽到裴惜顏哀痛欲絕的哭聲。掃見滿地的瓷器碎片，她眉毛都不動一下，好似習以為常。
想來小姐是聽到了外面那些不好的傳言，有些接受不了，正傷心著。
放下手中的托盤，舞銀走到李氏的身邊，恭敬道：“夫人，藥熬好了。”
李氏聞言只是隨意擺了擺手沒有理她，而是看向了裴悠然。
瞥見自家女兒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李氏心都揪在了一起：“雅雅兒別擔心，待為娘去查查是哪些人嚼舌根，非拔了他們的舌頭不可。”
其實李氏這話也不過是安慰罷了！
自醜聞一傳出，她就安排人去查了，銀子花了不少，卻是蛛絲馬跡都查不到。
要說背後沒有人搗鬼，她才不信！
距離長公主設宴已經過去了十幾日，早不聞晚不見，偏偏這時候傳出來，絕對有人在暗箱操作。
李氏皺眉。
到是誰在與她作對呢？
最近她可沒有與誰樹敵，唯一鬧了點矛盾的也就是裴錦歌，但前幾個兒對方已經被她用《晴言集》哄好了。
退一步來講，就算裴錦歌沒有被哄好，李氏也不會認為是她。準確來說，李氏就沒有懷疑過裴家的任何一個人。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個道理就算裴錦歌那小蹄子不知道，死老太婆和顏氏那女人也會給她耳提面命的。
她的雅雅兒名聲若是毀了，裴錦歌這幾個小蹄子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想來想去，李氏都沒個頭緒，突然，她似想到了什麼。
那日參宴的人……
李媛！
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李眉宇間驟然掛上厲色。
竟敢算計我的雅雅，我定不讓你好過！
別急，等我處理好這件事，再騰出手來收拾你。
“娘，女兒如今這樣，若是墨哥哥嫌棄……”想到那個丰神俊朗的男子，裴悠然更是傷心難過。
一想到那個男人會介意這件事，她就心如刀絞。
聽見女兒的話，李氏頓時趕緊握著她的，腦袋轉得飛快。
突然，李氏笑了。
如果有一個更大的醜聞，那是不是她雅雅兒的事就會被遺忘呢？
李氏傾身湊到自家女兒耳邊低語，屋內頓時安靜如無物。
屋外，著帆布衣物的嬤嬤由遠及近，片刻時間就走到門前站定。
來人正是早先舞銀口中的金嬤嬤，瞥見旁邊的小丫鬟面色慘如白紙，她關懷問道：“春丫頭，何事如此害怕？”
春丫頭名為春喜，就是與金嬤嬤一同守門的小丫鬟。
她緊張道：“嬤嬤，你終於回來了，剛才舞銀姐姐有詢問到你，我、我說你吃壞肚子去茅房了。”
金嬤嬤慈愛道：“你這小丫頭啊！膽子小歸小，心思倒是活絡。”
*
陽光漸暖，微風漸和，萬物復甦。剛探出頭來嫩芽青翠碧綠，為修整得體的園子平添幾抹春意。
“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
“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
少年端坐與園中涼亭的石凳上，旁邊是一個六七歲的孩童，他手裡拿著書念一句，孩童便跟著念一句。
茶煙寥寥，書聲琅琅。
少年風光霽月，孩童唇紅齒白。碧瓦朱甍、層樓疊榭、雕樑畫棟；爾爾都不過是裝飾他們的風景。
裴錦繡和裴惜顏剛從詠知院出來，要去行止院找裴錦歌，恰巧從園中路過。
瞧見那一大一小的兩道身影，裴惜顏輕嘆：“你這位表哥也不知是怎麼長的，居然一天比一天還要好看。”
“……”裴錦繡翻白眼，表示沒眼看。
麻煩你不要做出這麼花痴的表情好嗎？
“講真的，雖然你們之間隔了三代，但好歹也算是含有相同血脈的人吧，為什麼你卻是越長越醜了呢？”裴惜顏又道。
說話期間眼神還不忘有意無意地掃過裴錦繡的臉。
是可忍孰不可忍。
裴錦繡雙手互按，弄得手指頭咔咔作響，她咬牙切齒道：“不讓你看看我拳頭有多硬，你怕是不知道什麼叫作文、武、雙、全。”
“你你你！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別亂來啊！當心我告訴大姐姐，你枉讀聖賢書。”裴惜顏識相地跳得遠遠的。
裴錦繡冷笑：“呵！我可是女子，又不是君子，聖賢書是無用書生讀的鬼東西，關我毛事兒？”
涼亭中的江辭安和裴瑾宥：“……”
有被內涵到，謝謝。
這邊裴惜顏氣得跳腳，嘰嘰喳喳大喊：“果然是唯小人與女人難養也……啊！救命啊——”
兩人就如此一路吵吵鬧鬧去了裴錦歌的行止院。
江辭安看著逐漸消失的身影搖了搖頭，卻是不由得勾起嘴角。
還真是，如小時候一般的……可愛。
“辭安哥哥，你笑什麼？四姐姐她們已經走遠了。”小人精裴瑾宥眨巴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裝作不解地問。
江辭安聞言緩解性地咳嗽了一聲，然後正色道：“繼續。”
“哦！”
江辭安：“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
“知斯三者，則知所以……”
? ?裴惜顏話裡的三代是這樣算的：裴母與江父是兄妹，之間算隔了一代，裴錦繡與裴母之間隔了一代，江詞安與江父之間隔了一代。
? 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出自《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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