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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燕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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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光陰促

光陰促

“學生見過老師!”趙瓔進入室內後,對著林軾賢行了一個大禮。

“嗯,好久不見啊,琳光。”

“琳光恭請老師安康!久未問候,實是琳光之錯。”

林軾賢看著面前跪坐在蒲團上的女徒弟,嘆了口氣。

“決定回洛陽了?”

趙瓔點頭:“琳光渾渾噩噩渡過數日,如今一切都想通了,也請老師替我轉告答謝棠小娘子。”

林軾賢看著她,“好,去吧。”

趙瓔離開後,就帶領隨從侍女們踏上歸往洛陽的道路。

這邊,棠鯉一上午沒有出門,拿著手上岑燕之的回信看著,似乎要將這張紙盯出洞來。

只見上書:

“……曲中真切、句句入心,不敢妄自揣測詞中真意。我自靜候,不敢相催……”

棠鯉慌亂地找出自己的曲冊,拿出本以為“脫落”的那張“曲頁”,果然——這才是自己本應該寄出的信……

她撲倒在床榻上,內心慌亂、面上發燙……

岑燕之定然是誤會了!

事已至此,只得挽回。

於是棠鯉又寫了封信解釋,直言記錯了信箋,又將原來本該寄出的那張信附在最後,連忙下樓,親自騎著馬去了城中驛所。

她之挽回舉措至於有用與否,且看岑燕之能否收到這封信件……

其實,早在十餘日前,岑燕之就收到了千里之外從利州寄來的信。

本打算將手中事物忙完後再拆開來看,不曾想封面的“子安親啟”四個大字還是讓他將手伸了過去。

翻看過後,發現確實是棠鯉所書。

雖然是用炭筆書寫,但筆鋒運握實有進步,八成與林軾賢的關照離不開,再看內容,卻讓他呆坐於桌案旁許久。

直至親衛前來彙報戰情,他才緩過神來。

極快的處理完戰務,打發走親衛後,巨大的喜悅感頓感吞沒內心,隨後他又冷靜下來,來回地逐字逐句一一細觀——除了這首互訴衷腸的棹歌外,實在沒有別的話語敘述……

這讓他的心神不禁又跌至谷底,卻又不肯承認這可能是棠鯉“寄錯了”……

很快,戰局的改變使得戰事吃緊,岑燕之再無法分出更多的心神去細細品味那“棹歌”中餘下的含義。

靳老將軍的身體自從班師回朝後就瞬間散了勁兒,已經無法再起身,更別說上馬作戰,他膝下兒郎早就在許多年前接連戰死,可以說是後繼無人……

於是每日的調兵遣將、戰場廝殺,就順勢由自己接手。

每每夜闌人靜之時,他獨坐主帳外與半明半暗的營火作伴,才會不由自主地拿出那鐲子摩挲。

一晃兩個月,他人生至此第一次如此思念一個女子。

承平一年六月,大夏迎來了突變——纏綿病榻的皇帝薨逝,宸妃所出的太子襲承帝位。

為緬懷先帝,是以順用“承平”年號,尊母王氏為皇太后,授予垂簾聽政之大權,大內侍笪祿統管宮禁內外,授予其調配金吾衛、皇城禁軍之權。

本來一直被打壓的前東宮及清流一派就多有不滿,直至先帝內棺入外槨時,承挑內棺的烏木斷裂,誤使先帝遺骸從棺中墜出,在場官員無不大驚失色,一時間亂作一團。

這時,不知是誰發現——先帝遺骸腐敗程度有問題,明顯不是停靈後該有的樣子。

一時間又引得朝野上下震驚。

隨後,“先帝早就被王氏及宦官毒殺”的訊息從宮禁內傳出,不待王家做出反應,便已然傳出長安。

剛剛離開利州的林軾賢與棠鯉也在不久後聽聞此訊息。

棠鯉沉默,如今只覺得沒去長安真是萬幸,若是以此天下大亂,最先遇難的怕不是長安城及其周邊的無辜百姓……

“哎——奸佞當道,難辨其真偽,多行不義必將受反噬啊……”林軾賢與棠鯉坐在馬車中,此時已下了了兩日雨,棠鯉便沒有騎馬。

閒來無事,林軾賢倒是教起棠鯉下棋。

棠鯉擰眉看著棋盤上的局勢,只覺得自己的黑子走投無路:“您覺得如今局勢會如何演變?”

“如今不論朝中作何解釋,都已經坐實了這個情況。盲目之人是不會理會先帝到底是如何殯天的……只會有大把的人以此大做文章!”林軾賢落下白子,吃掉了棠鯉的黑子,隨後捋了捋鬍鬚,又道:“長此以往,老夫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棠鯉頭痛不已,下棋果然很難,但聽到他的話,想了想,問:“您是擔心有人藉此機會傭兵而起已至天下大亂嗎?”

“孺子可教也。”

棠鯉沉默不語,自己的那封信不該寄出給岑燕之的,言辭間盡是想與他拉開關係,若是因此擾他心神,出了事情該如何是好?

“棠小友,你這一子走得不錯,但途中太過於糾結,以至於失了先機才被老夫的白子吃掉。”

從林軾賢的話中,棠鯉聽出了別樣的含義,暫時放下心中執念,決定向前看。

寒來暑往,春去秋回,不覺已是數載春秋……

兩年多的時光匆匆而過,此時已是承平三年十二月,再有一個多月就要迎接新年。

自兩年前,棠鯉跟隨林軾賢離開利州,到了通州後沒多久,就聽到了藩王自立起兵反叛的訊息,一時之間各地群雄割據,大小紛爭不斷……

為了躲避戰亂,林軾賢帶著棠鯉,幾人輾轉數月才終於到了嶽州,幸得嶽州一至交沈家相助,得以安然無恙,此後在這裡一住就是兩年。

期間,棠鯉斷斷續續地收到過岑燕之的來信,有些明明是先寄出的,卻最後才收到,不過棠鯉確定他平安無恙,心中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每封信她都有回,但至於最開始她寄出解釋的信箋,似乎對方始終沒能收到……

她承認,她也有些想他。

嶽州的沈家人都很親切,沒有因為她無依無靠的身份而怠慢。棠鯉還與沈家一位比她大了兩歲的娘子沈宜成了朋友,這位沈宜因喜愛觀星,沉迷研究星象,自小受盡家中寵愛,至今二十五歲待字閨中,說是此生只與星象為伴。

其家人也聽之任之。

棠鯉一開始知道她的想法後,也覺得很是稀奇,畢竟在這個時代甚少有如此想法的女子,也甚少有如此開明的家族。

住的久了,棠鯉也慢慢知曉,原來這沈家雖說作為沒落世家,但其淵源深遠,如今遷至嶽州已有幾十餘年,卻未改其風骨,反而廣設學堂,資助寒門或是平民人家的學子讀書。

更有一女嫁至長安魏王府,雖說是續絃,但所出後人聰慧非常人,從前也常常回來嶽州看望外祖一家。

趙瓔便是那後人之一。

棠鯉知道時也覺得因果巧合,但總覺得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嶽州河湖眾多,零星分佈,沈家家宅中便囊括一方河湖。

這日,棠鯉在宅中湖邊飲馬,沈宜也騎馬跟在一旁,卻是拿著筆本寫寫畫畫。

“聽聞林老先生所著的俗尚錄已成書半冊!我也決定效其心著成一本書!”沈宜突然從馬上跳下來,頗有些興奮地說著。

隨後跑到棠鯉身邊:“聽聞阿鯉也有一本冊子!記錄了許多地方的民謠民曲?”

棠鯉笑著問她:“確是如此沒錯……不過因戰亂沒能再有收錄了,舒然是想著一本有關星宿的書?”舒然是沈宜的字。

“自然沒錯!”

於是,沈宜當晚就鋪好宣紙,思考她的“著作”內容……

林軾賢與沈家家主沈修在湖邊一處亭中下棋。

“我那外孫前些日子來訊息了。”

沈家家主年已六十,卻不見遲暮之態。

“哦?如今長安情況如何了?”林軾賢落子後問。

沈修思索著棋局又說道:“他說服了他父親魏王與岑大將軍合作,聯手擊潰了最大的反叛勢力。如今魏王府九公子的名號與岑大將軍的名號並駕齊驅,皆是朝中紅人啊——”

“玉生那孩子做事果決,亦有謀劃……好在終於平了藩王之亂,天下百姓終於得以喘一口氣……”林軾賢撫須誇讚。

沈修不掩擔憂,目光從棋局上移開:“但魏王府終究也是異姓王,況且發展至今在朝中也頗具實力……王家雖說有所忌憚,但又不敢亂做手腳。”

林軾賢對他所說的擔憂也有遇見,但趙錚是他一手教出的學生,其人心思如何他最是清楚不過,“子慎啊——別小看了玉生,我敢斷言,如今天下形勢如此,他應當早就料到,並且已有應對之法!”

“行……有你之言,我也能安心。”

長安,大將軍府——

趙錚暗中與岑燕之接觸,兩人在書房商談許久……

“對了,聽聞王家有意與岑將軍結親?不知岑將軍意下如何?”正事談完後,趙錚微笑著問坐在對面案坐塌上的岑燕之。

這兩年的沙場征戰讓他又變了許多,若是棠鯉在此大機率也會對他如今的樣子多幾分側目,岑燕之聽到“結親”兩字後,眸中滿是陰鷙,“九公子,玩笑開過了……”

“也是,靳老將軍想把孫女嫁給你,你都未鬆口……”

“九公子不必試探我,你我之間的合作不會變。”岑燕之微怒,出言送客:“不早了,某就不留九公子歇息了。”

趙錚似乎並沒有在意岑燕之的情緒變化,走出書房門之際卻再次回頭說道:“岑將軍且安心,你所在意之人如今身在嶽州,最是安全……待此方事情告一段落,我也好回嶽州拜訪外祖,告辭。”

親衛在門口待命,見客人出來後恭敬地將人送出府。

岑燕之回到臥房,將枕邊匣中的信紙拿出,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良久後才又收起來。

隨後他又將佩刀取下放置枕邊,最後才側身和衣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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