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認真回想, 也沒想明白是觸發了哪個劇情點,她的意識好像又被擠出這具身體,看著“自己”抬腿往男知青宿舍走去,手裡還捏著石桌上的針線盒。
剛剛收拾行李的時候, 梁川發現他襯衣上的扣子掉了兩顆, 去找周舒雨借針線, 說等會兒有空了再縫上。
穿針引線這種簡單的針線活他自己也會, 周舒雨也沒客氣說要幫忙, 只是從櫥櫃裡把針線盒找了出來, 暫時放在桌子上, 人就被陳碩叫走了。
林秋剛剛就一直在數里面的扣子玩, 而此時不受控制的原身,也沒放下針線盒, 臉上還帶著女兒家的嬌羞, 就這麼走進了男知青住的房間,直奔梁川的鋪位而去。
炕上擺著男知青們的被褥, 原身進門就看見炕尾那床藍灰色的被面,枕頭上還搭著白底棕色條紋的枕巾, 都是前兩天梁川剛洗乾淨的, 掛在林家院子裡曬乾, 所以林秋才認得出哪個鋪位是他的。
被子還沒疊, 只鬆散地鋪在炕上,還有那件掉了釦子的襯衫,也先放在枕頭上。
雖說還沒正式住進來,屋裡沒有明顯男同志居住的痕跡,可不論在哪個年代,哪怕不論男女之別, 就這麼一聲不吭跑進異性的臥房,怎麼想都不合規矩。尤其她還是大隊長家的閨女,要是被那群男知青看見,傳出去成什麼樣子?
林秋試著挪動腳步想出去,可依舊無濟於事,和之前的幾次一樣,她只能旁觀看著這具身體的動作。令她想不到的是,原身湊近了梁川的鋪位,竟然彎腰去幫他鋪床,從底下的褥子開始扯平,還細心地把被單的邊角都掖進去。
最裡面她伸直了胳膊也夠不著,差點還想脫了鞋直接踩上去,林秋想攔都攔不住,幸好原身還剩幾分廉恥心,最後只是用雞毛撣子鋪平。
林秋站在旁邊直嘆氣,原身向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生在農村家裡也沒讓她幹過多少家務,現在竟然上趕著給男主鋪床,不知道到底圖什麼。
廚房裡的稱糧活動已經到了尾聲,誰都不知道臥房裡還有個田螺姑娘在忙活,林秋既要留心知青那邊的動靜,推測這段劇情要進行到什麼程度才能結束,也在思考著,萬一被外人撞見該怎麼解釋。
只有原身絲毫不著急,對外面的動靜充耳不聞,仍然在細緻地鋪床、疊被子,全都收拾妥帖之後,又拿起枕頭上那件襯衣,打開了手邊的針線盒,像是還打算幫男主把釦子縫上。
經過之前幾次劇情,林秋已經能斷定,只有在推動劇情發展之後,她才有可能重新獲得身體的控制權,所以也沒有徒勞地嘗試,聽著廚房那邊解散的聲音,知青們吵吵 嚷嚷,她心裡卻反常地冷靜下來。
她在賭,賭這個場面只會被男主撞見。
因為女配所有的劇情都是為了增加梁川的厭惡值,而不是往男主身上潑髒水,大概是最近的關係相處得太和諧,劇情要進行矯正。
廚房裡的陳碩將記清楚的賬本合上,宣佈女同志負責生活做飯,男同志負責砍柴和挑水,還得去自留地裡摘點新鮮蔬菜,之後就有腳步聲往臥房這邊過來。
房門半掩著,在院裡看不清屋裡的人,周舒雨和方煥沒在院子裡找到林秋,都以為她是先回家了,索性各忙各的去。
只有梁川招呼了一聲,說想回屋換雙鞋再上山。
聽著他的說話聲越來越近,原身雖然還在倒騰那顆釦子,但林秋心裡還是鬆了一口氣。
她賭對了,被男主撞見,總好過被外人撞見。
反正她也沒打算跟男主好好相處,厭惡值再多增加一些也沒關係,只要梁川對她發怒,這段劇情就算結束了,原身就是劇情裡的工具,這一點無法改變,林秋只想先拿回身體的控制權再說。
至於梁川推開門,發現林秋坐在他的鋪位上,手裡還捏著他的襯衫,臉上的震驚到底有多誇張,她已經懶得管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梁川進門之後儘管被嚇得目瞪口呆,但下意識做的第一件事還是反手把門關好。
男主比她更在乎名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要是被其他知青誤會,他倆都解釋不清楚,更何況還是在明確知道方煥喜歡林秋的情況下。
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已經各自散去,周圍應該沒人聽得見他們說話,梁川才走過來,特意壓低了聲音問她:“林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麼?”
原身抬頭看他,眼神裡依舊是令他不適的熱情和愛慕,梁川總覺得這和自己所認識的林秋不一樣,身體下意識往後傾,嫌棄的情緒都快要溢位來。
而原身殷勤地舉起手裡的紐扣,回答他:“梁大哥,我幫你鋪床啊,你看你釦子都掉了,我幫你縫上。”
聽見這個稱呼,梁川的眉頭皺得更深,他好像已經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是林秋,還想再問問她到底是怎麼了,可雙手卻不受控制,抓住那件襯衫用力往回扯,帶著些毫無緣由的暴躁,都不顧針線都還掛在釦眼上。
“釦子我自己會縫,用不著你幫忙,這是男知青的宿舍,可不是你們林家,林姑娘就這麼登堂入室,未免太不要臉了吧?”
他的動作粗暴,搶回襯衣的同時扯斷了上面沒打結的線,細針和釦子掉到地上,發出的聲音細不可聞,並不能打斷他毫不客氣、甚至稱得上冒犯的話語。
果然,聽他這麼一說,原身的怒氣也跟著爆炸,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罵:“我好心幫忙你還不領情,你難道是等著周舒雨給你縫嗎?她整天上趕著往你身邊湊,我看你還挺高興的,怎麼我給你幫忙你就不願意了?”
“林秋,你這樣才叫倒貼,丟人現眼,我……”
平心而論,這段時間他們相處得還算和睦,不論是農活還是上山打理蘋果園,梁川都在埋頭出力,又有周舒雨和方煥兩個人在中間緩衝,雖然不算有交情,但在院子裡碰頭時,好歹也會禮貌地打個招呼了。
林家人會自己釀米酒,沒什麼度數,舀一勺直接用涼水拌開,又能解渴又能提精神,比煮綠豆湯更方便。收棉花的時候,林秋會去地裡給哥哥們送米酒,只要在同一片地裡,周舒雨和方煥也能分到一大碗,順便看在周舒雨的面子,剩點底還能有半碗留給梁川。
這半碗米酒的情分,再加上搬過來之前方煥說的那些話,以梁川的品行,怎麼也不會對她有這麼令人反感的肢體動作、這麼粗暴的用詞。
只因為這是原書裡的對話,林秋已經習以為常,可是梁川卻握緊了手裡的襯衫,眼中除了沒來由的怒氣,還摻雜了幾分疑惑。
他的話說到一半卻突然頓住了,好像他也在思考,為什麼會對著林秋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原身還站在他對面,瞪著眼睛等著跟他爭吵,等著按既定程序說出下一句,只有旁觀的林秋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困擾——
原來會受到劇情控制的人,不止是自己。
當自己身處於劇情之中,男主也不過是毫無個人意識的紙片人。
像是兩個紙片人,為了構成男主和女配之間就該水火不容的場面,按照原書作者的意願爭執,哪怕他們雙方都不願意。
林秋來自異世的靈魂只能在事後進行彌補,可梁川作為書中男主,似乎在這種按部就班的劇情中生出了自我意識。當他發現自己行為和語言的異常之後,左手就一直緊緊握著襯衫,手背上的青筋都跟著鼓起。
“我……”
他就那麼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後退了兩步拉開和原身之間的距離,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像是經過複雜的掙扎,語氣也變得平緩:“林姑娘,我的衣服我會自己縫,不用你和舒雨幫忙,我和她是在光明正大地處物件,而且你們也是好朋友,請你不要這樣說她。”
對周舒雨的真切維護,對林秋的恭敬禮貌,這才是真正的梁川。
沒有再增加的厭惡,也沒有惡語相向,言語裡雖然有些失望和不滿,但也沒按照原書繼續發展。
即便原身的手指快要戳到他的眼珠上,即便原身反駁的話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但劇情卻因為男主的自我意識硬生生暫停。
而林秋好像找到了劇情的另一種解法,她下意識收回手指,也跟著後退了兩步,發現自己重新控制了這具身體。
沒有推動所謂的劇情進展,就這麼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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