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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記(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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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個隱藏buff

話音剛落,眾人投來訝異的目光。

程氏母女更是不解。程媛年紀小壓不住情緒,仰著小臉蹙眉:“姐姐,你在說什麼?”

林嵐自然理解她們的心情。

這件作品是她們看著她親手做的,縱然別人不知道這瓷瓶上的機鋒,她卻斷然沒有在這種情況下附和外人貶低自己的作品。

看著程媛氣得通紅的小臉,林嵐半蹲下身,好聲好氣道:“你去幫姐姐再拿個水晶鏡來好不好?”

程媛本來賭氣不肯,卻到底拗不過母親的眼神,去櫃檯後重新取了只水晶鏡來。

手裡拿到水晶鏡的林嵐,再次走到門口,將瓷瓶拿到圍觀的百姓跟前。

此時的日光明朗而不刺目,林嵐選了個眾人都能看清的角度,將水晶鏡懸於瓷瓶之上,“諸位請看。”

鏡面上,昨日刻上的十四字詩句隨著手腕移動一一展現。經過一夜的烤花,清秀飄逸的字跡與釉面貼合得更加完美,竟如同本來就生在那杏花花瓣上一般。

龍華縣百姓雖然生活艱難,但正因如此,有女郎的人家都十分重視教育,哪怕還未有功名在身的女郎也自幼苦讀經史。

看見自己讀過的詩句藏在這樣微小的花瓣之上,紛紛不由發出驚歎:

“這是王荊公的詩句!”

“字寫得也太精微了些!”

“是啊,可那花瓣這樣小,這字是怎麼寫上去的?”

坐在廳上的賀琰有些不明所以,不滿地咳了兩聲。

林嵐權且裝作沒聽見,對著幾個看起來讀過書的女郎朗聲道:“諸位可認得這上面的字?”

“女郎這是何意,我等雖說還未取得功名,但如此簡單的詩句,我等豈有不識得的道理。”

“好,”林嵐聞言頷首,轉身又將瓷瓶拿到賀琰跟前,平聲問:“不知賀女郎可識得這上面的字?”

賀琰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她自幼被養在京郊,父親以砍柴為生,兩人的生計都成問題,自是沒錢給她請先生。去歲被接回母親身邊,家裡雖然有書有先生,可她哪裡顧著玩樂,哪裡對讀書上過半日心。

是以如今她雖然已滿二十歲,卻連個秀才的身份都沒有。這會兒聽見林嵐問她,心裡打怵起來,嘴上卻不肯軟上半點。

“自然能,”賀琰藉著水晶鏡看了一遍,將瓷瓶上的字讀了出來,“縱被春風吹作雪,絕勝難百展成塵。”

讀罷,賀琰忐忑不安地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很快發現圍觀的百姓在掩口憋笑。知道自己唸了別字,急道:“不過幾個小字而已,那也不值三十兩!”

“確實,”林嵐臉上收起笑容,將瓷瓶交還到程雪手中,轉而舉起另一手中的水晶鏡,對著賀琰肅聲道:

“可這是西域來的琉璃鏡,價值三百兩不止,賀女郎可認得?”

原書裡並沒有琉璃鏡這麼個物件,所謂西域來的、價值三百兩,自然都是林嵐隨口胡謅。

目的麼,就是誆賀琰這個沒文化的土大款。

圍觀百姓中不少人看出林嵐所圖,不覺開始議論紛紛,面上難掩嗤笑。

然而這些看在賀琰眼裡,卻成了對她不識寶物的嘲笑。

為了挽回一點方才唸了別字的顏面,她揚起頭,一臉倨傲而堅定:“自然認得!”

林嵐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這樣順利,自然不會放過已入甕之鼈,將目光落在被賀琰身旁的高個男子打碎的一地琉璃上。

“既如此,那就賀女郎將三百兩賠給程掌櫃吧。”

圍觀百姓受賀琰欺壓日久,聞言紛紛附和。

“這賀小娘子不會不肯賠吧?”

“誰知道了,平日裡就沒少仗勢欺人,裝傻不賠也不是沒可能!”

“是了,也可能是沒錢賠,畢竟是個外室生的,比不得那嫡出的賀大女郎有錢。”

越是內心匱乏的人的越是畏懼人言。對賀琰來說,這些話簡直刀刀戳在心口,林嵐本來只想著讓這些平日受過欺辱的百姓看著出口氣,沒想到他們竟如此給力,說得賀琰臉色漲如豬肝。

“都給我閉嘴!”賀琰一掌拍在茶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盞和水晶鏡叮噹響,響聲讓她意識到桌上還有個水晶鏡,連忙看了一眼,見沒再打碎一個,才稍稍放下心來,若無其事道。

“不就是三百兩,”賀琰遞個眼色給高個男子,“柳兒,拿錢!”

說完狠狠拂袖,在一片充滿嘲弄的議論聲中向門外走去。

那名喚柳兒的小侍不情不願地拿足了銀子拍在桌上,哼了一聲,趕忙去追賀琰。

一場鬧劇就此結束,可林嵐心裡卻漸漸升起疑問:天一閣的掌櫃程雪在龍華縣做生意,為何不認識縣太爺家的女郎?還有,她與程媛不過一面之緣,小丫頭怎會知道她家在何處?

程雪是個聰慧女子,自然看出林嵐心底的疑惑。幾人收拾完滿地狼藉後,程雪將程媛支去做功課,拉著林嵐坐下喝茶,將往事徐徐道來。

原來,程雪是林嵐原身母親舊友之女。程家本來在本地是書香世家,祖上出過十幾位進士,然而傳到程雪的母親程越這一代,卻因為其天生的眼疾讀不得書,連個童生也不曾考取,家道逐漸中落,幸而受了故交林嵐之母林銘的資助,置了田地鋪子,才好歹有了生計。

三年前,那賀琰看中記在程家名下的馬場後,想以市價的一半買下。程越在鄉里出了名的好說話,本並不十分在意出價,然而那馬場卻是受了故人之託,自然不肯賣,橫行霸道慣了的賀琰卻以為程越嫌錢少,有意駁她顏面,一怒之下竟命書吏改了魚鱗圖冊,強行將馬場歸在自己名下,不久後還尋了個由頭,將程越一家趕出了龍華縣。

程越帶著女兒和孫女漂泊在外,因心中自覺有愧故交,再加上外鄉飲食異宜,又缺醫少藥,沒過幾個月便抑鬱離世。臨走前交代女兒程雪,讓她尋機再回家鄉,盡力照看故人獨女林嵐。

“後來佔地風波平息,我遵照母親遺願回鄉,開了這間瓷器鋪謀生,卻一直不曾尋得你的下落,誰知昨日你竟找上門來,”程越說著握住林嵐的手,“我從前只聽母親提過你的名字,不敢貿然相認,便派阿媛跟著你尋得你的住處,想著萬一有事好為你看顧一二,沒想到竟是你先幫了我,不如日後你就留在這裡,與我一同經營這家鋪子……”

穿越來兩日光景,已然接受天崩開局的林嵐沒想到命運給她留了這樣一個隱藏buff。既然程家與林家有這段淵源,自己會的手藝也對瓷器鋪有助益,便欣然應下。兩人互認金蘭,又說了會兒兩家從前的交遊、本縣風物人情不提。

天光漸斂,又是一日將過。兩人相談許久,瓷器鋪倒是也來了些客人,只是林嵐昨日做的那件杏花瓷瓶到底還是無人問津。目光落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件作品上,林嵐若有所思。

程雪自是記得她昨日的允諾,怕她面上過不去,起身將瓷瓶收起,“這樣精巧的物件,這裡的人不識得也屬自然,明日我們再琢磨別的圖樣便是。”

林嵐卻上前將瓷瓶拿在手中,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姐姐可知,那京城來的門掌櫃如今下榻何處驛館?”

·

夏日的傍晚,溶溶流雲與夕陽餘暉相逐,粉青色的天空下,林嵐推開小院大門,看見溫羨背對著她立在石桌前,十分專注地看著跟前的東西,竟連有人進來也未曾發覺。

心底升起好奇,林嵐悄然走近,發現桌上擺著四隻瓷杯,裡面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

“這是你做的香飲嗎?”

溫羨這才發現林嵐的存在,轉過身歉聲道:“是奴失禮,妻主回來也不曾相迎。”

接著才將目光落在幾隻瓷杯上,“奴今日試著做了些飲子,方才嚐了下,味道倒也還好,只是奴今日出門買材料時發現,街邊的茶肆也有香飲出售,是以……”

林嵐在石桌旁坐下,隨意拿起一杯嚐了一口,沁人心脾的酸甜味道瞬間爬上味蕾,和她從前喝過的酸梅湯很像,但又少了些酸,多了些甜。

“所以你擔心沒人買你的?”林嵐示意溫羨坐下,將自己剛喝的這杯推過去,“你覺得這杯味道如何?甜,還是酸?還是剛好?”

“我……”溫羨看著眼前的瓷杯。這是他方才嘗過的,她竟就這樣喝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掠過心底,方才看著眼前認真提問的女人,回答:“奴覺得偏酸。”

此時的滷梅水以烏梅熬成,和後世相似的飲品口味上略有不同。然而無論是哪個時代,每個人總是對同種味道的感受各異。林嵐想起在從前的世界點奶茶,常常偏愛酸、苦這類頗有醒神功效的口味,又不喜歡有冰沖淡飲品本來的味道。

好在商家提供了多種選擇,讓她這種怪人也能喝到合心意的飲品。於是懷抱對從前時代的感恩之心,林嵐將可以提供不同甜度、冰量的想法說了。

“如此,完全按照客人的喜好來調整每一杯香飲得口味,你就比茶肆更有競爭力啦!”

“競爭力……”

“哦,”林嵐意識到自己說了個對方聽不懂的詞,轉而換了個通俗的說法。

“反正就是,你比他們都好,你最好最好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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