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施行
小貓照舊住在人類和西久的家裡,等待著魔力轉移的開始。
那天,泉樹落沒有上班,四位長老的水鏡在人類的客廳中呈一字形排列開,久居人類世界的黑貓被眾人召來,魔法世界的寶物星星盒子大敞著發光,做好接收魔力的準備。
西久手持著自己的月亮魔杖,雙眼閡起,小石子化作的黑色貓咪不發一言地蹲坐在一旁。
“準備好了嗎?”黑貓問。
西久輕輕點了點頭。
這樣巨大的魔力轉移到底能否成功歸根結底是個謎,沒人知道結果到底會怎樣,算是一場大膽的冒險。
泉樹落想,這樣事關世界執行根本的大事,轉眼間被如此拍案決定,幾乎是讓人無法想象的事情。
可大概正是因為他們的魔法世界,誰都有著鬆弛的心態,誰都有著解決問題的強大能力,誰都有對這個本來就無法用科學解釋的魔法世界的信任與篤定吧。
所以此時此刻,人人憂心,卻又人人無所畏懼。
按照斂言長老的要求,此刻所有人會集於此,以備不時之需。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們能做的事到底有限,整個過程,最重要的不過是西久聚精會神,全力以赴。
西久需要將體內解除的屬於魔法寶石的大量魔力全部進行轉移,因為魔力巨大,無法一次轉移至小石子體內,因此需要藉助星星寶盒,先將魔力轉移其中,接著二次轉移給小石子。
全程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確定,魔法的施展只由西久一人獨立完成。
風常長老眉頭緊皺,雙手抱胸,葵安長老孩子氣地咬著自己的指尖,水暮長老則一瞬也不肯將目光從西久身上移開,就連斂言,面上同樣是一副凝重的神情。
西久挨個環視眾人,輕輕地同大家點頭。
下一秒,熟悉的月亮魔杖現於西久手中。
“……”
風常無語,小小聲吐槽了一句到底誰還在用有杖魔法啊,被西久聽到,剜以眼刀。
這一次是西久身上先迸發出巨大的光圈,在魔法世界都萬分少見的赤色光芒完全籠罩住了西久的身體,硃紅色的光球甚是奪目,將整個房間都映照得通紅。
泉樹落微微抬頭,以遮擋刺目的紅光,卻還是忍不住在順著手指縫隙,去看那團紅暈西久的模樣。眼前的場面透著些無言的震撼,泉樹落還有空分神想著,如果是在影視動畫裡,這樣的一幕場景,一定會有高燃的背景音樂與之相配。
然而眼前,眾人面上神情肅穆,不說四位長老,就連與西久幾步之遙的黑貓也是眉頭微皺,眼也不眨地盯著風暴中央。
一切都發生於寂靜沉默之中。
泉樹落收起遐思,重新望向西久,包裹著魔法少女的巨大紅光在緩緩流動,四散開來又重新聚攏,不斷變化著形態,偶爾化作紅光點點,間或變成縷縷紅線,跳躍著、波動著、變幻著。
終於,外溢的魔力團似乎有所穩定,彷彿巨大的禮花瞬間綻放,以西久為中心,千萬條絲絛呈放射狀四散,頂端從西久身上流出,末端又歸於西久所在之處,一朵巨大的繁花彷彿就這樣開放在魔法少女的身上。每一條紅色的綵帶都在流動飄舞,彷彿一根根運輸魔力的紐帶,運作不停。
除卻泉樹落,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此刻西久身上傳出的駭人魔力。
“不愧是魔法寶石的力量……”不知誰輕聲感慨。
卻只聽黑貓輕哼一聲:“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小石子蹲坐在一旁,作為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卻沒有什麼存在感似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西久身上,此刻沒有人顧得上關注小傢伙的所思所想,狀態如何——或者說,還不到關注它的時候。
小石子更是顧不上大家有沒有在關注自己,它和所有人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西久,一雙金色的眸子動也不動,黑色的小爪子卻還隨著紅光的波動時不時無意識地撓一下地板。
泉樹落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小貓,又隨著小貓的視線重新望向魔法少女,無聲嘆了口氣。
那團紅雲終於穩定下來,西久輕輕吐氣,微微定心,手中的月亮權杖一轉,淡黃色的光暈便由月牙頂端亮起。在縷縷紅絲中央,月牙的光彷彿燭火的燈芯若隱若現。淡黃色的月光流動起來,似尋覓、似牽引,一線線黃光與紅光的末端相接,或淡黃或赤紅時而果橙色地不斷變化。
置於桌角的星星寶盒不知什麼時候也漂浮至半空,水藍色的光從敞開的盒口四洩而出,西久似有所感知一般,周身縈繞的萬千黃絲紅線形隨意動,漸漸匯成一股波浪似的水波,緩緩向星星寶盒流淌。
最開始如涓涓細流,後來溢彩的流光漸漸變快,晃著人的眼睛,大量的魔力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著不大的容器狂亂洩去,像飛湍、像巨瀑,無限的魔力正永無止境般從真正的魔法寶石體內轉移。
不知道什麼時候,西久緊閉起了雙眼,她關閉了自身的部分感官,全身心的感知著體內的龐然魔力,那個不可估量的光球此刻依然大得讓人害怕,如此長時間的魔力轉移竟沒有減輕它的絲毫力量。
黃色的光璀璨,紅色的光耀眼,星星寶盒水一般的藍包容。魔法施展到一半,除了西久,已經再沒有任何人能夠插手這場壯麗的光影魔法。
變故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來自魔法寶石的魔力依然還是太過強大了,最開始星星寶盒散發出的光芒漸漸變強時還沒有人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只把它當作接收強大魔力後的自然反應。
可隨後,寶盒開始細密的震顫,就好像凜冽的寒冬中瑟瑟抖動的身軀。
西久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似的,眉頭微皺,月亮魔杖繞著白皙的手腕一轉,光、芒、更、甚。無論是月亮魔杖的、西久周身的,還是星星寶盒的。
不對勁……就連泉樹落這個完全的門外漢都意識到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西久意識到了周圍有變,加快了魔力傳輸的速度,原本是想要用更短的時間結束體內光球的轉移。不想,隨著魔力運輸的加速,星星寶盒的異動更加明顯。
如果說此前還只是幅度輕微的簌簌發抖,那麼當下便是惶遽亂顫,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無規律跳動。
端坐在一旁的小石子忍不住直起身子,貓咪腦袋依舊不嫌累似的向上揚著,溼軟的鼻尖始終朝著西久的方向。它就很輕很輕的“喵”了一聲,柔軟的爪子也在無人在意的空隙裡往前邁了又邁。
“黑貓。”斂言的視線從頭到尾都未曾從西久身上移開過片刻,此刻面上仍然平靜,突然出口的提醒卻還是顯出幾分突兀。
“知道。”黑貓利落出聲,語調幹脆。
說話間,單手一翻,指尖挽花似的,散發著紫羅蘭香氣的微光以四面八方襲來之勢,湧向半空中的寶器,隨後那團淡紫色的薄雲穩穩托住了星星寶盒。
魔法寶石的魔力照舊以極快的速度向盒子深處轉移,寶盒有了黑貓魔法的加持與安撫,漸趨平靜,卻依舊時不時傾斜歪抖,需要黑貓以全神貫注的姿態保持時刻關注。
黑貓眉頭皺著,口中嘟嘟囔囔地不知在罵些什麼。
似曾相識的粗鄙之言引起在場唯一真·人類的側目,泉樹落望了望黑貓,又看向水鏡那頭的四位長老。大概是泉樹落的神情中的求知太過顯眼,或者長老們在水鏡那頭也實在需要說些什麼轉移一下幫無可幫的無力之感。
水暮長老輕聲開口:“阿泉放心,沒有大礙。這寶盒是魔法世界流傳已久的寶物,本不該出現什麼問題才是。只是此前我們沒有考慮到西久此次是在異時空釋放如此龐大的魔力。你們的世界沒有魔力,導致外部環境與寶器本身產生了無法相容的情況……黑貓已經在透過釋放他的魔力,改變周身環境,試著影響寶盒了。”
“黑貓前輩他……”
黑貓指尖的魔力正源源不斷地注入星星寶盒,眉間溝壑深深,眼白佔據眼眶的大半,下巴繃成一條堅硬的線,看起來並不怎麼輕鬆愉悅。
“用不著擔心他,這傢伙在你們人類世界裡玩得不亦樂乎,一身強大充沛的魔力,再不往外放一放,該在身體裡憋臭了。”風常瞥了黑貓一眼。
還是水暮長老又把話接了回去:“這個盒子是魔法世界高階的寶物,西久施放的又是這麼一個前所未有的魔法,要穩定住盒子與西久,需要耗費的魔力不小,可惜我們都不在西久身邊,這次確實辛苦黑貓了。”
“你們少說幾句風涼話就算是感謝我了……”那邊黑貓咬緊牙齒,又是一股魔力注入盒子的同時,不忘轉過頭狠狠剜他們一眼。
幾位長老不再開口,只認真地注視著這邊的情況。
就連西久,也時不時分心看看黑貓的狀態。
黑貓的實力在魔法世界算是數一數二的,卻依舊招架不住如此大量且飛速的魔力流逝,伴隨著腳上踉蹌的後退,終於昭示黑貓此行的魔力告竭。
他面色如常,不見虛弱的態勢,神情卻肅穆,棕色的瞳仁依舊緊緊盯住星星寶盒,默不作聲。
果不其然,少了外界魔力的安撫,寶盒瞬間又發出了巨大的震顫,說是情況更加嚴峻也不為過,伴隨著強烈震動的,是盒子自身發出的尖銳聲響,嘯鳴聲刺颳著眾人的耳膜。
每個人卻都好像沒有聽到似的。
半晌,是西久下定決心般,看了星星寶盒一眼,右手輕輕一拋。伴隨著月亮魔杖自發浮動在空中,金色光耀不變,西久又謄出左手,兩手拇指食指相對……
“西久,”斂言看出了魔法少女的目的,出言輕聲打斷,“之後你還要將魔力轉移到小貓身上,我們不能保證不會出問題,現在不要浪費你的魔力了。”
西久停下手上的動作,也清楚此時不宜調動體內三百年間屬於自己的魔力,她又遲疑地看了星星寶盒一眼:“可是……”
可是寶盒出現的問題也是迫在眉睫不容小覷的。
斂言當然也知道西久想要說什麼,他垂下眼睛,拇指食指指腹輕輕地摩擦著,不出片刻,便又重新抬眼,這次目光是向著小貓去的。
“小石子,你狀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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