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接觸
顧臨硯的呼吸落在她臉側,帶著一點尚未平復的灼熱。
灰霧裹著那個特製容器懸在半空,裡面的黑線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岑淺的後背抵著他的手臂,沒有真正撞到冰面。
可這姿勢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她被他半壓在地上,整個人動彈不得。
顧臨硯低頭,視線在她的唇上停了一瞬。
岑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會吧。
他不會是要親她吧?
可現實裡的顧臨硯怎麼可能親她?
但他的臉確實越靠越近,冰冷的空氣裡一時間只剩下他的體溫和呼吸。
岑淺睫毛輕輕顫著,手指無意識攥住了他大衣的衣襬。
想提醒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被這過分安靜的雪地給凍住了。
下一刻,顧臨硯的額頭抵進她的肩窩,再沒了動靜。
岑淺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面前之人的呼吸沉重,像在強行壓制著自己。
她連忙抬手貼上他的後頸。
藍色光芒從掌心亮起,順著她的手指一點點滲入顧臨硯的精神域。
剛觸進去,岑淺便皺了皺眉。
精神域裡有著每個造夢師獨有的能力和意識。
而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片,這麼荒蕪的精神域,黑洞洞的一片,冰冷而深沉。
自己的藍光剛離開掌心就被盡數吞噬,可裡面的情況卻絲毫沒見好轉。
她儘量平穩了呼吸,側過身去,一邊穩定輸送自己的能力用於治療,一邊警惕地望向周圍。
可這一眼倒叫她愣在了原地——方才覺得周圍沒有那麼冷了,原來不是錯覺。
是顧臨硯的那些灰霧,它們收攏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遮住了在外的風雪。
仔細看去,組成屏障的依然是那些巨大的觸手,它們並排在一起,一邊發抖,一邊抵禦著寒冷,偶爾還互相爭鬥起來,把後面的觸手推至前方,自己則縮排某個角落,圓滾滾地蜷縮成一團。
有一縷細小的灰霧甚至悄悄鑽到她身後,把地面和她的後背隔開。
之前自己一直覺得深不可測十分可怕的灰霧......在這一刻,甚至顯得挺可愛的。
它們顯然繼承的是主人的行為風格,看著嚇人,實際上比大多數人都要可靠。
岑淺略微放鬆了一下,仰頭向天空望去。
大雪茫茫,彷彿天地間只有他們二人。
她微微笑了起來,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和顧臨硯出任務的時候,也是相似的場景。
不過那時候是自己迷失在了夢境之中,也不知怎的坐在了顧臨硯身上,醒來之後,嚇得差點哭了出來。
也不知道顧臨硯清醒了之後,會是什麼表情。
岑淺還挺期待他那張冷冰冰的臉有些不一樣的情緒的。
這麼想著,她忽然覺得顧臨硯好像動彈了片刻。
“隊長?”岑淺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可顧臨硯沒有回答,卻是湊得更近。
他好像意識到自己壓得太久,讓岑淺有些呼吸急促,於是向旁邊倒去。
可那隻手臂還緊緊攬住岑淺,一時間天地顛倒了,二人面對面地側躺在了一起。
隨後顧臨硯低頭,露出了一點尖牙。
他輕輕地,咬住了岑淺脖頸的皮膚。
那點溼熱的觸感落在皮膚上,讓她從後頸一路麻到了指尖。
岑淺嚇得縮了縮脖子,反而貼到了顧臨硯的側臉。
和滾燙的體溫一起傳來的,是一點淡淡的刺痛感。
“顧、顧臨硯?”
緊接著,岑淺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能力被他主動吸走了一部分。
治療還能這樣?
她以前給別人治療的時候,都是自己一點一點輸送能力,哪裡見過被治療物件主動來吸的?
而和岑淺自己輸送的速度比起來,顧臨硯吸取的速度簡直是大海和自家的水龍頭,滔滔不絕。
岑淺從沒想到自己體內居然儲存了這麼多的能量,而她治療了一天隊員也沒覺得枯竭,卻在這一刻隱隱有種自己要被吸乾了的害怕。
她強撐著沒有動,盡力調動出更多的能量,想讓顧臨硯快些恢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冰冷的精神域終於有了好轉的跡象,吸取的速度也逐漸變慢。
岑淺以為顧臨硯終於清醒了要放開自己,她剛放鬆了警惕,卻忽然又感覺到了一點吮吸的感覺。
這次不是吸取能力,而是在淺表層面......
顧臨硯好像親了親她的脖子。
岑淺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顧臨硯似乎也頓住了。
兩個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誰都沒有動。
地鐵站外的風雪依舊呼嘯。
灰霧圍著他們,安靜得像什麼也沒有發生。
過了很久,顧臨硯才慢慢撐起身。
他的眼底已經恢復了清明,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岑淺立刻偏開頭,假裝自己正在研究旁邊的冰塊。
“你......好一點了嗎?”
顧臨硯垂眼看著她頸側那一點淡淡的紅痕,聲音有些低啞。
“嗯,辛苦你了。”
岑淺更不敢看他。
而顧臨硯沉默片刻,終於鬆開她的腰,扶著她坐起來。
他想了想,道:“現在汙染消失,我能直接帶你傳送回去了。等你休息好了,我有話和你說。”
“啊......”
下一秒,岑淺就被攬腰抱起。
“不是,我知道你剛才是失控了,沒關係哈哈哈哈——”
而顧臨硯看著她通紅的耳朵,眸色微動。
他幾乎控制不住地去看那點自己留下的痕跡,看著岑淺柔軟而白皙的脖頸。
“抱歉。”他道。
而岑淺還在喋喋不休地為他找出各種各樣的藉口:“好厲害的治療方法,我以前都沒想過可以這樣,不過別人也做不到你這樣......”
顧臨硯乾脆顛了顛自己的手臂,讓她馬上沒了聲音。
他快速道:“先送你回去,我處理方嶼,你還是現在安全屋休息一晚,能力枯竭會很危險。”
“嗯。”等到他們傳送到一半,懷裡才傳來了低低的回應聲。
.
“啊啊啊啊——”
岑淺躺在床上,發出了尖叫雞的聲音。
從冰雪廢城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是後半夜。
顧臨硯的精神域已經穩定,汙染核心被趕來的員工封存,方嶼從此再也沒有穿梭時空的能力,這場搜捕總算平安落地。
可在那之後顧臨硯都沒有跟自己說過話,甚至都沒有朝自己投來一點目光,只是讓人將她送回了這棟別墅。
順帶囑咐她再多住幾天,免得還有別的危險。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顧臨硯的耳朵好像也有點紅,和自己夢到的一模一樣。
岑淺其實累的四肢都抬不動了,但腦子卻格外的清醒。
她洗完澡,把自己裹進被子裡,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翻身翻身翻身再翻身!
直到最後她不自覺地扭曲出了一個奇怪的形狀,直覺得臉頰冒著熱氣,頸側那點觸感更像是被熱水泡過,遲遲沒有散。
方才發生的一幕幕此時以0.5倍速在岑淺腦內瘋狂閃回,她糾結了片刻,還是打開了手機,點進了常看的論壇。
她註冊了一個小號,將標題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她謹慎地發出一帖:
【標題:我有一個朋友,最近遇到一點感情問題。】
【她夢到和一個很害怕的人接吻了,醒來後又在現實裡和對方有了一點很微妙的接觸,現在整個人很混亂。】
帖子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底下便多了回覆。
【1L:一般這麼開頭,說的都是本人。】
【2L:笑死,朋友本人正在打字。】
【3L:先別急著笑,為什麼害怕那個人?】
岑淺耳朵一熱,飛快敲字。
【樓主:真的是朋友。害怕是因為那個人是她頂頭上司,平時有點兇,對她很嚴厲,而且能力很強,氣場也很強。】
【4L:懂了,職場壓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5L:頂頭上司?很兇?嚴厲?姐妹你這關鍵詞不太妙啊。】
【6L:長得怎麼樣?這個很重要。】
岑淺本來不想回這種無關問題。
可她腦海裡偏偏浮現出顧臨硯站在風雪裡的樣子。
黑色大衣,肩寬腿長,鼻樑很高。
低頭看人時眼神總是冷冷淡淡的,可真走到危險處,又會先伸手把她帶到身後。
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碧綠的,深邃的眼睛......
她手指停了停。
【樓主:很帥,鼻樑很高。】
【7L:完了。】
【8L:完了。】
【9L:勸分!然後把聯絡方式給我!】
岑淺:“......”
她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
【樓主: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她本來很怕這個上司,因為之前發生過一些誤會。上司幫過她很多次,也救過她,但她就是一看見他冷臉就緊張。】
【10L:那夢裡接吻是什麼情況?】
【11L:對啊,夢裡他兇嗎?】
岑淺想了想。
小閣樓裡,顧臨硯的耳尖紅得明顯,捧著她下巴的動作很輕,吻得不熟練,卻下意識又一點點加深。
她當時明明怕被媽媽發現,手指卻抓著他的衣服沒有鬆開。
【樓主:夢裡不兇。好像還有點緊張。】
【12L:好純情。】
【13L:等一下,現實裡的微妙接觸是什麼?】
岑淺盯著這一層看了很久,努力把今天的一切換成普通人能理解的版本。
【樓主:現實裡是意外。他狀態不太好,我朋友幫了他一下,然後他抱了我朋友,還好像親了一下我朋友。】
【14L:????好糟糕的詞彙。】
【15L:你管這叫微妙接觸?】
【16L:親哪裡?這個也很重要。】
【17L:先問是不是單身,再問是不是自願。】
岑淺連忙回覆。
【樓主:雙方單身,沒有強迫。他當時不太清醒,而且很快道歉了。】
【18L:這很難評。】
【19L:不清醒沒做別的過分的事,只是親了一下的話,那人品至少及格。】
【20L:我比較關心,他平時對你朋友好不好?】
岑淺抱著手機,慢慢安靜下來。
顧臨硯對她好嗎?
最開始,她只覺得他可怕。
但是後來......
對自己好的人,她向來是記在心裡的。
岑淺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
【樓主:很好。雖然看起來很兇,但其實一直在保護她。】
【21L:那還問什麼。】
【22L:你朋友喜歡他吧。】
【23L:他大機率也喜歡你朋友。】
【24L:樓主別裝朋友了,我好像被塞了一嘴的狗糧。】
岑淺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明明屋裡很安靜,她卻好像還能聽見冰雪廢城裡的風聲,聽見顧臨硯低啞的那句抱歉。
她以前不敢想這些,總覺得顧臨硯太過遙遠,是她需要仰頭看的人。
可仔細想來,顧臨硯和自己的關係其實算得上是親密,甚至會經常主動關心自己。
她把手機按滅,再次縮排被子裡。
黑暗重新籠罩了這個房間,像是溫暖的河水。
只是稍微想一下,心底便彷彿炸開了一片片煙花。
所以,她喜歡顧臨硯嗎?
那顧臨硯呢?
他也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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