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谷
“還有嗎?”
顧臨硯繼續說道:“我的學生自然有最好的資源,這點你不必擔心。至於一點小小的個人脾氣,我都可以容忍。”
語調很輕,甚至帶了點寵溺。
所有的聲音一時都被堵回了喉嚨內部。
岑淺忽然想起方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灰霧離開自己之前,似乎無聲地摩挲了片刻她的腰側。
那一瞬間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又像某種無意識的確認。
她的耳後微微發燙。
說到底還是因為顧臨硯和繼兄實在長得太像,平時到也還好,一個冷臉一個溫柔。
可在這種情況下,顧臨硯垂著眼看著自己,語調還帶點溫柔的時候,就和他過於相似了。
她自己心裡有鬼,自然......看顧臨硯的行為也自動帶了濾鏡。
剛意識到這一點,岑淺就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想什麼呢!對面可是顧臨硯,把他惹生氣了我可沒有好果子吃。”
岑淺努力壓下了心中的那份彆扭感,連帶著也不在意方才被耍時心中的怒火了,只是不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那當你的學生我需要做些什麼?大概以什麼樣的頻率進入夢泡,要做哪些任務?”
顧臨硯輕鬆把她拉了起來,頗為戲謔地看了她一眼:“不錯,情緒處理的很快。
每週三次進入夢境,維護時空亂流最嚴重的區域。那裡也需要你的治癒能力。其他的東西,你會學的很快。”
岑淺覺得手臂被觸碰到的地方又是一陣發麻,但顧臨硯又確實很紳士地馬上鬆開了自己,叫她挑不出毛病來。
“好。”她只得點頭,讓自己的心緒迴歸正事。
這種工作強度她還是能接受的。
說到工作,她突然想到,自己在現實世界的事情。
假裝醉倒之前,那位經理已經表示會讓張秀停職,然後自己故意裝暈不給張秀辯白的機會,再後來的事情,就記不清晰了。
“現在現實裡怎麼樣了,你是怎麼找到的我?”她問道。
“我也是員工,路過,看你狀態不對,就把你帶走了,抱歉。”顧臨硯的目光似乎飄忽了一瞬,但岑淺並沒有察覺。
她還是覺得兩人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彆扭,連忙藉此機會提出離開。
“那我該先回去了,明天晚上我會準時到達造夢局。”
“嗯。”
.
岑淺再次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
身上還蓋著一件西裝外套,帶著點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顧臨硯就睡在另一邊的沙發上,整個人躺得筆挺。
岑淺垂死病中驚坐起,第一時間摸出手機檢視當前的時間和定位。
現在已經是晚上11點,她大概睡了兩三個小時,此時手機上的訊息幾乎炸翻了天。
“岑淺,牛逼啊!張秀已經被停職了,還得查出挪用公款和潛規則好幾個屬下!”
同事們幾乎炸開了鍋。
岑淺也顧不得那麼多,連忙翻身下床。
她想了想,還是把這件外套疊得整齊,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
一出門,就看見那位寸頭助理拿著幾份文件等在門外。
岑淺率先比了個手勢,悄聲道:“他還在睡覺,我們出去說。”
話一出口,她頓覺有些古怪,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只想著快些回家,擺脫這種怪異的感受。
寸頭助理面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請問您是?我怎麼會在這裡?”岑淺走到了客廳,小聲問道。
“叫我小周就好。”
周助理斟酌了片刻用詞:“昨天您在晚會喝醉了酒,顧總本來送您去家人所在的醫院,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改變了主意,回了別墅區。”
岑淺奇怪地皺起了眉頭,問道:“他也是光華科技公司的員工嗎?”
周助理也不知道這二人都睡一個房間了,顧總居然還沒告訴這姑娘自己的身份,一時只好敷衍道:“是的。”
隨後緊急變更話題:“他吩咐過,您醒來就送您回家,岑小姐,這邊請。”
岑淺是個一杯倒,向來記不清醉酒時的記憶。
但她又不敢多問助理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生怕被人發現自己和顧臨硯有什麼別的關係。
於是在回家的途中,她只是拖腮看向窗外,在心裡胡思亂想。
自己醉酒之後,希望沒有對顧臨硯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如果有的話,她又該怎麼和顧臨硯相處呢......不過看顧臨硯的反應,應該是沒有發生什麼過分的事。
有關夢境裡的記憶又變得模模糊糊的,她只大概記得自己好像跟哥哥在一起,但應該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好像是一起出門研學旅行?
岑淺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只覺得那裡有些發熱。
她索性把這些亂糟糟的思緒留到以後再想,先專心致志地刷了會兒手機。
.
汽車飛馳,但到家的時候已然接近凌晨一點。
所幸岑淺居住的是有名的社畜區,就算是凌晨兩三點都有拖著疲憊身體回家的打工人,此時樓下燈火依舊。
岑淺走進一家便利店,從櫃檯內部拿出了一瓶熱牛奶。
可倒黴的事情總是一件又一件,岑淺剛掏出手機準備付款,卻發現它已經電量告急,正好關機了。
“哎......”她嘆了一口氣,正打算把那牛奶放回去,卻聽見一道清亮的聲音。
“小姐姐~是手機沒電了沒法付款嗎?”
岑淺一轉頭,發現櫃檯面前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青年帶著黑色的鴨舌帽,雖然帶著口罩看不清具體面容,但仍然能看出此人身形高挑,一雙眼睛清澈而溫柔。
她頗為侷促地點了點頭。
誰料下一秒,收款碼傳來“叮”的一聲。
那青年反手將自己的手機對準收款碼,為她付了這杯牛奶的錢,聲音十分溫和:“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我見過你好多次了,也算是朋友,讓我請你喝一杯吧。”
一邊說著,他從櫃檯抽屜裡拿出一枚小小的鑰匙扣遞給岑淺,對她眨了眨眼睛:“這幾天店裡有活動,每天限量贈送兩百個文創飾品,祝你做個好夢~”
岑淺一時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每次來這家店都是低著頭來去匆匆,從來沒有注意過別人,誰知道這個店員居然還能記得自己,甚至注意到自己的情緒。
她雙手捧過那個鑰匙扣和牛奶,發現這鑰匙扣居然正好是一朵雲上掛著一輪月亮,格外契合自己最近的經歷。
於是在睡前,她還頗為珍重地將這枚鑰匙扣掛在了自己床頭的包上,隨後閉上了雙眼。
她的思緒再次漫無目的的展開。
短短兩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先是在夢裡遇到了一個感覺很熟悉的哥哥,然後又加入了什麼造夢局,還成功的揭穿了之前一直壓榨自己的領導。
岑淺突然覺得,除了自己在面對顧臨硯的時候總是有些放不開手腳,其他的事情都挺令人高興的。
這麼想著,她陷入了夢鄉。
只要不是刻意進入夢世界,就算身為造夢師,她們也依然保有著沉睡和隨機做夢的權利。
可她並沒能做一個好夢。
岑淺一會兒夢到自己第一次進入夢泡,差點被小林身邊的圓球給掐死,一會兒又夢到當初回時空造夢局的時候,差點被捲進裂隙。
到夢的最後,是顧臨硯冷冷地站在自己面前非常嚴厲的表示自己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造夢師,只能被辭退。
隨後,自己沒了錢沒了工作,沒能交上父親的醫藥費,害得他只能英年早逝,留下了終日以淚洗面的母親。
總之,這輩子害怕的東西幾乎全被她夢到了。
岑淺醒來的時候發現臉頰上全是淚痕,她略微一動,發現頭昏沉沉的,自己估計發起了低燒。
真是每逢屋漏必連雨,她在附近沒什麼朋友,也不願意去麻煩母親,只好硬撐著身體起來衝了一杯退燒藥,又重新躺了回去。
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才逐漸好轉起來,可夢裡依舊是那些可怖的事物。
但到了晚上,岑淺還是決定按照計劃入夢。
她一個新入職的造夢師,還是那位隊長的學生,總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狀況。
她強行打起了精神,走進了造夢局,看見顧臨硯已經等在了那片星空之前。
他看到岑淺的臉色,略微皺了皺眉頭:“你怎麼了?”
.
岑淺並不知道,自己前腳走出店門,後腳那名青年就從櫃檯後扯出了另外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人。
那才是她所熟悉的門店員工。
那員工迷迷瞪瞪地醒了過來,也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只是機械的站在櫃檯之前,彷彿沒看到這名青年似的。
而青年摘掉口罩和鴨舌帽,披上了手邊的風衣,一轉眼便改頭換面。
他悠哉悠哉踱步到店門外,和岑淺上了同一列電梯。
疲憊中的岑淺並沒有注意到身邊人的異常,還頗為珍惜的捧著那枚鑰匙扣,不斷地上下欣賞。
而青年就站在她的身後,一雙桃花眼帶著些陰毒的笑意。
在岑淺離開電梯開門回家後,他還站在原地。
“找到你了。”青年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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