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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燕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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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命鏢

人命鏢

“棠姐姐為什麼不與我們一起回?”

又過了五日,棠鯉最終還是做好了決定,告訴了莫安和莫玥兒。

莫玥兒有些憔悴的眼中又蓄起了淚水,抓著棠鯉的手,緊緊不放。

莫安看著,默默地走出房門。

棠鯉拍拍她的手,微微笑著:“玥兒,還記得我們最開始相識的時候嗎?你問我家在哪裡。”

莫玥兒抬起頭,看著棠鯉,她的棠姐姐很漂亮,比她見過的富貴人家的娘子都還美麗。

“我大概這輩子都回不去故鄉了。”棠鯉摸著身旁的琴盒,她語氣淡淡的,好似在訴說什麼無關的話題……

“棠姐姐……”莫玥兒很擔憂,棠鯉感覺握著自己的手又緊了些。

這幾日難得陽光甚好,本來秋日的寒氣也漸漸有了些暖意。

“這些時日,我真心將你當做妹妹看待,雖然世事艱難,但你有莫安和莫卓陽,所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聽了棠鯉的話,莫玥兒涕淚橫流,拉著她的手久久不能言語……

繞開這個話題,兩人才慢慢聊了許久,當晚睡在一處。

第二日,棠鯉出了驛所,她想去街上看看。

莫玥兒本想陪同,但他們馬上就要啟程了,事務繁多,莫卓陽還不能沒人照看……

棠鯉搖了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自己往後總是要一個人面對這個朝代,不能就此停滯不前,也沒有什麼人是可以永遠依賴的。

金城地處夏的北邊,靠近邊塞五城,作為距離肅州最近的大城,還是熱鬧許多。因著有不少來往的商團,這處的茶館驛所食肆格外的多,路邊許多小攤販賣著各式各樣的玩意兒。

棠鯉也被吸引住,跟著幾個婦女一起看了起來,尤其是賣香膏的攤子,圍著許多人。她擠在一旁,聽到了攤主給出的價格,一旁的婦人聽後皺著眉與其討價還價,最後攤主退讓了些,那婦人便買走兩罐。

這個價格,到底是划算的吧?棠鯉思考著,摸了摸懷中的錢袋,她還沒有獨自買過東西,但看著旁人的反應,方才的價格應當是實惠的。於是,棠鯉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氣上前,正要開口……

“姑娘買香膏?真是不好意思,今兒的都賣光了!得過幾日!”

好吧,還沒開口問呢……

於是棠鯉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再往前走。

及至街尾,棠鯉被一處招牌所吸引——紅色的旗子上大大地寫了個“鏢”。

應當是鏢局。

話說周家家大業大,從肅州到金城都要請許多鏢師護送,看來跟這個國家的時局有著脫不開的聯絡。

棠鯉想進去看看,但遠遠地瞧見進進出出的人都長相頗有些兇狠,一時之間沒了主意。最後徘徊許久,還是決定回到驛所,明日再行打算……

午食過後,棠鯉將心中的疑惑問了莫安,莫安是胡人之子,對於當朝局勢不甚明瞭,只是知道如今各個州府之間多有匪盜,行商之時最好是多個商隊同行,寬裕的請些鏢師護送,更大的商隊還僱有自己的護衛。

棠鯉思量片刻也不瞞著他,將自己決定前往夏都長安的事情告訴了他,莫安聽後,沉默了片刻。

“勿要一人前去,路途遙遠,最好是像周家人那樣僱傭鏢師,這樣其實是最穩妥的。雖然……”莫安看了看屋中被莫玥兒攙扶著行走的莫卓陽,沉了沉眼睫,棠鯉知道他未說出口的話,大家其實對上次的劫掠還心有餘悸,商隊中的大多數人都不願提及。

“多謝莫大哥,我懂你的意思,明日我去鏢局問問看。”棠鯉從石凳上起身,正欲回房,莫安倒是又開了口。

“好。對了,這段時日商隊休整得差不多了,我與其他人商量過,決定在後日啟程。”

棠鯉沉默了,雖然早知道會有這一日,但巨大的孤獨感和害怕還是在瞬間襲湧上了心頭,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棠鯉與莫安告別。

第二日,棠鯉沒有出門,她私心裡還是想與莫玥兒多呆一會兒,兩人在一起說了許多。

等到他們臨行前的一晚時,莫玥兒拿出了一個包裹遞給棠鯉,開啟後,竟是許多銅錢和銀票……

“玥兒?這?”

在棠鯉驚訝的目光中,莫玥兒笑著說:“棠姐姐,這裡面除了安哥和卓陽哥分給你的部分,我也將私房錢放進去了些。”

棠鯉聽後,正要開口拒絕,莫玥兒搖了搖頭,沒讓棠鯉開口,“我都聽安哥說了,僱傭鏢師會花不少錢,姐姐又要孤身一人上京,若無銀錢傍身……玥兒很擔心。”

棠鯉看著手中沉甸甸的包裹,幾張銀票都被仔仔細細地疊了起來,下面還裝了貼身的換洗衣物……莫玥兒很細心。

氣氛有些低沉,棠鯉不願意看到莫玥兒緊繃的臉頰,開口打趣兒:“玥兒是富婆,若是姐姐日後在長安混得不好,能否去投奔你呀?”

聽了棠鯉的話,她抬起頭,隨即立馬露出笑容,還帶著淚光的眼角彎著,棠鯉伸著衣袖幫她擦乾了眼淚……

入夜後,棠鯉再也忍不住,眼淚從眼尾滑落,打溼了枕榻。

天將破曉,鳴鼓開城門時,莫家眾人與棠鯉在城門一一惜別。

從來到這裡開始,這幾個月她深受他們照拂,長到這麼大,她才第一次體會到離別。強忍著眼中的淚水與心中的不捨,棠鯉轉身攏起帷帽回到城中,她沒有回驛所,而是去了那日路過的鏢局。

進入鏢局,陳設樸素,裡面零散擺著幾張桌椅,櫃檯後一個虯髯大漢見到這裡竟有女子進入,有些稀奇地俯身開口,“小娘子來這裡作甚?可是要尋夫郎?”

又被“口出狂言”了,棠鯉有些無奈地看著檯面後的男人,最終提起膽量:“我想僱傭鏢師。”

“走鏢?人命鏢?你?”那人上下打量著棠鯉,目露輕佻,擺擺手:“小娘子且離開吧!只怕價錢你付不起!”

“敢問幾錢?”棠鯉不太懂這行業的術語,但也不想放棄,便再次追問。

那人看她沒走,還是轉過身,比了個數兒。

“五兩?”

“小娘子莫開玩笑了,五十兩是最少需要的,且看你去哪了……”

棠鯉震驚,雖然她對這個朝代的金錢如何使用不甚瞭解,但她聽玥兒說過,普通人家一年的開銷也才幾兩銀子,有時更少……走一次鏢就要五十兩!這還是起步價嗎?

幹這一行的都心思活絡,那人看出了棠鯉的為難,“小娘子且回去與家人好生商量,走人命鏢不是那麼簡單的……”

後面進出鏢局的人變得多了,那人似是管事,很快就忙了起來,不再管她。棠鯉沒有辦法,只好往外面走。

快出門時,正好又有人進來,棠鯉下意識向旁邊側身讓道,就聽到方才的掌櫃衝著這邊喊道:“岑兄弟!正好那小娘子有鏢想押!你不若問問?”

“掌櫃的怎地叫那姓岑的?”

“兄弟,這你就不懂了,那岑兄什麼鏢都接!不論是否麻煩……”

聽著周圍人們此起彼伏的起鬨,棠鯉捏著帷帽的一角,有些不知所措。

身前的人姓岑?不會是……棠鯉微微抬頭,隔著帷帽的間隙,她看到了面前男人的臉——正式那日救了她的岑燕之。

只不過面前的人似是沒有立馬認出她來,倒似是被周遭的嘈雜聲吵著了,眉頭微蹙。

棠鯉拿不定主意,但還是開口:“岑少俠,那日多謝岑少俠出手相救……請問,您接鏢嗎?”

話說那日岑燕之好不容易“截”到了李觀山,卻沒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縱然從他口中得知了“鑄劍圖”的去向,但茫茫人海,如何找到?

面前的女子的一番話,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眼前的女子依舊一身素衣,透過帷帽,能微微看清她的長相。

[給了個女娃娃,長相嘛……令人見之不忘。]

幾乎是下意識地,岑燕之就想起了那日李觀山留下的話。

棠鯉看著眼前盯著自己的男人,不由得有些緊張,自己剛剛說的話沒什麼不對吧?這裡的人不應該是這麼打招呼的嘛?還是說她太直接了?亦或是說,他也覺得自己沒有銀錢?

想到此處,棠鯉將懷中的荷包拿了出來,準備先掏一張銀票,誰承想身後被路過的人撞了一下,手上沒拿穩,連帶著荷包一起,掉到了地上,裡面的幾枚銅錢也撒了出來……

岑燕之被這一小小的變故拉回了思緒,看了眼掉在自己腳邊的荷包和旁邊的布包,便順手撿了起來……

棠鯉正準備向岑燕之道謝,就看見這人保持著半蹲的動作一動不動。

岑燕之壓下心臟的震動,手上不自覺地打開了布包,將疊在一起微微泛黃的幾張紙輕輕展開——尋找已久的“鑄劍圖”就這樣呈現在了眼前。

金城的鏢局門前有一處茶攤,茶攤的主人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翁,兒子去了邊塞五城服兵役,兒媳與老伴兒在家中操持家務、帶帶孫女,他自己則帶著已經懂事的孫子守著茶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日日招待過不少南來北往的鏢師和商客,今兒倒是少見的看著一年輕的小娘子來這市井之中。

棠鯉看著攤主上了兩盞茶後,目光又回到了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上。

說來也怪,岑燕之幫她拾起掉落的東西后就死死地盯著看了許久,又請她到茶攤……

“岑某還沒問過姑娘姓名,如何稱呼?”岑燕之坐在棠鯉的對面,看著自己一時心軟救下的女子,只覺得有因必有果,沒想到李觀山竟真的將如此貴重的寶物交給了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岑少俠不必客氣,我叫棠鯉。”

“棠姑娘,方才失禮了。”說實在的,棠鯉作為現代人,沒覺得剛才岑燕之的舉動有哪些不妥,但看眼前人又是言歉又是抱拳行禮的模樣也就沒多說什麼。

“沒事的,不過,岑少俠是有什麼話想說嗎?關於這個?”棠鯉拿出被布包裹的“鑄劍圖”放在面前。

岑燕之看著近在眼前的東西,抬眼再次抱拳:“棠姑娘,實不相瞞,岑某一直以來在找的,便是這個。”

“這是什麼?我只知道像是做某種東西的圖紙……”

岑燕之抿了一口茶,將茶碗放在一旁,猶豫片刻,“‘鑄劍圖’。岑某願意用錢財於棠姑娘手上買來,還請姑娘割愛。”

原來是這麼個東西,但考慮到自己本來的目的,棠鯉還是決心開口:“此物於我來說並無用處,如此寶物在我手中,如同明珠蒙塵,我願意將這‘鑄劍圖’交予岑少俠,但……懇請岑少俠聽聽我的請求。”

棠鯉的語氣聽起來冷靜,但實則心裡緊張極了,她將目光從面前之人的臉上挪到面前的茶盞。這是她來到這裡以來,第一次與人談買賣,從前在家中,父母長輩都將自己護得很好……

“棠姑娘請說。”聽到面前之人沒有拒絕,棠鯉鬆了一口氣。

她抬頭再次看向面前頗為英俊的男人,目光微亮,“我想僱傭岑少俠你,護送我前往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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