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倒
顧臨硯睜開眼。
同一時間，躺在軟墊上的岑淺猛地皺起眉，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夢裡狠狠推了出來，猛地起身，呼吸急促，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睜開，身體便往旁邊栽去。
顧臨硯連忙俯身接住了她。
小姑娘輕得厲害，落進他懷裡時幾乎沒有重量，額髮被冷汗浸溼，唇上還殘著一點被咬破的紅。
顧臨硯的目光在那點血色上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掌心收攏，所有從夢境中迴流的灰霧盡數壓進他指間。
那個人不會再有進入夢境的能力了，也大機率會成為植物人，後半輩子都沒有自主意識。
而方嶼.....
霧氣裡有一縷極細的黑線，在掙扎片刻後，終於被強行釘住。
顧臨硯垂眸看著懷中昏過去的岑淺，眼底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找到你了。”
.
自從定位到方嶼的位置後，造夢局和督察局幾乎半數的員工都已出動，
以餘晚為首的偵察型造夢師在對應佈下了天羅地網，嚴陣以待。
可岑淺卻徹底病了，意識昏昏沉沉，接近半日無法起床。
她一睜眼，便看到顧臨硯守在自己身邊。
這人似乎剛開完會，身上還穿著那件看起來冷肅感極強的制服大衣，手裡卻拿著一個相對較小的蘋果 手起刀落，削下來一根完整的蘋果皮。
這架勢太過熟練而違和，岑淺幾乎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是要抓捕方嶼嗎？”她問道。
而顧臨硯十分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額頭，道：“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局裡商議，要我將功補過守著你。”
他熟練地將那蘋果削成一個個小塊：“給你煮點蘋果水喝。”
一邊說著，他搖了搖頭：“放心吧，你身體沒什麼事，只是太虛了，等好了之後跟著我們一起訓練就好。”
“哦。”
岑淺乖巧地縮排被子裡，覺得安心了一些。
她倒是有些意外。
顧臨硯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做起家務來倒還挺熟練。
而且，蘋果水......是吧幾種溫性地水果和食材一起烹煮，變成類似於甜粥的補品。
小時候她生病了，媽媽就會給她煮一碗。
沒想到顧臨硯家裡也有這樣的習慣。
不知不覺岑淺又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發現顧臨硯已經脫了外衣，穿著一件高領的黑毛衣，屈指敲了敲床頭櫃。
“該吃點東西了。”
這次岑淺較之前清醒了不少，她被攙扶著起身，喝了幾口燉的軟爛的肉粥，才驚覺身後那道緊實有力的臂膀來自顧臨硯。
而在自己喝粥的時候，顧臨硯就這樣一手扶著自己，另一手拿著勺子，一雙鳳眸緊緊地盯著自己。
岑淺和他第一次見面就注視過這雙綠色的瞳孔。
在出任務的時候，她總是避免和顧臨硯直接對上眼神，免得做出失態的舉動。
更別說和顧臨硯靠的這麼近了。
岑淺下意識輕抽了一口氣，結果險些嗆到，又被按著拍了拍背，才面紅耳赤道：“怎麼麻煩你照顧我呀？你不去跟他們一起抓捕方嶼嗎？”
“你是他的目標，由我守著最安全。”
察覺到岑淺下意識的害怕，顧臨硯極為貼心的給她拿來了靠枕，讓她能靠自己坐著。
岑淺剛鬆了一口氣，便看到顧臨硯並沒有離開，反而雙手交疊放在床上，略低了頭望著自己。
這個角度大大削減了他給人帶來的威壓感。
岑淺心下一暖，連帶著對顧臨硯突然OOC的舉動升起的詭異感都小了許多。
只是面前之人不冷著臉的時候......就更像夢裡的那位哥哥了。
“不行。”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道：“假的東西，沒必要在瞻前顧後，忘掉就好。”
事到如今岑淺甚至懷疑方嶼是特意派了一個能夠幻化容貌的人到自己的夢境，專門辦成顧臨硯的樣子。
她在夢裡和哥哥那麼親密，在現實裡自然就會和自己的隊長刻意疏遠，中了他們的計謀。
但告訴顧臨硯這件事情便會直接暴露這段時間自己一直在和一個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做各種情侶之間才會有的活動。
這同樣也會影響他們的關係，說不定還會讓顧臨硯覺得自己心懷不軌，從而徹底疏遠。
“還是等混熟一些再說吧。”岑淺想道。
而一旁的顧臨硯突然出聲： “還在想夢裡的事？”
“沒有。”岑淺下意識否認道，緊接著猛喝了一口粥：“我只是在想我的能力能怎麼幫助大家，好將功補過。”
顧臨硯顯然是沒有相信這句藉口的。
他微眯起碧綠的眼睛，如同正在監視著獵物的鷹隼。
緊接著，他揉了揉岑淺的發頂，漫不經心道：“忍不住去想也很正常，你年紀還小，又遇上了這種專門針對你的騙局，敢於和他決裂就已經很不錯了。”
礙於自己的身份，他並沒有多說。
不過在顧臨硯看來，這次的失誤要怪罪於自己不夠關心自己的學生，害得人家被渣男騙了感情。
礙於她現在的情緒還處於低落狀態，身體也不好，他並不打算說教太多。
時間長了，岑淺自然會知道哪些是適合她的，哪些是心懷鬼胎的低劣騙子。
“其實確實有事情需要你幫忙。”顧臨硯隨後道。
察覺到岑淺的眼神驟然亮起，他默不作聲地勾起了點嘴角，故意停頓了片刻。
等到小姑娘忍不住用力掐了掐他的手掌，他才繼續道：“造夢師在大量使用能力之後，精神都會陷入倦怠，這時候就需要你的能力了。現在你的能力基本穩定，已經可以獨當一面。”
顧臨硯收回了那隻手掌，不經意地用指尖摸了摸方才被岑淺觸碰到的地方。
力氣大的跟貓撓似的，距離她自己口中說的“快好了”還差了不少距離。
還是要先養身體。
於是顧臨硯放下這顆甜棗： “不過這一切需要等你好起來再說，所以好好休息，大家都在等你。”
岑淺覺得今天的顧臨硯溫柔得有些過分。
她的頭頂還停留著那點溫熱的觸感，也察覺到方才顧臨硯故意激了自己一下，是想看看自己的精神狀態如何。
她填飽了肚子，又重新躺了回去，頓覺人生又有了希望。
嗯！所以自己被騙也是很說得過去的，接下來也可以給大家幫上忙，隊長也沒有嫌棄自己！
她翻了個身，看著顧臨硯拿走了自己的碗筷，輕輕合上了門。
她很久沒有這種被人照顧的安穩感了。
自從上了大學之後，自己的父親就病倒了。
那段時間岑淺一邊忙著課內的學分，一邊在外打工。
有時候因為太累病倒了，她也不敢告訴任何人，只能一個人蜷縮在床上默默的流眼淚。
真沒想到，那一場意外的夢居然能牽連出這麼多奇遇，也讓她多了一位可靠的老師。
岑淺用被子矇住了頭，又翻了個身，嘴角不由得翹起。
可惜人的身體情況並不由她的意志而轉變，一個小時之後，岑淺終於還是發起了高燒。
她忍著頭痛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一片滾燙，可是身體內部卻泛著冷，不由得打起了哆嗦，蜷縮在了一起。
迷迷糊糊間有人碰了碰她的臉頰，還抓住了她的左手，掛起了點滴。
岑淺頭痛欲裂，一概不去想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下意識握住了那隻擦過自己臉頰的手。
很暖和。
這個人身上很暖和，像是冬天裡的火爐，散發著無窮無盡的熱意。
一開始還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臉貼上去，到後來，那人似乎遷就地彎下了腰，半坐在床上，將她摟在了懷裡。
岑淺覺得眼前的人非常熟悉，便也沒有多客氣，直接擠進了他的懷抱，選了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的睡了過去。
而在她意識昏沉沒有睜眼的那段時間——
顧臨硯面色僵硬地躺在了床上，看著被岑淺緊緊抱住的手臂，只小心翼翼地轉了個身，便不敢再有什麼大動作。
藥水已經滴完，顧臨硯小心翼翼地拔去了針頭，將那隻冰涼纖細的手也塞進了被窩。
他剛才有一件事情瞞著岑淺。
方嶼恐怕不只是為她編造了一場夢境，還在她的精神領域內留下了某些情緒種子。
造夢師遊走於不同人的夢境，本來就可以影響他們的精神狀態。
而方嶼的能力又是其中之最，善於引導和穿插謊言。
岑淺今天的狀態如此之差，恐怕也和這個有關。
誰知道剛一靠近就被人死死纏上，他自己也有點過於縱容，不知不覺就躺到了床上。
這自然是很冒犯的。
但眼下有更為緊急的事情。
顧臨硯沉沉撥出一口氣，將岑淺更加嚴實的抱在了懷裡，隨後讓體內的灰霧緩緩湧出，將她包裹其間。
他的意識隨之跟隨著灰霧一起進入岑淺的精神領域，隨後讓自己的能力幻化成章魚般的觸手，順著領域的中心展開。
他的能力，正是吞噬。
吞噬各種情緒，吞噬時空裂隙中不該有的東西，吞噬那些不該存在的記憶......
甚至於吞噬整個夢境，吃掉某個人的意識。
那些方嶼留下的東西......
被他的灰霧吃掉後，就不會再有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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