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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麗人196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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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美國恐怖故事(7)

麗蓮這次根本沒理會邁克的陰陽怪氣,不是因為她變得溫順聽話了,一如這個社會對女性的期望。單純是懶得和他說,尤其她已經和埃文斯先生提過辭職的事,這周結束就要離開費比安出版社了(費比安出版社按周發薪,麗蓮還想薅最後一次資本家羊毛),今後可能都不會再和邁克打交道。

不過,這次她沒有再反駁邁克,似乎讓他更生氣了?從卡洛琳之後私下和她說的情況來看,邁克可能認為她看不起他?這可比之前他說一些話,她就要諷刺更‘傷人’。

對此麗蓮又能說什麼呢?只能說這個時代的男性在她的認知中,大多有病啊!或者就算不到有病的程度,也是她很難理解的了。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去和克里斯托弗見面時,麗蓮的態度比他想象的還要好——有邁克的對比,克里斯托弗居然算是她能理解、能交流的那類了!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邁克可不是什麼糟糕的男人!就事論事,他的品行是費比安出版社速記池的姑娘們有口皆碑的——是的,他光明正大地發表‘歧.視言論’,認為女性不應該在職場上努力,心思放在事業上的女性都可以歸為野心勃勃,甚至心狠手辣一類。但他依舊是個‘紳士’,從不會佔女職員的便宜,為人正派。

像是和麗蓮幾次‘交鋒’,也沒有因為麗蓮的很多發言戳到他,或者說這個時代男性們的痛處,就做什麼。基本上口頭上的事就口頭找回來,而且麗蓮佔據‘道理’的一方,他也不會仗著這個時代愛男到了極點就‘詭辯’。

麗蓮不想表現得被這個時代PUA了,開始找起邁克、克里斯托弗這類男性的優點。但對比之下,又怎麼會不受影響呢?

“...我的律師告訴我,您拒絕了贍養費...您不必,我是說,這是您應得的,並非是佔便宜——我們是自願在‘婚姻許可’上籤下姓名的不是嗎?所以這是我的責任。”克里斯托弗切開牛排後,和麗蓮說起了贍養費的事。

美國人離婚後,會根據夫妻的經濟條件決定誰向誰支付贍養費。條件好的一方向條件差的一方付贍養費,確保對方在離婚後也能過著和結婚期間差不了太多的生活。

而麗蓮和克里斯托弗,兩個人的經濟條件差太多了,就算麗蓮‘品行高潔’,一點兒沒分克里斯託弗的財產,他也該給她贍養費。

麗蓮也知道這是她‘應得’的,如果她是個真正的美國人,哪怕品行好,沒打算分克里斯託弗的身家,也不會對贍養費有一點兒的不適。但她骨子裡偏偏是個華夏人,倒不是說華夏就沒有贍養費了,只是如果不是需要養孩子、另一半是過錯方,或者自己實在沒有賺錢能力,華夏人好像也很少能理直氣壯要贍養費?

麗蓮現在就不屬於這些情況,所以要這個贍養費她都覺得心虛。尤其是她第一本長篇小說也要出版了,光是預付金就讓她的錢包鼓了起來,未來更是看著就很有希望...這個前提下,她根本沒想過要克里斯托弗的錢。

不僅僅是覺得受之有愧,好像拿了就低人一等。還因為麗蓮始終覺得,她和克里斯托弗不算真正結婚——雖然他們法律上是結過婚的,可很長一段時間內她是真的認為他們並未締結婚約,這才能爽快地逃婚,還按自己的規劃來紐約打拼的。

“贍養費?”麗蓮吃著沙拉,組織了一下語言,嘗試向對方表達自己的想法:“那倒是不必,我知道那對你不算什麼,而且按照這個國家的法律,也是應該的。但...emmm,我不知道該如何和你解釋,這是一種我很私人的想法。”

“我是說,我們其實不算真正結婚,不是嗎?至少我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不覺得我應該拿贍養費。當然,如果我現在遇到了困難,需要金錢上的幫助,我應該會接受這份‘贍養費’,我不是那麼不知變通的人。”

麗蓮說到這裡還衝克里斯托弗笑了一下,那是溫柔的、坦率的笑。她不想讓克里斯托弗誤以為她是在要強,又或者依舊對當初的事耿耿於懷,所以一定要以拒絕贍養費的方式表明一種態度——那不是真的,而且也太傷人了,說不定還會激起克里斯托弗的‘叛逆心理’。

麗蓮真的不想玩‘你不想要,我就偏要送’的推拉遊戲,兩個互相喜歡的人才能這樣玩,不然也就是煩人而已。

克里斯托弗嘗試理解麗蓮的想法,不算完全理解,畢竟給贍養費在他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如麗蓮這樣,應得的東西堅持不要反而奇怪。甚至這次見面之前,他的確有些認為麗蓮是在賭氣、要強,還在怨恨當初那個不在認知中的‘拉斯維加斯婚姻’。

“您是這樣想的嗎?”克里斯托弗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雖然我不太理解,但如果您堅持,那我想應該以您的意願為主——但是,如果您遇到了一些麻煩,請別忘記...您隨時刻意拿回您應得的錢。”

說到這兒,克里斯托弗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放下了刀叉:“不,還是讓我這邊將贍養費打到賬戶上吧,您可以不去使用...您想,我是個創業者,雖然現在看起來還不錯,但未來的事誰知道呢?可能遇到一次危機,資金鍊斷裂,我就要申請破產了。”

“我應該多給您一些錢,趁著我足夠有錢的時候。”

克里斯托弗是真的在思考這件事,一方面,他覺得麗蓮的自尊心很強,如果還需要問他要錢才能拿到錢,那可能就寧可自己受苦,也不會找他拿贍養費了。另一方面,就像他說的,他是可能破產的,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就算他還是一個‘但澤’,不會受窮,情況也會很不一樣。所以他想在有錢的時候,以贍養費的名義,多給麗蓮一些錢以防萬一。

結束這次見面,克里斯托弗將麗蓮送回家後,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他是個創業者沒錯,可發展到這一步,已經算是創業成功了,未來無非是成為零售業巨頭,還是中途賣出離場落袋為安的區別,怎麼可能破產?

看在他是個但澤的份兒上,也不可能破產啊!最糟不過是資金鍊斷裂,到時候得找家裡幫忙,但總能度過難關。

只能說,他預見了某種最糟糕的可能性,然後第一時間想要保護好那姑娘,自己名義上的‘前妻’。

想明白這一點的克里斯托弗覺得不可思議,這可真是完全違背了他的天性——他不是什麼泯滅良知的傢伙,但也不是什麼善良體貼的人,預想到最糟糕的情況也只想要維護好‘前妻’?得了吧!這隻能說明,刻意迴避了半年後,他依舊愛她。

這樣的結論讓克里斯托弗既有一種‘另一隻靴子落地’的踏實(畢竟這半年以來多多少少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內心吧),又有一種無處下手的堂皇...愛是一種很公平的權力,它被隨機地賦予一些人,而無關這些人的身份地位。所以即使克里斯托弗是社會意義上的絕對強者,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當然了,當然了,這都是克里斯托弗的問題,另一邊掌握著這份權力,但她自己都不太清楚,更沒有打算運用的麗蓮,她是比較輕鬆的。實際上,在這次見面後沒兩天,麗蓮就從費比安出版社離職了,然後接上了《驅魔夫妻》出版前的最終衝刺,倒是跑戈德堡出版社和上班差不多。

“...關於《驅魔夫妻》的盈利目標,我始終認為可以更高一些。比如說對標書,一直對標去年那本《無頭鬼魂》,是不是太保守了?我當然知道,對標書一般都會保守一些,但《無頭鬼魂》還是太保守了。”又一次《驅魔夫妻》的專案會議上,喬納編輯還在為《驅魔夫妻》據理力爭。

所謂‘對標書’,也是出版領域常見的說法。一般要說明一本書的前途,會有各種資料,但為了讓人更直觀,也為了說明很多無法用資料說明的微妙方面,大家會給新書列一個‘對標書’——這本‘對標書’往往題材相似、潛在受眾差不多、質量也沒有很參差,然後在該領域內,既不是特別爆的,也不是特別冷的。

至於說對標書比較保守,這也是有的。而根據往年統計,新書推出後的成績平均能比對標書好1/3。

現在喬納編輯之所以還強調《驅魔夫妻》的對標書,去年出版的一本《無頭鬼魂》,這是非常保守的。是為了說服大家《驅魔夫妻》會有更好的成績,而對這樣一本新書,極有可能成為今年出版社重磅炸.彈的專案,應該給更多的宣傳。

宣傳資源也是很重要的,任何資源都有成本,所以就需要這種時候下力氣去‘撕’——《驅魔夫妻》是喬納編輯力主推動的專案,如果大獲成功,也是他功勞簿上重要的一筆。而如果因為宣傳不夠,結果不如人意,也同樣需要他背鍋...這也是他這樣賣力的原因之一。

“所以,您的意思是,還需要增加《驅魔夫妻》的首印數字?”會議上,另一位編輯不知可否:“我以為《驅魔夫妻》的首印數字已經不低了冊是一個很合理的數字!您得知道,這是精裝本圖書!不是後續要賣的平裝本,甚至口袋本。”

此時美國的出版業,對頭部小說的處理方式是分三次出版,充分榨乾其價值。

是的,‘頭部小說’,麗蓮的《驅魔夫妻》因為本身的質量過關,又有得力的文學代理人推介,還得到了喬納這種知名編輯的賞識,一下就做成了戈德堡出版社的重點專案。至於非頭部小說,根本不用分三次出版,尤其是恐怖小說這種常見於低俗讀物的型別作,直接出各種廉價口袋本就好了。

至於三次出版是哪三次,就是那位編輯提到的,精裝本、平裝本和口袋本了。頭部小說肯定是先賣最貴的精裝本,先讓有錢且願意為了提前讀到好書花錢的讀者進來,這一部分利潤率最豐厚。然後如果精裝本賣的好,後續就會賣平裝本和口袋本。

一般像恐怖小說這種題材,如果精裝本賣的不好,也可能不做平裝本,直接就做口袋本了。畢竟口袋本讀者也不在乎書的質量,很多都偏愛恐怖驚悚獵奇的題材,恐怖小說發口袋本基本是穩賺不賠的。

“是的,這個數字不低,但只要多一點兒宣傳,《驅魔夫妻》就可以撬動更高的銷量...首印冊吧,我認為這才是合理的數字。”喬納編輯輕飄飄一句話,就把《驅魔夫妻》的首印數字提升了40%還多。

這當然不是一句話就能定下來的事,所以會議室內,持不同意見的編輯們又開始爭辯了。

這時候麗蓮很難發表意見,畢竟要問她,那她肯定是贊同喬納編輯。這不只是因為他們是天然同盟,還因為這都是屬於她的切身利益啊——多印刷一本,就有她一份版稅呢!精裝本賣那麼貴,多印3000冊可是一大筆錢。

嗯,別看現在說的都是7000冊、冊,對比一些動輒誇張的圖書銷售數字,好像不多的樣子,實際這對精裝本圖書的首印已經是很高的數字了。尤其考慮到麗蓮是個新人作家,在這一行裡沒多少名聲冊其實已經是個樂觀數字了冊則堪稱大膽。

實際上,麗蓮是直到首印數字的爭論告一段落,才能參與到討論中——下一個議題本來就和她息息相關,是美國圖書博覽會的事兒。

美國圖書博覽會是美國出版業的盛事,這一博覽會是出版商和書商之間的重要媒介,簡單來說出版商就是賣家,書商則是買家。在博覽會上,出版商會盡力展示自家的重點新書,書商則要根據自己的經驗選擇購買。

這一圖書博覽會一般在5月或6月舉行,今年的就在6月...換句話說,《驅魔夫妻》剛出版就能趕上。

時機正好,所以戈德堡出版社將這次圖書博覽會看作是推介《驅魔夫妻》的重要陣地,策劃了相關活動。

“可以在博覽會舉辦籤售會,我會出席的,但我拒絕將我的照片用作宣傳。”麗蓮聽了圖書博覽會上的籤售活動計劃,表示籤售可以,賣臉不行。

顯然搞策劃的這位出版社員工有點放飛自我了,他認為麗蓮優越的外貌是一個非常好的宣傳點,美女作傢什麼的——只要把她的照片放大,掛在籤售會上、戈德堡出版社的展位上,還能不吸引人來?

不管什麼營銷手段,都比不過視覺衝擊啊!尤其麗蓮只是個不出名的新人作家。

“您不再考慮考慮嗎?”策劃籤售會的與會者非常可惜:“這會對籤售很有幫助,而一旦籤售會上大排長龍,那些書商一定會不吝採購的...這是他們的一貫做法,所以我們才總是對博覽會上的籤售會那樣上心啊。”

某種意義上,圖書博覽會上開籤售會就是一個‘櫥窗’,如果能營造大排長龍的景象,書商就特別容易下單。

“不,不必了...那樣太難為情了。”麗蓮這個時候倒是發揮了一下自己身為女性的‘優勢’,很是矜持,甚至都有些羞澀了。然後才正色道:“我很相信《驅魔夫妻》的品質,以及這段時間以來諸位做的工作,所以不需要用到那種手段,我想。”

麗蓮這樣說了,大家也就不說什麼了。倒不是說這年頭的人這麼好糊弄,說到底,還是時代不同。如果是幾十年後,別說是資本主義大本營的美國了,就是華夏,大家也是毫不吝嗇‘營銷’的。一個‘美女作家’的噱頭,甚至顯得過於陳舊保守了。

而在當下年的美國,大家普遍還是以做藝術的心態對待出版圖書的,即使這是一本商業小說。這種情況下,越是保守的高層,越不可能搞那種誇張的、重心不在書籍本身的操作——尤其這還是出版社的重點專案,真那麼做宣傳了,到時候就算能多賣一些,傳出去戈德堡出版社的名聲也要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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