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報紙怎麼樣?”烏龍事件後,順其自然的日子裡,麗蓮切開一隻薯餅咬了一口,問一邊吃早餐、一邊看報紙的克里斯托弗。
麗蓮這輩子也養成了看報紙的習慣,畢竟要比較即時瞭解世界正在發生什麼,這時候看報紙就是最簡單、最方便的方法之一了——電視機和收音機也不錯,可它們做不到報紙那麼全面、資訊量那麼大。
不過,麗蓮肯定是沒辦法像克里斯托弗這樣,一邊看最嚴肅的大報,一邊吃早餐...這種場景在麗蓮上輩子的印象中,只會發生在歐美,或者非歐美地區的精英家庭裡,一般父親是拿報紙的那個。而她實在難以想象,一邊看政論文章、金融文章,一邊吃早餐,這要怎麼消化。
要知道,一般這種場景的時代背景都不是自媒體時代,政論文章、金融文章尤其‘幹’,沒有一點趣味性!這和她上輩子時,大家看博主點評政治、金融等是不一樣的。上輩子自媒體時代,即使是非常高深的東西也會盡量講得有趣,為此不惜淺薄化!這才有大家拿這些當電子榨菜,配飯吃的可能啊!
“大多數都是各種動亂,到處亂糟糟的。”克里斯托弗搖了搖頭,沒有再往下說。
麗蓮嘆了口氣...最近確實很多動亂,原因是多方面的。要說比較根本的,就是六十年代,尤其是六十年代中後段,本就是社會運動此起彼伏的時代!這種時候,即使社會運動的思想是進步的,社會轉型期的陣痛一樣會帶來巨大的混亂。
再然後就是越戰了,嚴格來說,越戰1961年就開始了,不過當時主要是軍事顧問進入越南,指揮越南軍隊。這之外,最多就是特戰部隊和有限的支援部隊下場...可不管怎麼說,這就是直接下場了,所以後來說到越南戰爭都是從1961年算起的。
一個重要轉折在1964年,當時越南的情況對美國不利,所以美國派駐地面部隊進場。這之後也更接近印象中的越戰,即大量美國大兵前往熱帶叢林,很多人死在了那裡,美國社會對此越來越不滿...而這也是這兩年美國反戰情緒越來越強的直接原因。
今年已經是1968年了!今年年初的越南‘新春攻勢’之後就更別提了!這個時候,美國國內即使是主戰派,也不得不對未來懷悲觀態度——麗蓮對此沒什麼可說的,悲觀就對了!這一戰美國佬就沒得好,是灰溜溜回來的。
她這種態度甚至沒有任何遮掩,很多認識的人都知道。大家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當下不滿這場戰爭的美國人非常多,麗蓮在其中毫不起眼,甚至她算是表現得很平靜的了(之所以平靜,是因為她根本上對美國沒有歸屬,骨子裡就不是美國人,別人家的事和自己家的事,感覺還是不一樣,不過其他人又不知道這點了)。
對於麗蓮不爽這些事的態度,作為丈夫的克里斯托弗更是早就清楚了,他還很清楚麗蓮是個絕對的左派!嗯,六十年代美國,搞文學創作的是左派,沒毛病的。
幾十年後的人可能很少知道,實際美國文化戰線就是靠左派撐起來的!等到這一輩左派之後,沒有真正的左派成長,然後‘被收編’(很多左派文藝工作者最終的結局就是被收編,但即使被收編,他們的作品也擁有左派那種氣質),美國的文化戰線都是肉眼可見地崩潰。
這一點眾多資本主義國家都是如此,‘小布爾喬亞的無病呻吟’無非媚俗媚雅,而只有這些東西,大眾很快就會膩。
或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克里斯托弗欣賞這樣的麗蓮,甚至有一種隱秘的自豪。當有人認為他有一個不太稱職、不合時宜的妻子時,他甚至有一種居高臨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快樂——他的妻子與眾不同,無論是思想、智慧、才能,還是行動力,都完全可以與他比肩,甚至更勝一籌。
總之,越南新春攻勢及後續,讓美國的1968年從一開始就陷入到了失敗主義氛圍中。而除了這些,最近到處動亂,大概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幾天前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被刺身亡了——他絕對是黑人民權運動的絕對核心、精神圖騰,他的被刺身亡直接就激怒了大量有色族裔,可想而知最近這段時間的治安惡化。
更別說,馬丁路德金在爭取平權時其實是溫和派,很多行動都要求在規則範圍內,減少暴亂、和平遊行,一直是他所強調的,所以才有那次知名的‘轉身星期二’。
那是發生在1964年的事了,當時一群爭取平權的人們從塞爾瑪往蒙哥馬利遊行,但在遊行過程中遭遇警察暴力執法。為了表示對這次遊行的支援,以及對白人警察毆打正常遊行人們的抗議,馬丁路德金策劃了第二次從塞爾瑪往蒙哥馬利的遊行。
但當時一位知名的法官給這次遊行發了限制令,如果這是一位普通法官,或許還沒什麼,但這其實是一位同情有色族裔的法官,他多次做出了有利於種族平權的判決。所以他之所以發這樣的限制令,應該也是有別的考量,比如說不想讓這次事件繼續激化種族矛盾,又比如受到了一些他人施加的壓力。
不管怎麼說,這位法官是民權運動者們的‘朋友’,而且從法律的角度來說,他的‘限制令’是有效力的,強行遊行本來也不合法。
所以馬丁路德金帶領遊行者從塞爾瑪出發,走到塞爾瑪與蒙哥馬利分界的埃德蒙·佩特斯橋時,就在對面警察的注視下跪地祈禱(他其實是一位牧師),然後便轉身返回了塞爾瑪。隨著他的轉身名遊行群眾也跟隨他有序轉身返回。
秩序井然,溫和而有力。
說實話,如果那場遊行不受控制,爆發出了更激烈的對抗,那也可以說是馬丁路德金很厲害,因為暴力、有能力使出暴力,這本來就很強了。但他讓2000個暴怒的遊行者控制住了暴力,這更厲害,更震撼人心——這意味著他得到了完全的信任。
也是從這可以看出,他對民權運動的領導是非常堅固的,因為是真的民心在他!
而這樣一個可以約束住不滿人群的領袖去世,剩下的人還有他的威望嗎?或者說,就算有,現在這種情況下,又怎麼阻止馬丁路德金的追隨者做些什麼?
時不時的暴亂讓麗蓮嘆息,畢竟這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不是歷史書上的一行字,而是真實發生的生活了。然而就像是嫌這還不夠亂似的,6月時,新的轟動性刺殺出現了——羅伯特·肯尼迪,被刺身亡的前總統約翰·肯尼迪的弟弟,時任參議員的他去年參選了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然後今年就被刺殺了。
肯尼迪家族成員的‘命運’好像總是讓人唏噓?頗有一些受詛咒的感覺......
當然,相比起虛無縹緲的詛咒,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更多是不安,大家都感到很荒謬!明明生活在戰後時代裡,為什麼卻有著超過戰時的朝不保夕感?
對比去年差不多時候的‘愛之夏’,更覺得美國人的‘民意’像一艘小船,在時代的浪潮中,似乎也沒那麼大意義。這個時代的戰爭、種族歧視等,其實都不能說是因為民意而轉向,只是落後於時代,本來就到了實行不下去的階段了。
雖然這是美國的事,但這種大眾共同的無力感,還是讓麗蓮感同身受到了一種沮喪,以至於她最近幹什麼都打不起精神。
感覺到了麗蓮最近的低潮,克里斯托弗特意帶看電影,是《2001太空漫遊》。這部電影非常特別,熱映的當下,不喜歡的人嗤之以鼻,喜歡的人奉為神作。而克里斯托弗基於對妻子的瞭解,覺得她應該是後者——然而,這部電影並沒能讓麗蓮走出來,看似天馬行空的想象,對麗蓮來說只是失敗的預言。此時算是精妙的特效,甚至讓她出戏。
這部電影歷史評價很高,內涵也深邃,但恰好是麗蓮不太感興趣的科幻。實際如果不是這樣,這麼有名,以至於上輩子她就知道的作品,首映的時候就去看了...這次去看也只是因為克里斯托弗邀請而已。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克里斯托弗又想了第二個辦法,那就是這次夏日度假帶麗蓮去香港!
麗蓮喜歡東方文化,尤其是華夏文化,這幾乎是眾所周知的事!而就像克里斯托弗預想的那樣,香港之行確定下來後,麗蓮就肉眼可見地期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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