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秋愛上這片土地之前, 這裡的人就已經開始愛她了。
除了連大隊長職務都想傳給她的父親,還有那個久未歸家的三哥。
林立華回家的時候,肩膀上扛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因為在部隊裡培養出來的生活習慣, 每個包都裝得有稜有角, 分門別類放著不同的禮物。
桃酥、奶糖、罐頭、白麵、黃米、木耳、榛蘑, 就連大馬哈魚乾都揹回來兩條, 成色最新的行李包裡裝著深淺兩卷布料, 甚至還有一件白色的女士襯衫……
全都是給林秋帶的。
又費心又費力。
這年頭物資緊張, 很多東西就算拿著錢和票都不一定買得到, 平時能出門的時候林立華就買了存著, 等著能休假的時候帶回來。
原本看見沒見過面的林立華進門的時候,林秋還有點無措, 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這個三哥, 可他只喊了一聲小妹,就把身上的行李都往桌上一放, 所有東西都往林秋手裡塞。
“這個給小妹嚐嚐,這個給小妹補身體, 這個給小妹做衣服, 不知道你現在喜歡什麼顏色, 就深的淺的都買了, 這件襯衫好看,等天暖和了再穿……”
林秋鼻子有點發酸,懷裡抱著他塞過來的襯衫和罐頭,她從沒體會過的親情,全都在這裡找到了。
即便她知道三哥喊的小妹是原身,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就是林秋,林秋就是她。此時此刻她在這裡,享受著親情的溫馨,同樣想盡力回報他們,改變他們的結局。
也許一切都是冥冥之中。
林秋哽咽著叫了三哥。
明明寄回家的信裡還在囑咐,讓家裡不要因為他回來過年而過多準備,一切如常就好,可他自己還帶了這麼多東西。
林立華一聽小妹喊哥,喜笑顏開地拍一把大腿,把行李包往旁邊一推,又開始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掏東西。
糧票、肉票、布票、面值不一的現金,一張張捋平對齊了包在手絹裡,本來想全都塞給林秋,可是看她手上都佔滿了,半點空隙都沒有,才轉身交給蘇梅。
他在部隊上管吃管住,不僅每個月有補貼,立了功還有額外獎勵,平時生活沒虧待自己,還能攢下來不少。他又沒物件,暫時找不到其他需要花錢的地方,每年回家都會帶錢和票回來,不過家裡不圖他掙多少錢,蘇梅全都給他存著,這幾年一分都沒動過,想著以後都要還給他。
畢竟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哪怕很久沒見面,林立華換上勞動的舊外套,照樣毫無障礙地融入兄弟之間,三兄弟一起砍柴挑水,部隊裡的事情不能胡亂講,就聊村裡的事情。
從小妹會做飯,到小妹會做生意,總之每句話都繞不開林秋。
林立華還問,小妹的情感狀況有沒有進展,要是她喜歡軍官,自己可以從部隊裡給她介紹一個。
他們仨在院子裡刷水缸,負責春節前大掃除裡的重勞力部分,林立東甩了甩自己手上的刷子說:“那行啊,小妹肯定喜歡長得帥的,有文化的,還要脾氣好的……”
幾個人還在猜測林秋喜歡什麼樣的,根本沒注意林秋端著一筐土豆悄悄他們身後,毫無預兆地開口:“說我什麼壞話呢?”
三兄弟被嚇了一跳,小馬紮都差點沒坐穩。
林立東驚魂未定地接過她手裡的筐,他負責洗乾淨削皮,再交給林秋切絲炒菜。冬天儘量不要讓小妹碰涼水,這是家裡的規矩,在林秋的堅持下,這條規定輻射到家裡所有女同志,大嫂也不用洗菜了。
他邊搓土豆皮上的泥,邊說:“我們誇你呢,你還嚇唬我們。”
林秋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哼了一聲,又說:“我都聽見了,我可沒有什麼進展,真正有進展的人瞞著你們呢。”
林立華的訊息沒更新,還問:“誰啊?”
還不等小妹回答,他立馬就轉過這個彎了,大哥大嫂感情穩定,那就只剩下還打光棍的二哥了,他趕緊湊過去拍著林立東的肩膀,說:“二哥啊,啥情況,快跟我說說。”
手上的水灑得到處都是,林立東甩都甩不開他,嫌棄地說:“沒有,沒有,你別聽小妹瞎說,不信你問問大哥,哎呀,你離我遠點。”
林立新看熱鬧不嫌事大,連人帶馬紮挪遠了點,免得髒水弄到自己身上,笑著說:“確實沒有,就是眼巴巴去給人家女同志送豬肉、送餃子、送雞湯……”
這下連林立東都震驚了,他沒跟家裡人說過自己和孫青青的事情,人前也沒有過密的接觸,林秋跟女知青關係好,知道也不奇怪,怎麼連大哥都知道了?
他趕緊問:“大哥你啥時候知道的?”
林立新明知故許,還是笑他:“我知道啥?我瞎說的啊,你不是說沒情況嗎?”
林立華還在旁邊喊:“天吶,只有我不知道,你倆是不是沒拿我當親兄弟啊?”
三個人在院子裡鬧成一團,蘇梅從廚房裡探頭出來,吼了一句:“你們仨鬧什麼呢,還當自己三歲小孩啊?”
三兄弟立馬噤聲,只有林秋朝廚房回了一句:“媽,他們幫我洗土豆呢,沒鬧。”
跟閨女說話,蘇梅的語氣就軟了不少:“行吧,洗乾淨了趕緊端過來,午飯還吃不吃了?”
哥仨默契地對視一眼,臉上掛著相似的弧度,家裡從小就是這樣,不論他們怎麼鬧,上房揭瓦還是出去打架,只要小妹開口,爸媽就什麼都不說了。
小妹願意維護他們,他們也願意毫無保留地對林秋好。
只有年齡在增長,感情一直都沒有變。
過了兩天,隊裡組織一起殺年豬,臨近年關,老知青們全都回家了,他們的肉會留著年後回來再領,方煥他們幾個約著一起去看熱鬧。
就跟林秋說的那樣,壯勞力都得出力氣幫忙,光是把豬從圈裡拉出來,就要費不小力氣。將近三百來斤的豬,滑不溜秋的根本抓不住,掙扎起來能把幾個成年男人都掀翻,大家分工抓耳朵捆豬嘴揪尾巴,再從屁股後面連趕帶嚇,才能從豬圈裡趕出來,一頭豬就得六七個人才拿得住。
嗷嗷嗷叫了一路,等把豬按在長凳上捆好,幾個人都出了一身汗,又累又好笑,放血燙毛這些事由村裡的屠夫操刀,剩下的人幫著搭把手就行。
林秋抓了把瓜子站在外圍看熱鬧,給第一頭豬刮完毛之後,方煥繞到她旁邊,身上的興奮勁還沒散去,跟她說真好玩。
“還挺刺激的,我頭一回抓豬,養得真壯啊,那豬甩屁股都能把二哥頂出去。”
林秋也笑,想分他半把瓜子,可是看他手上也不怎麼幹淨,圍裙上還有幾根豬毛,皺著眉有點嫌棄,提醒他灶上一直燒著熱水,要是想洗手的話去兌點溫水。
灶上的熱水要用來燙毛、洗內臟,他一個男同志,跑過去要熱水有點矯情了,方煥站遠了點,解釋說:“我剛剛用涼水衝過了,回頭再洗吧,圈裡還有好幾頭豬等著呢。”
村裡就一個屠夫,等這一頭開膛把內臟都取出來,女同志們清洗內臟,男同志再去抓下一頭豬,開膛破肚怪血腥的,方煥也幫不上忙,就沒湊熱鬧,過來歇一會兒。
林秋隨口應他:“今天還有得忙活的,等會兒還要分肉。”
“那我晚上回去洗個大澡,我們屋裡就剩下仨人,幹啥都方便。”
那邊操刀幫忙砍豬蹄的林立華正想喘口氣,抬起衣袖擦額頭上的汗,扭臉就看見小妹身邊站了個男人,還跟她有說有笑的。
不對勁,一看就不對勁。
他放下手裡的砍刀,問二哥:“那人是誰?”
林立東瞟了一眼,見怪不怪地回答:“隊裡的新知青,剛剛不是還一起抓豬,他就在我旁邊拉豬尾巴啊,轉臉就忘了?”
“他跟小妹很熟嗎?”
“還行吧,先別管了,趕緊幫我扎一下大腸。”
大小腸子已經分離得差不多了,得把尾端紮緊再取出來,免得裡面的豬糞把肉弄髒,繩子就在林立華手邊,二哥一催,他也沒功夫看小妹那邊,認真把腸管紮緊了,再拿給嬸子們清洗。
可是大腸剛交出去,他轉臉又看見小妹的手湊到方煥的眼前,像是在他的眉眼處撫摸什麼。
其實只是一根碎髮掉到他眼皮上,林秋嫌他手髒,不讓他揉眼睛,順手幫他撿下來而已。
可林立華看不見那根碎髮,只看見兩人突然離得這麼近,如臨大敵地喊二哥:“二哥,你看他倆幹啥呢?”
林立東抬頭的時候,小妹的手已經放下去了,倆人規規矩矩的站著,方煥怕剛剛抓豬,自己身上有味燻著她,甚至還保持著一段距離。
“他倆沒幹啥啊,你別看了,你現在在家,又不是偵察兵。”
林立華的後腦勺捱了二哥一下,眼睛卻依舊不甘心地盯著那邊,本來還想再盯一會兒,剛好大哥也過來叫他:“別歇了,再去捆頭豬。”
那邊方煥也朝豬圈走,這次林立華特意換了位置,正好倆人各抓一邊的豬耳朵,一邊艱難地趕著豬往前走,一邊滿眼防備地盯著他。
作者有話說:
三哥:有人覬覦我家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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