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
鄂希也來過這個房間。
李常青又再三檢查了一遍床底,確認沒有任何其他痕跡後從床底爬了出來。
鄂希為什麼會在這裡留下痕跡?
字跡這麼匆忙,還是在床底,一定是在休息期間發生了什麼意外的事情讓她躲在了床底。
想到這裡李常青心又沉了幾分,找到鄂希留下來的痕跡說明她確實來過這裡,但現在人是否還活著,又到了哪裡依然是未知數。
拍了拍身上的灰,李常青拉開椅子坐上去開始梳理從進入副本到現在所得到的資訊。
她在進入副本後得到了“偽人”的身份,根據系統提示,身份在72小時之後會進行轉變,而她需要在72小時內確保自己不被其他人察覺身份在每晚投票中存活下來。
根據正常人和“偽人”的工作守則可以看出,“偽人”的對手是彼此,而正常人的對手是“偽人”。
這個規則中正常人和“偽人”的地位並不公平,每一位“偽人”既要對付同類,又要對付正常人。
這樣的規則對成為“偽人”的人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難道只是她運氣不好才會被分到“偽人”身份?
李常青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事情讓她一直不理解。
正常的工作守則中提到“偽人是一種傳染病”,而“偽人”的工作守則中也提到“對手”在一定情況下會轉化為“同事”。
按照守則的內容,“偽人”是擁有轉化正常人的能力的。
這個能力在哪?被動還是主動?
為什麼“偽人”的守則裡要求第三天結算時至少要有一個正常人存活?
怕他們將所有正常人團滅?所以才保護正常人?
想了半天暫時沒有頭緒,李常青決定先保留問題,思考一下休息室的規則。
她拿出手機,調出了剛才在電梯門口拍的休息室使用規則。
鄂希在床板底下寫快跑但休息室的使用規則裡禁止午休晚休期間出門。
這不就和規則相違背了嗎?
李常青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機裡的守則,總覺得有些怪怪的,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究竟在哪裡有問題。
她乾脆躺回床上,準備休息一會兒。
“咚咚咚咚——”
李常青的背剛貼上床板,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敲了四下。
不是說休息時間不允許外出隨便走動嗎?
李常青坐起身沒有動,她扭頭盯著休息室的門。
“咚咚咚咚——”
敲門聲似乎更急促了一些。
“常青?常青?”
有人在門口小聲呼喚她,“是常青嗎?我剛才看到你進去了。”
李常青動作一滯,這個聲音是鄂希。
她要找的鄂希現在就在門外。
鄂希並沒有從休息區離開,來找她了?
李常青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前,把手搭在了門鎖上。
可是休息室規則上不是說不允許休息時間外出嗎?
“常青,你能聽到嗎?規則是錯的,快從房間裡出來!房間裡有東西!”
門外的聲音更加焦急了,李常青隱約聽到了自己身後出現了一些咕嘟咕嘟的水聲。
房間內似乎有什麼其他生物的存在。
李常青轉過身,天花板上出現了一些溼答答的水痕。
她把手放在門鎖上擰了一圈。
“咔噠”
“你——”
門鎖的聲音響起,外面鄂希氣急敗壞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這個門居然可以反鎖兩次。
李常青又擰了兩下,確保門鎖擰不動了便重新坐回床上。
這種程度的偽裝就想騙她?
也太小瞧她了吧。
鄂希要真遇上事了根本不會敲門,她會直接上腳踹門破口大罵。
再說了,有句話道“人敲三下鬼敲四”,這種時候敲四下門誰敢開。
李常青重新躺回床上,她開始有些懷疑鄂希床底下的字是不是也是偽造的。
但這裡的東西是怎麼知道她來找鄂希的?
她沒有和任何人提過鄂希相關的事。
想著想著李常青越來越困,她看了眼表,時間才到分,距離下午起床還有兩個小時,她定了個一小時的鬧鐘。
她不能保證這個房間沒有問題,但可以休息一小會兒。
李常青意識逐漸模糊起來,她的眼皮像是被膠水粘上了,有千鈞之重怎麼也睜不開,最終僅憑著一點殘存的意識拿出了鞭子握在手裡。
世界陷入了一片濃稠的黑暗。
一股粘稠溼冷的觸感壓在她的胸前。
李常青的眉頭忍不住皺起,她下意識想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房間裡有東西……
李常青想拿起左手的鞭子,手指微微合攏,卻摸到了一片空氣。
她的鞭子不見了!
一股寒意霎時衝上心頭,李常青心跳加速,腎上腺素猛增,她拼盡全力睜開眼從床上彈了起來,後背帶起一簾淅淅瀝瀝的水花。
水花?
李常青大口喘息著,她眼前發暈,還沒從剛才的沉睡中醒來,休息室的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狹小的房間內一片漆黑,沒有一丁點光線。
她伸手向左邊摸去,冰涼粘稠的觸感舔舐進指間,不像是單純的液體,像加了粘稠劑的調製品,身體作出動作時會出現微微的滯澀感。
幅度越大,越難以掙脫和行動。
像淤泥一般已經淹沒到她的床邊了。
這個房間果然是有問題的。
李常青看不見四周,只能憑藉手在軟趴趴的“泥”中胡亂摸索,好在不過幾秒手背就被一個東西微微抽了一下。
是她的鞭子!
李常青翻手握住那根打在她手背上的鞭尾,把它從“泥”中提了出來。
鞭子似乎有些生氣,鞭柄開始自己甩來甩去,像一條蹦跳的鯉魚,把自己身上的東西甩得到處都是。
【備註:廢物廢物廢物廢物——】
【備註:這都能把我弄丟——】
李常青挑眉,“現在怪我廢物,那你剛才怎麼不叫醒我?”
鞭柄甩動的幅度小了一點,似乎有些心虛。
李常青:“呵,你也是個廢物,廢物中的廢物。”
說完她握住鞭柄,緩緩移動自己的雙腿,讓腳底接觸到地面。
“泥”似乎還在上漲,李常青渾身黏糊糊的,渾身發冷,她艱難地向門口移動,明明只有五六步的路程,現在卻好似有幾百米,腿上像綁了幾千斤的鐵塊,光邁開腿就耗盡了全身力氣。
五分鐘之後,她終於磨到了房門門口,屋子裡的“泥”已經升到了腰部,這種情況下就不用考慮什麼守則了,先出去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李常青咬牙擰開了反鎖的房門,房門推開的剎那,一股涼風吹來,腰和腿上驟然輕鬆,所有附著的力氣都消失了,房間內原本堆積增長的“泥”在接觸到外界的空氣後轉瞬間融化成了一灘水湧了出去。
走廊上亮著綠色的熒光,是應急燈,李常青藉著微光看清了那灘化成水的東西,暗紅色的,紅得發黑,像墨水一般。
她身上也是不忍直視,被那灘紅色的液體泡成了兇殺現場,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染著血色。
李常青摸出手機,手機倖免於這場災難,沒有進水,還能使用。
她開啟手機的手電筒照向兩側緊閉的門,走廊安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其他人像是在一瞬間蒸發了。
其他人呢?
她看了眼手機,現在時間是她只睡了20分鐘,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的電,其他人有沒有提前一步離開。
李常青走到隔壁A-089,側著腦袋把耳朵貼在門上,去試圖聽裡面的聲響。
門的另一側靜悄悄的,一片死寂。
屋子裡要麼沒人,要麼已經遇難了。
李常青沒有出聲敲門,反而關掉了手電筒,離開了A-089。
休息室的使用規則第一條便是:午休晚休期間不許大聲喧譁,以免影響其他員工休息。
她不清楚在這裡“大聲喧譁”的定義,但謹慎為上,儘量不要發出聲音。
現在最好的辦法是離開這層樓到達安全區域。
李常青順著應急安全燈摸著牆走了幾個走廊交叉口,休息區的房屋設計像一個巨大的蜂巢,路線彎彎繞繞極為複雜,像一道迷宮。
她來A-088時特地記過路線,為防止自己走錯這一路她還特意沾了身上遺留下來的紅色液體在應急安全燈上方座標記。
1、2、3……
4、5、6……
7、8——?
李常青走過第八個拐角,沒有看見記憶中的電梯,一道狹隘又熟悉的走廊反而出現在她的眼前。
走廊裡有一扇門大大敞開著,地上流著一灘暗色的液體。
這是A-088!
李常青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走到自己房間對面的應急安全燈前,牆上剛寫不久的數字還留著淡淡的水痕。
“1”
她又走回來了,是鬼打牆嗎?
走廊裡依舊一片沉寂,昏昏暗暗看不到一點線索,她渾身還是溼漉漉的,沒有空調和排風扇運轉的休息區悶熱得難以呼吸。
一股無名的焦躁湧上心頭,李常青伸腳踹了踹牆面,在黃色的牆上留下了一個腳印。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一條線索都沒有讓她怎麼破解?
正煩悶著,遠處黑隆隆的拐角處突然有東西緩緩一晃。
像是應急安全燈照出的影子,在緩緩向這邊走來。
李常青反應過來迅速躲進了開著門的A-088,她這次沒再鎖上門,一隻手拿著鞭子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偷偷開啟一條門縫,試圖在門縫中窺視那道影子。
影子一搖一晃越走越近,它腳步略微沉重,走路鞋子有些拖地,抬不起腿,鞋和地面摩擦發出“嚓嚓嚓”的聲音,雙手插著褲兜,十分懶散。
李常青越看越眼熟,這個走路姿勢似乎在哪見過。
人影揹著光李常青看不清他的臉,但她卻覺得面前的人在笑。
它走到門縫前,露出了一身熟悉的運動衣,抬手敲了敲門,李常青掌心傳來微微的震顫。
她的心臟也跟著掌心微微顫了一下。
是被綁在辦公區的運動衣男子。
李常青右手握著鞭子,她微微抬眼,原本在運動衣男子頭上的倒計時已經消失不見。
明明現在才不到三個小時。
他不是原來的運動衣男子。
它是“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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