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工作
從夢世界回到現實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亮了。
岑淺睜開眼，看到自己熟悉的小房間。
狹窄的床，舊木桌，桌上放著她前幾天沒來得及整理的資料，牆邊還堆著幾個裝雜物的紙箱。
這裡和夢世界的星空自然不能比，也和顧臨硯那棟別墅天差地別。
可不知道為什麼，岑淺望著這間屋子時，心情卻比前幾天輕鬆許多。
她家裡的佈置確實簡單，甚至稱得上寒酸。
可再怎麼簡單，也是她一點點撐起來的生活。
她知道餘晚的提議只是朋友間的玩笑，也知道顧臨硯這種人，不會因為憐憫就給人安排工作。
更何況，就算顧臨硯真的因為可憐她給了自己工作，她也不會願意。
岑淺足夠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伸了個懶腰，給自己衝了一杯熱水，開啟電腦，開始繼續在各大軟體上投遞自己的簡歷。
現在張秀的事情已經爆了出來，沒人再在上面為難她，想必找工作也會更容易一些。
忙碌了近半個小時，岑淺剛準備去洗把臉，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岑淺小姐您好，關於您此前在光華科技受到的不公正對待，公司已將賠償金匯入您的銀行賬戶。
我們誠懇地為自己的管理過失向您道歉。
同時，技術中心對您此前參與的專案成果十分認可，不知您是否有意向入職總公司技術部門……”
岑淺盯著那條簡訊，半晌沒動。
她先是懷疑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覺。
隨後，她點開銀行賬戶。
餘額裡多出來的那串數字安安靜靜躺在那裡，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岑淺：“……”
她又退回簡訊介面，上下滑動了好幾遍，再三確認發信賬號確實來自公司官方。
總公司的技術部門居然向她發出了邀請。
不是外包，不是臨時崗......
是光華科技總公司的技術部門。
是她曾經，曾經夢寐以求十分嚮往的，行業頂尖專案組！
岑淺抱著手機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這個時機實在太巧，甚至讓她有點懷疑真的是自己的新老師所為。
所幸這份邀請來得足夠正式。
賠償金、專案記錄、技術中心評估，條條框框都寫得清清楚楚，怎麼看都不像誰隨手塞過來的關係戶崗位。
岑淺認真思考了三秒，決定相信這完全是自己專業能力應得的結果。
她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
下一秒，岑淺猛地蹦了起來，雙手上舉，大喊了一聲：“好耶！ヽ(▽)ノ”
.
下午，岑淺去原來的公司收拾東西。
辦公室裡的氣氛比她想象中還要熱鬧。
張秀被停職調查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部門，連她挪用專案經費、把下屬成果轉給關係戶的事情也被扒了出來。
岑淺剛走進去，幾個相熟的同事就圍了上來。
“岑淺，牛啊！”
“我就說那個專案不可能是張秀侄子做的，他連最基礎的介面都看不懂。”
“你收到賠償了嗎？我聽說總公司那邊親自處理的。”
岑淺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笑著應了幾句。
她的工位其實沒什麼可帶走的。
一個杯子，幾本資料，一盆已經被她養得半死不活的綠蘿，還有抽屜裡幾包過期的速溶咖啡。
可收拾到最後，她還是有一種奇妙的輕鬆感。
像是終於把某段憋屈的日子從自己身上剝了下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不高不低的輕笑。
“有些人運氣就是好，前段時間才睡了總裁，轉頭就被總公司邀請。早知道技術能力還能這麼展示，我也學學了。”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一點。
岑淺手上的動作頓住。
她轉頭看去，說話的是張秀手底下一個向來會看風向的員工，名叫錢露。
平日裡張秀在時，她跑得比誰都勤，如今張秀出了事，她倒是比誰都急著撇清關係。
岑淺眨了眨眼。
總裁？
她什麼時候跟總裁一起從宴會離開了？
等等。
他們說的不會是顧臨硯吧？
岑淺一時覺得荒唐。
那天周助理明明說顧臨硯也是光華科技的員工，而且她印象裡自己見過總裁，並不是他。
怎麼傳著傳著，就變成她跟總裁有關係了？
可週圍人的目光已經悄悄落了過來。
岑淺把杯子放進紙箱裡，語氣很平靜：“你說的是哪個專案？”
那人一愣：“什麼？”
“你不是說技術能力展示嗎？”岑淺抬起頭，“那你具體說說，我是靠哪項技術能力展示得到了總公司邀請？”
對方沒想到她會直接接話，臉色有些僵：“我就是開個玩笑。”
“我不太喜歡這種玩笑。”岑淺道。
她把電腦開啟，調出自己儲存的專案記錄。
“這個專案的核心模組是我做的，初版架構也是我搭的。後來張秀把我的名字從彙報材料裡刪掉，換成了她侄子，這件事現在已經在調查了。”
她說得不急不緩，聲音也不大。
可辦公室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總公司技術部門向我發邀請，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專案原始記錄和提交日誌。你如果覺得這不算專業能力，可以把你負責的部分也拿出來，我們一起看看。”
那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岑淺頓了頓，又道：“還有，張秀現在只是停職調查，不代表她一個人會把所有問題都扛下來。你身為她的下屬，不想著明哲保身也就算了，還繼續幫她陰陽怪氣，不怕被一起查嗎？”
這話一出，對方瞬間閉嘴。
岑淺這才重新低頭收拾東西。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隨後有人小聲道：“說得好。”
又有人咳了一聲，努力憋笑。
岑淺面上鎮定，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所以到底為什麼會扯到她和總裁有關係？
不過她馬上就放下了這個念頭。
她最近已經夠忙了。
白天要找工作，晚上要進夢世界訓練，還要分辨顧臨硯和夢裡的哥哥到底為什麼長得一模一樣。
一個捕風捉影的謠言，無足掛齒。
.
東西收拾到一半，餘晚發來了訊息。
餘晚：怎麼樣怎麼樣，現實工作找得還順利嗎？
岑淺想了想，拍了一張紙箱照片發過去。
岑淺：正在收拾東西，等會兒去新部門報到。
餘晚幾乎秒回。
餘晚：我就說你這麼優秀肯定沒問題！
岑淺看著這行字，心情又好了起來。
岑淺：而且他們給了賠償金。
餘晚：哇！那你們老闆還挺有良心。
岑淺低頭打字。
岑淺：確實，我決定收回之前對資本家的部分偏見。
餘晚：？
岑淺：至少這位老闆還不錯，效率高，眼光好，處理事情也算公正。
她發完這句話，心裡還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能在張秀剛出事沒多久就查清專案歸屬，還主動發賠償金和邀請函，說明總公司的管理層還是有點水平的。
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強太多了。
岑淺正準備繼續誇兩句，交接郵件就彈了出來。
她把最後一點東西收好，抱著紙箱離開了原部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辦公室裡才重新響起細碎的說話聲。
錢露盯著電梯方向，臉色難看地冷笑了一聲：“有能力有什麼用？在公司裡混，討好不了上司，還不是照樣被人踩在腳底下。”
旁邊有人皺眉：“你少說兩句吧。”
“我說錯了嗎？”錢露壓低聲音，卻還是帶著掩不住的尖酸，“她之前被張秀折騰成那樣，不就是活該？明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還非要裝清高。”
這話一落，周圍幾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可岑淺已經走遠，自然沒聽見這些話。
.
總公司技術部門在另一棟樓。
和原先那個被張秀搞得烏煙瘴氣的小組不同，這裡從電梯出來便能看到明亮寬敞的公共辦公區，玻璃牆上貼著幾個專案進度看板，討論區裡有人圍著白板爭論方案，聲音不高，卻很有精神。
岑淺來之前就聽說過，技術中心下面幾個小組氛圍都不錯，雖然忙起來也要命，但至少大家憑本事說話。
她剛在前臺登記完，一個短髮女生就快步迎了上來。
“岑淺是吧？我是三組的陳思樂，主管讓我帶你熟悉一下。”
對方笑得很爽朗，一邊接過她手裡的紙箱，一邊道：“你先把東西放工位，我帶你走一圈。茶水間、會議室、伺服器許可權申請、測試機櫃都在不同區域，第一次來很容易繞暈。”
岑淺連忙道謝：“麻煩你了。”
“不麻煩。”陳思樂擺了擺手，“你之前那個專案我們組也看過，核心模組寫得挺漂亮的。主管早上還說，總算把人撈回來了。”
岑淺被指著鼻子罵了幾個月，一時還有些不習慣這樣的話語，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她斟酌了半晌，只說出一句：“謝謝，我會努力工作的。”
陳思樂帶她看了工位，又領著她往會議區走。
這一路上，岑淺終於切實感受到什麼叫做正常的工作環境。
有人路過時會主動打招呼，有人聽說她是新來的，還順手給她指了印表機的位置。
沒有人用那種曖昧又審視的目光打量她，也沒有人張口閉口問她是不是認識誰。
岑淺心情好了不少，低頭給餘晚補了一條訊息。
岑淺：新部門氛圍也很好，我覺得這位老闆是真的不錯。
訊息剛發出去，前方的走廊忽然安靜了一瞬。
陳思樂也停下腳步，輕聲道：“顧總。”
岑淺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顧總？
她心裡莫名生出一點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她抬起頭。
顧臨硯正從會議室方向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好的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眉眼依舊冷淡。
和夢世界裡那個披著灰霧站在高坡上的隊長相比，現實裡的他看起來更加鋒利，也更加像一個完全不該和普通員工產生交集的上位者。
周助理跟在他身後，正在低聲彙報什麼。
岑淺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發給餘晚的訊息。
再抬頭，顧臨硯正站在不遠處。
岑淺：“……”
這世界上還能不能給人留一點緩衝時間。
陳思樂側過身，小聲介紹：“這是新同事岑淺，今天剛轉到三組。”
顧臨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雙眼睛在現實燈光下顯得更冷，也更清醒。
岑淺張了張嘴。
她卡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顧……顧總好。”
顧臨硯垂眼看著她，眼底似乎閃過一點極淡的笑意。
“嗯。”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平靜道：“好好適應。”
岑淺立刻點頭：“我會的。”
這對話公事公辦，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顧臨硯從她身側走過時，岑淺抱著紙箱站在原地，還是覺得耳尖微微發熱。
顧臨硯怎麼真的是這裡的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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