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 村裡的蘋果就已經收得差不多了,最多就剩下兩三茬,越到尾巴品質也相對沒那麼好,其他生產隊中晚熟的品種也該上市了。
憑藉著早熟這個優勢, 隊裡已經拿到了很大的價格福利, 林秋又不是要搞壟斷, 她估算過, 再收一輪果子, 就能完成公社下達的生產任務, 剩下的部分都算是創收, 而且因為不少優質果子都走了外貿, 公家收購單價比在國內零售還高,總之今年肯定是賺錢的。
果園又是可持續發展的專案, 土地就在那裡, 以後會有越來越多果樹進入掛果期,只要好好經營, 來年肯定賺得更多。
再過幾年市場經濟開放,靠村裡的果園肯定能讓大家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 只不過到時候就沒有集體生產了, 土地都會改成家庭承包制度, 也不知道果園會怎麼分配。
不過這政策改變還有好幾年, 林秋現在顧不上那麼遠,只是在心裡覆盤著,明年還有什麼能完善的。山上的路還是得修,今年只是把原來的土路拓寬,採摘的時候可以把板車推上山,一車一車地運下山, 比起去年用扁擔挑,已經提高了不少效率。
但這還是不夠,土路經不住下雨,鋪了石頭加固也不起作用,但凡碰上暴雨,要轉彎上坡的地方就容易被沖垮,還得找人扛著鋤頭重新上山挖開。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最後還是得開山破石,把山背後沒種樹的地方炸平,正兒八經地挖出路基來,再用石頭鋪著路上山。
這個工程太大了,又很麻煩,開山修路那一套林秋完全不懂,等今年秋收結束,閒下來之後還得找專門的地方去學習經驗。林秋在本子上記錄著,一時想得出神,林立東跑進院子的聲音她都沒聽到。
林立東著急忙慌地衝進來,頭上的草帽都沒來得及摘,拍著她的門板喊:“小妹,小妹……”
“二哥,你咋這麼著急?”
“剛剛公社的人來通知,過兩天可能有暴雨,還要連著下幾天,說不準,讓隊裡妥善安排曬糧秋收的事,我想著你山上的蘋果,是不是趁著沒下雨得趕緊收了?”
春種秋收是最重要的兩季,氣象局的同志時刻監測著天氣變化,遇上影響農業的極端天氣就會趕緊通知到生產隊,這時候也沒有手機,完全靠口頭通知,由公社派人保證落實到每個隊,儘量降低氣候變化帶來的影響。
公社的人剛好遇見林家父子,林建軍去安排收糧的事情,讓林立東回來通知林秋。
今年春夏的天氣還好,缺水分的時候就下雨,缺陽光的時候就連著放晴,所以各種農作物收成都不錯,誰承想雨水都攢在了秋天,等著這會兒下呢。
水果種植最重要的就是光照,要是碰上雨水多不出太陽的年份,著色和甜味都不行,成熟期吸了雨水的果子還會膨脹開裂,口感和外觀都不過關。這些還是小問題,雨天收的果子特別容易腐爛,運輸過程輕微磕碰都會弄破,儲存的結局就是整筐整筐地爛掉。
再嚴重了還會影響到果樹,樹根被水泡著,來年肯定結不出好果子。
好在林秋心裡是有預案的,雨水的影響這麼大,她之前跟田徵做過系統的規劃,包括在蘋果成熟的每個時期,萬一遇上暴雨該怎麼應對。
她心裡著急,但開口還是有條不紊,先安撫二哥把氣喘勻,又朝著後窗戶喊了一聲,把正在自留地裡忙活的大哥也叫回家。
“大哥二哥,你們優先安排收糧和通水渠的工作,玉米和棉花能收的都趕緊收,剩下的人手排到果園那邊,女同志負責搶收蘋果,男同志負責挖溝排水,儘量在暴雨之前完成,能幹多少幹多少,也不強求。”
林秋的性格一直是盡人事聽天命,能做多少她自己盡力,颳風下雨這種無法人力干預的事情,只能由他去。
可生產隊裡的大家不是這種想法。
這是遇到洪水都不會有人退縮的年代,隊裡說要搶收,那就是沒日沒夜地幹,隊裡說要把排水渠挖出來,肩膀上磨出水皰照樣能把土挑下山。
一天半的時間,所有事情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蘋果整整齊齊一筐筐碼在地窖裡,大部分能符合標準的都摘了,哪怕有些沒有完全成熟,生果和熟果混合放在地窖裡,熟果能起到催熟的作用,等一等還能達到售賣的標準,雖然不如在樹上自然成熟,總好過被雨衝得全掉下來,只能撿回來餵豬的好。
山上還剩下一部分最晚熟的,現在還在幼果期,又青又澀,都還沒完全長大,實在是現在摘下來也賣不出去,存在地窖也沒用,林秋就沒讓大家摘。
搞農業最難以避免的就是因為氣候變化帶來的損失,這些是要算在合理損耗裡,實在保不住最後一批也沒事,要是雨停之後還能剩,就算口感差一點,到時候也能賣到加工廠。
第三天早上,村子裡的雞還沒叫,大家就開始上工,按平時都該天亮了,但是出門之後還是隻看見天上黑壓壓的,見不到半點亮,光看著這密不透風的烏雲,就知道這場雨會有多大。
夏秋交際的暴雨前,室外悶得像一個無邊無際的大蒸籠,汗就黏在毛孔裡,發也發不出來,渾身上下都黏糊糊的,給搶收的工作又增添了幾分燥熱。
好在排水渠都疏通了,至少保證不會在山上積水,不能影響到果樹,今天只剩最後一個山頭的蘋果沒摘,那邊剩下的果子不多,所以被放在最後,都知道要來雨了,大家上工時還帶了草帽。
即便心裡著急,林秋也沒催過一句,儘量避免大家忙中出錯,總不能為了產量,降低了質量,萬一採摘過程中磕著碰著,最後還是賣不出去,反而得不償失。
她如實地跟大家說,今年的生產計劃已經完成了,能多跟老天爺搶到一點就是賺到,有她這麼個定心骨在,搶收也都有條不紊,板車又推了兩趟下山,悶雷聲就響起來了。
跟著一起上山的小女娃被打雷聲下了一個激靈,林秋抬頭望天,環顧周圍的果樹,還是下了決定:“今天就到這裡,大家先回家吧,咱們不摘了。”
嬸子還問她:“那邊還剩幾棵樹,還能有好幾筐呢,我們摘了再走吧。”
林秋彎腰收拾傢伙什,把空的竹筐壘在一起,果斷地否決:“不行,咱們還要走下山,這些果子萬一佔了雨水更容易壞,放進地窖可能還會影響其他的,大家把籃子都蓋好,如果路上遇到雨了,回家先把果子擦乾,屋裡找個陰涼地放著。”
嬸子說:“咱們就再摘幾個吧……”
畢竟冒著雨挖個土豆、掰點玉米,都沒什麼問題,大家甚至都不怕淋雨,所以旁邊的人也跟著幫腔:“對啊,這幾個就又是一斤多,都能賣錢啊。”
林秋搖搖頭,拒絕這個提議:“不行,貪多嚼不爛,我已經交代過了,板車不會上來再拉一趟了,大家籃子裡有多少就帶多少下山。”
每個採摘的嬸子胳膊上都掛著竹籃,板車都還沒回來,籃子裡只裝了淺淺一層,再看果樹上掛著的,眼睛裡全是不捨。
又是一道閃電,把黑壓壓的烏雲都撕開了一條縫,大雨就要來了。
林秋這下連說話的聲音都嚴肅了,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嬸子們趕緊回吧,咱們自己也別淋雨,打雷天別往樹下走,路上都注意安全,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也休息休息。”
林秋能把果園辦起來,帶著大家賺到錢,她說出口的話,在大家心裡的公信力已經比去年剛開始的時候強多了,既然她都說要收工,大家也不再強留,往籃子上認真蓋好舊棉絮,轉身開始下山。
林秋既然是小組長,就沒有她先走的道理,籃子和筐子都是她在收拾,看著確保每個人都走了,尤其是跟著上山幫忙的小孩子,再確定沒什麼東西落在山上,這才開始往回走。
往下走了沒幾步,正好看見之前移栽的樹苗,才長到腰間的高度,樹幹也細,都還沒開始掛果,不知道誰割的雜草,捆成堆摞在樹苗旁,快比樹都高了。這要是遇上大風大雨,隨便刮起來一捆都能把樹幹壓折了,狂風把樹葉吹得嘩嘩作響,草垛看著也搖搖欲墜,林秋實在放心不下,繞過去把草垛推到背風的地方,保證跟果樹的距離。
就耽誤了這麼一會兒,連續幾聲悶雷之後,豆大的水珠連成線,爭先恐後地往地上打,打在胳膊上都疼。這場雨來得實在太急,雨勢甚至都超出了林秋的預料,半點循序漸進的趨勢都沒有,一開始就直接是暴雨。
草帽的作用微乎其微,有些雨滴被風吹到臉上,眼前的路都看不清楚,腳下一片泥濘,她只能隨手從路邊折了根樹枝撐著走。
其實淋雨也沒關係,回家洗個澡喝碗薑湯就行,她邊往山下走,心裡還在慶幸,幸好讓嬸子們先走了,幸好沒貪心再拉第三車。
幸好。
可是雨下得實在太大,不少地方甚至有輕微的滑坡,泥巴和雨水混在一起,每一步踩下去都嘎吱嘎吱,拐彎的地方鋪了石頭,混著泥水就跟溜冰似的,林秋儘量每一步都小心,把樹枝插進地裡,穩住重心才敢往前走,反正身上都淋溼了,也不著急這一會兒功夫。
下到半山腰的時候,眼前實在看不清路,林秋正想抬手抹臉上的雨水,就這麼一分神,左腳控制不住往前滑了幾步,重心一偏,整個人直接跌坐在地上,幸好伸手撐了一下,否則人都得摔下去。
石頭上留下一道往前摩擦的痕跡,又很快被暴雨沖走。
“啊……”
林秋撐著石頭想站起來,手都是滑的,只能往旁邊挪一點,打算扶著樹幹站起來,草帽實在擋眼睛,只能摘下來放一邊。
樹幹也滑,左腳一用力就疼,完全站不起來,可能是崴著了。
林秋嘆了口氣,心想,這下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山上找個躲雨的地方,等著大哥二哥發現自己沒回家,上來接自己。
又要給他們添麻煩了。
可是她還沒想出來哪兒有山洞能躲雨,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伴隨著噼裡啪啦的雨聲,有個聲音問她:“摔著哪兒了?”
這個時候山上怎麼會有人?
林秋不可置信地回頭,雨水迷了她的眼睛,擦去滿臉的雨水,才看見方煥一臉擔心地站在旁邊,伸出手想扶又不敢碰到自己。
現在也不是矯情的時候,林秋直接把手搭在他手上,藉著他的勁站起來,這才問他:“你怎麼在這兒?”
“剛好路過。”
方煥剛編好的理由。
哪有什麼剛好,林秋負責採摘,他就在山背後挖排水溝,聽見第一聲打雷的時候他們就打算收工了,但是聽見林立新說她還在山上,腳上就灌了鉛似的走不動,心裡總覺得不放心。
磨磨蹭蹭跟著收工的大部隊都走到半路了,方煥突然說自己有東西落山上了,非要上去拿,怎麼都勸不住。其實什麼都沒忘,就是想看看林秋需不需要幫忙,不過他折回去的時候已經開始下雨了,從另一邊爬上來,發現種樹的地方已經沒人了,等他在後面追上林秋,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就一直跟在身後。
雷雨聲蓋過了他的腳步,林秋也沒發現後面跟了個人,其實要是她沒摔這一下,方煥壓根沒打算露面。
要是平時萬里無雲的大晴天,說路過還有點可信度,哪有人這麼大的雨,還路過的?
林秋知道他是隨口編的理由,但是也沒追問,不管兩人之間的關係如何尷尬,方煥總歸是一番好心。
她站穩之後勉強往樹下挪過去,看這雨勢短時間內也沒有減小的趨勢,又看了看站在身邊的方煥,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反倒是方煥看她步履艱難,所有重心都壓在右腿上,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心裡也後悔得不行,早知道就早點跟她打招呼,倆人扶著往回走,也不至於崴著腳。
但他現在沒有後悔的功夫了,看著林秋站穩之後,轉身直接蹲在她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上來吧,我揹你回家。”
林秋往後退了半步,摳著草帽的手指都在拒絕。
她不想這樣,既然都說了不喜歡,那就不要再相互牽扯了,人和人之間的羈絆越多,關係越是斬不斷,到最後雙方都難過。
可是方煥接下來的話說服了她:“這麼大的雨,你自己走不回去,總不能一直在山上淋著吧?”
“或者我去你家,讓你大哥來接你,又多拉一個人淋雨?”
“這都到半山腰了,回家也沒多遠,你上來吧,我肯定背得動你。”
見林秋還是不動,低著頭不說話,他心裡著急又難過,賭氣似的又說了一句——
“如果沒有那天的事情,你不會拒絕我的。”
“那我問你,大隊長的家屬可以照顧知青,知青為了討好大隊長,不能照顧他女兒嗎?”
這話就跟刀似的讓林秋心裡扎,把她那天晚上的託詞原封不動送回來,林秋才知道這話有多傷人。
倆人突然沉默下來,耳邊只剩下雨水打在葉子上的聲音。
方煥說得也後悔,可感情就是這樣,總會讓人言不由衷,心口不一的話就像刺一樣,非要讓彼此都遍體鱗傷才作罷,等到後知後覺意識到傷害,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他蹲在前面不動,說話的時候都不回頭看,聲音悶悶的混在雷雨裡,聽不出情緒。
就這麼等了一會兒,林秋直接俯身靠過去,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兩條腿搭在他的腰間。
方煥察覺到背上的重量,等她趴穩之後才起身,雙手緊緊勾著她的腿彎,把她往上託了託,還不忘囑咐一句:“抓緊點,這樣我省力。”
草帽沿太寬,方煥索性不帶了,只讓林秋自己帶著,另一個草帽掛在胸前,林秋就用手幫他擋眼前的雨。
方煥倒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想著不能再摔著她,身上的衣領歪了都沒注意,漏出穿在裡面的背心,還有被扁擔磨破的肩膀。
雨水打在上面,火辣辣的,甚至有點滲血,林秋的小臂也壓在磨破的地方,她低頭的時候才看見,問他怎麼弄的。
“這兩天挖溝啊,要把土挑走,扁擔磨得吧。”
這點小傷方煥壓根沒放在心裡,開口也是滿不在乎的語氣,畢竟都下鄉一年多了,該吃的苦都吃過了。
可林秋還是會忍不住關心他,抬起胳膊懸空,就怕壓到他的傷口,說話的語氣裡是下意識的著急:“你挑扁擔的時候要找個軟和的東西墊著啊,實在不行舊衣服疊再一起縫上,不能這麼穿個背心直接挑啊。”
這樣親切的叮囑,方煥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了,他整顆心都軟下來,想問林秋這真的不算喜歡嗎?
可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只是說:“這幾天太著急了,沒事的,過兩天就長好了。”
林秋皺著眉,嘟囔了一句:“幹活再著急也沒有自己的身體重要,就為了排水把人弄傷,不值得。”
方煥提醒她:“還是集體更重要。”
“好好好,你覺悟比我高,顯著你了。”
林秋沒再說話,只是雙手食指緊貼著他的額頭,任由雨水打在自己攤開的手背上,給他留出眼前的清明。
雨水帶走了夏末的悶熱,體溫也在隨著水分蒸發而散失,被淋溼的衣服冷冰冰貼在身上 ,唯有兩人相依的地方,透過皮膚傳遞著彼此的體溫。
等他把林秋送回林家,嬸子早都在屋簷下等著了,就差閨女沒回家,林家人都著急得不行,她要是再不回來,真要派人出去找了。
看見兩個人溼漉漉的走進院子,渾身上下都滴著水,林秋還是被背進來的,林嬸趕緊上來接人:“咋了這是?怎麼還揹回來的?”
林秋有點不好意思,掙扎著想下來,可是雙腿被方煥緊緊勾著,直到走進屋簷下,他才把林秋放到椅子上坐下。
林秋趕緊解釋:“沒事,不小心崴了一下,幸好遇到方煥,他順路把我送回來了。”
林嬸更著急了,蹲下身就要挽她褲腿:“嚴重嗎?讓我看看。”
其實沒那麼嚴重,不走路就不疼的,林秋都有點不好意思,可偏偏方煥又補充了一句:“她手心也蹭破了,嬸子你也給看看。”
蘇梅一時間心疼得不行,旁的人都顧不上了。
孫青青這才注意到同樣渾身溼透的方煥,趕緊提醒:“媽,先扶小秋回房間吧,換身乾淨衣服再檢查,讓方煥也進屋坐坐,別感冒了。”
“對對對,我給小秋打熱水洗洗,再煮點薑湯,趕緊回屋。”
心尖尖上的閨女崴著腳,蘇梅的注意力就全都在她身上,林秋拿著乾毛巾擦頭髮,才問她:“媽,能不能給方煥也找身乾淨衣服,我哥的衣服他應該都能穿,你要是煮薑湯,也給他分一碗吧。”
蘇梅給她找衣服,囑咐她:“你別操心這些,先管好自己,我讓你哥去看小方。”
“那也行,讓大哥幫我謝謝他。”
“你都成這樣了,就別管別人了,早知道今天就不該讓你上工,你要是生病了,給隊裡賺錢又有什麼用?”
林秋知道她是在關心自己,這個畫面甚至讓她聯想到剛剛在路上嘮叨方煥的時候,只不過角色變換,她現在成了被嘮叨的那個。
所以她忍不住想笑,還把方煥的話原樣學了過來:“還是集體更重要嘛。”
等蘇梅守著林秋把身上都擦乾,再出門的時候發現方煥已經走了。
林立東手裡還拿著自己的乾淨衣服,跟母親彙報:“他不要,說反正都溼了,換乾淨的再回去也溼了,傘也不要,薑湯也不要。”
蘇梅嘆了口氣,無奈地說:“算了,人家對你妹妹這麼好,你們平時也多照顧著人家。”
再說知青點那邊,雨越下越大,方煥遲遲沒回來,梁川也擔心著他,也給他燒著熱水備著。
等方煥冒雨跑回來,他也沒多問到底怎麼了,兌了溫水在灶房裡讓他擦洗。
“你不會又發燒吧?上次你掉河裡,回來就燒迷糊了。”
方煥順手把溼衣服都洗了,說了句:“不至於,我還沒那麼嬌氣。”
上次是有藥的原因,這次光是淋雨,他的身體底子好,沒那麼輕易生病,說起來他更擔心林秋,不僅崴了腳,這麼大的雨,一直淋著回來,胳膊涼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還是在懊惱為什麼不早點扶著她,為什麼要跟她賭氣,為什麼要說不好聽的話。
方煥把衣服擰乾,又在身前甩了甩,撫平布料上的皺褶,突然沒頭沒尾地跟梁川說:“我好像明白什麼是喜歡了。”
“啊?”
方煥有些無力,可是又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原本以為,林秋拒絕了他的告白,那麼兩人的關係就結束了,可現在看來,感情沒有那麼簡單。
“我就是喜歡和小秋待在一起,看見她高興我就高興,看見她發愁我比她還著急,我想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她面前,我想讓她一輩子都開開心心,喜歡什麼樣就活成什麼樣。”
“每天能看見她我就很知足,能跟她說上話更好,看見什麼好玩的都想和她分享,要是看不見她,我就覺得什麼都沒意思。”
“這些跟她喜不喜歡我沒關係,只是因為她是她,即便她明確說了不喜歡我,我還是這麼想,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我就是喜歡她。”
作者有話說:
梁川:孩子終於長大了,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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