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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上下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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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殺入十強!

清晨天色未明, 小比會場已再次聚集了大量修士,今日是五十強進二十五,以及二十五強進十強的關鍵戰, 氣氛比前兩日更加凝重。

然而當眾人陸續抵達主廣場,目光掃過那一座座靜靜矗立的擂臺時,都不由自主地在其中一座擂臺的旗杆下停住了視線, 隨即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和騷動。

只見第三號擂臺那根高聳的、用作懸掛比試雙方宗門小旗的朱漆旗杆上, 赫然“掛”著一個人!

那人鼻青臉腫, 幾乎辨不出本來面目,像塊破布似的被粗糙的麻繩捆著, 晃晃悠悠地吊在離地一丈多高的地方, 嘴裡還塞著一團髒兮兮的破布, 正“唔唔”地發出含糊不清的哀鳴。

他身上的天衍宗外門弟子服飾又髒又破,勉強能辨認出來。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胸口還用歪歪扭扭,彷彿用鮮血寫就的字跡,貼著一張皺巴巴的黃紙, 上面寫著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手賤的下場。”

整個廣場瞬間炸開了鍋。

“那是……天衍宗的弟子?誰幹的?!”

“看服飾是外門的,昨天好像參加了比試?”

“手賤的下場?他得罪誰了?下手這麼狠!”

“我的天,這可是在天衍宗山門!誰這麼大膽子?”

“難道是……他昨天比試的對手報復?”

高臺上的天衍宗長老們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負責維持秩序的執事長老臉色鐵青,立刻命人將那個倒黴蛋解救下來, 扯掉嘴裡的破布,厲聲喝問。

那弟子被打得牙齒漏風, 神志不清,半天才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地哭嚎道:“鬼……是鬼, 紅眼睛的鬼!他、他把我從床上拖出來……嗚嗚嗚……別打了別打了……”

紅眼睛的鬼?眾人面面相覷,議論聲更大。

清虛真人端坐主位,面無表情,目光卻微微沉了沉,掃過臺下喧鬧的人群,隨即移開,對身旁的執事長老淡淡道:“查。先將人帶下去治傷,小比照常進行。”

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執事長老連忙躬身應下,指揮人手處理。

很快,那倒黴蛋被抬走,擂臺下的血跡和痕跡也被迅速清理。

曲憂抵達廣場時,看到的便是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場面。她不明所以,只是按照木牌指引,走向自己今日的擂臺。

剛走到半路,一道帶著笑意的,壓低的聲音便在她身側響起:“師妹,早啊。”

曲憂腳步未停,側目看去。是黑髮紅瞳的簡自塵,他不知何時又出現在她身邊,與她並肩而行,臉上掛著那副熟悉的,帶著點邀功意味的邪氣笑容,血瞳亮晶晶地看著她。

“看到了嗎?那傢伙掛在旗杆上的樣子,是不是很有趣?” 他湊近了些,幾乎貼著曲憂的耳朵,熱氣拂過她的耳廓,聲音裡充滿了惡作劇得逞的快意,“我乾的哦。厲害吧?”

曲憂的心猛地一沉。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簡自塵,那雙血紅的眸子裡,映著她微凝的面容,清澈見底,只有純粹的,等待誇獎的興奮。

可是,昨夜處理那些汙穢的,是銀髮紫眸的他。

而那個狀態的簡自塵,與她記憶中黑髮紅瞳的“心魔”狀態,記憶是不相通的,這是她觀察許久得出的結論。

黑髮紅瞳的他行事張揚肆意,帶著孩童般的殘忍和玩心;而銀髮紫眸的他,則更加內斂冰冷且疏離,更像一個旁觀者或執行者。

但現在,黑髮紅瞳的他知道了昨夜的事,還去實施了報復。

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是兩個人格之間,存在某種她尚未知曉的特殊交流方式。要麼,更糟糕——他們的記憶已經開始互通,或者說,這兩個人格正在加速融合!

在修仙界,心魔入體產生的人格分裂,本就是極其危險的狀態。若兩個人格長期對立、互相壓制,主體雖痛苦,但尚有保持一絲清明,尋求解決之道的可能。

可若兩個人格的記憶,情緒,乃至行為模式開始融合混淆……那往往意味著,心魔的力量正在急劇膨脹,逐漸侵蝕,吞噬原本的主人格。

最終結果,很可能是主人格徹底湮滅,身體被一個融合了主人格某些特質,卻又被心魔扭曲掌控,更加混亂危險的“新人格”所佔據。

屆時,修為將停滯不前,甚至可能因力量衝突而反噬,最終徹底瘋魔,或是在某次失控中毀滅。

簡自塵……他體內的“心魔”,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嗎?

曲憂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看著眼前這張笑得沒心沒肺,彷彿只是做了 件“好事”的俊美臉龐,她忽然感到一絲沉重。

“師妹?你怎麼不說話?” 簡自塵見她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血瞳裡閃過不安的情緒,語氣也帶上了點催促,“我幫你出氣了,你不高興嗎?那些人那麼噁心,就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曲憂壓下心頭的憂慮,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謝謝。但你以後不要做這種事了,要是被抓住,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這聲“謝謝”,簡自塵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那點不安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燦爛的笑容。

他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曲憂身上,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撒嬌般的黏膩:“那師妹給我什麼獎勵?”

獎勵?曲憂一怔。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擁有可怕力量,行事詭異難測,此刻卻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般的少年,心頭那絲沉重之外,又泛起一絲複雜的柔軟。

或許,心魔狀態的他,那些偏激殘忍,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隱藏著的,真的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渴望被關注、被認可、甚至是被“愛”的殘缺靈魂。

因為他得不到,所以用扭曲的方式去索取,去破壞,去證明自己的存在。

曲憂沉默了一下,伸手入懷,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小小的,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東西。

那是天衍宗為參賽弟子提供的早膳裡附帶的,一塊做工精緻的桂花糖糕。

她嚐了一口,覺得味道清甜不膩,想著阿絨定會喜歡,便小心包了起來,本想等比試結束帶回去給阿絨。

“這個給你。” 曲憂將油紙包遞給簡自塵。

簡自塵臉上的笑容頓住,血瞳眨了眨,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個小小的油紙包,又看看曲憂,似乎沒明白這是什麼。

他遲疑地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還帶著曲憂體溫的油紙,微微一顫。

“是糖糕。” 曲憂解釋道,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甜的。”

簡自塵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拆開。一塊淡黃色,點綴著桂花,散發著清甜香氣的糕點露了出來。

他盯著那塊糖糕看了好幾息,然後,又抬眼看了看曲憂,見她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這才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小心翼翼地拿起糖糕,湊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口。

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簡自塵的動作停住了,他慢慢咀嚼著,那雙總是閃爍著危險光芒的血紅眸子裡,奇異的光芒流轉,先是怔愣,隨即,那光芒一點點柔和下來,最後,竟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

他露出了一個與平日裡那邪氣笑容截然不同的,純粹的滿足的笑,像是終於得到了期待已久,卻從未敢奢望的禮物。

“甜的……” 簡自塵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微微鼓起,滿足地咀嚼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那神情,竟與阿絨吃到糖時的模樣,有幾分神似。

曲憂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點複雜的柔軟情緒更甚。

果然,像個孩子。

“好吃嗎?” 她輕聲問。

“嗯。” 簡自塵點頭,三兩口將剩下的糖糕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指尖沾到的糖屑。

他抬頭看著曲憂,血瞳亮得驚人,那裡面翻湧的情緒複雜難明,有滿足,有歡喜,還有連他自己都未必明白的依賴:“師妹給的,好吃。”

他忽然上前一步,幾乎與曲憂腳尖相抵,低頭看著她,聲音低了下去:“以後師妹還給我帶糖糕,好不好?我幫你打跑所有壞人。”

曲憂看著他近在咫尺,寫滿期待的臉,還有那雙彷彿要將她吸進去的血瞳,心頭微微一跳,下意識地想後退,卻忍住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好。不過打壞人要分情況,不能亂來。現在你得先走了,不能被其他人發現。”

“嗯。” 簡自塵立刻點頭,臉上重新綻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裡少了幾分邪氣,多了幾分真切的歡欣。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遠處傳來了執事長老召集參賽弟子集合的鐘聲。

簡自塵身影一晃,已退開幾步,朝她揮了揮手,隨即如同融入人群的影子,瞬間消失不見。

曲憂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方才遞出糖糕時,觸碰到他指尖時微涼的觸感。

她輕輕握了握拳,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轉身走向集合地點。

五十強進二十五強的戰鬥,能走到這一步的,無一弱者,戰鬥的激烈程度和觀賞性遠超之前。

曲憂的對手是一名擅長馭使沙石傀儡的散修,修為在煉氣六層巔峰。

對方一上來便召喚出三具高大的沙石傀儡,呈品字形將她圍在中間,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傾瀉而下,試圖以絕對的數量和力量壓制。

曲憂沒有選擇與傀儡硬拼,也沒有試圖突破包圍。

她的身形在傀儡的攻擊間隙中靈動穿梭,手中黑鐵長劍化作一道道精準的黑影,每一次都落在傀儡身上靈力流轉的節點,或是沙石結構的薄弱連線處。

她的冰靈力不再大範圍爆發,而是高度凝練於劍尖,每每觸及傀儡,便有一小片沙石被瞬間凍結,隨即被緊隨而至的劍勁擊碎。

不過盞茶功夫,三具看似威猛的沙石傀儡,便在她那“庖丁解牛”般的劍法下,化為一地凍結的碎石和散落的沙土。

那散修臉色煞白,還想施展其他手段,卻被曲憂鬼魅般欺近,劍尖輕輕點在其護體靈光最薄弱處,寒氣一吐,靈光潰散,勝負已分。

依舊是乾淨利落,依舊是毫髮無傷,依舊是那種令人心悸的,對戰鬥節奏和對手弱點的絕對掌控。

臺下觀戰者,從最初的驚訝質疑,到後來的凝重忌憚,如今已漸漸轉變為一種近乎麻木的接受。

這個歸藏宗的曲憂,似乎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對手,總能找到最有效的方式取勝。

她的劍,她的冰,她的戰鬥智慧,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難以用常理解釋的戰鬥力。

“此女……了不得。” 高臺上,有賓客低聲感嘆,“看似修為不高,劍法也非頂尖,但這戰鬥意識,簡直是為戰而生。”

“歸藏宗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培養出這樣的弟子?”

輕鬆晉級二十五強後,經過短暫休整,二十五強進十強的戰鬥隨即展開,抽籤結果很快公佈。

當曲憂看到自己對手的名字和編號時,眸光微微一動。

“天衍宗,墨塵。甲字叄號擂臺。”

墨塵。

這個曾經無比熟悉,最終卻變得冰冷而遙遠的名字。

前世的大師兄,今生天衍宗內門天驕,被譽為百年內最有可能結丹的弟子之一,修為已達煉氣九層,距離築基僅有一步之遙。

也是原著中,最終與白若薇攜手飛昇的“男主角”。

也好。該來的,總會來。

甲字叄號擂臺周圍,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天衍宗內門大師兄墨塵,對陣近來風頭最勁的黑馬歸藏宗曲憂,這幾乎是本次小比至今,關注度最高的一場對決,甚至連高臺上不少長老和貴賓,都將目光投向了這裡。

墨塵早已立於擂臺之上,他穿著一身天衍宗內門首席弟子特有的,繡著銀線雲紋的月白長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氣質溫潤中帶著一股自然而然的矜貴。

他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湛藍,如水波流淌的靈劍“滄瀾”,劍身散發著柔和的靈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站在那裡,便彷彿是整個擂臺的焦點,吸引著無數崇拜傾慕的目光,尤其是臺下那些天衍宗年輕女弟子,更是眼神發亮。

看到曲憂持劍登臺,墨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溫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前輩對後輩的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曲師妹。” 他開口,聲音清朗悅耳,如同山間清泉,“又見面了。”

曲憂持劍行禮,語氣平淡:“墨塵師兄,請指教。”

再也不用叫他大師兄了。

墨塵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她手中那柄黑鐵長劍,又看了看她平靜無波的面容,輕嘆一聲,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勸誡的意味:

“曲師妹,你能以歸藏宗弟子身份,一路走到這裡,天賦、毅力,皆令人欽佩。昨日你與陳師弟一戰,冰靈根之威,也讓我等眼前一亮。”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帶著一種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只是,師妹,修仙之路,終究講究法、侶、財、地。歸藏宗能給你的,太少,太少。以你的天資,困於方寸之地,實是暴殄天物,令人扼腕。”

他上前一步,聲音更加誠懇,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惋惜:“聽師兄一句勸,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天衍宗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師父他胸懷寬廣,惜才如命,只要你願意回來,過往種種,皆可既往不咎。宗門資源任你取用,上乘功法任你挑選,更有名師指點,同門切磋。”

“假以時日,以師妹之資,結丹、元嬰,乃至更高境界,也未必是奢望。何必非要執著於一條註定坎坷崎嶇、看不到未來的獨木橋?”

這番話,情真意切,有理有據,將一個愛才惜才,胸懷寬廣的“大師兄”形象塑造得完美無缺。

臺下不少修士聽得頻頻點頭,覺得墨塵師兄果然有氣度,不計前嫌,還為這“誤入歧途”的師妹著想。

就連高臺上一些長老,也微微頷首,覺得墨塵此言,頗有首席弟子的風範。

白若薇站在臺下最前排,看著擂臺上丰神俊朗,侃侃而談的墨塵,眼中閃過仰慕與驕傲,隨即又看向對面沉默的曲憂,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大師兄親自開口招攬,姿態放得如此之低,給足了面子。曲憂,我看你這次還怎麼拒絕!

你若答應,便是自打臉面,承認之前拒絕天衍宗是錯的;你若不答應,便是給臉不要臉,徹底得罪大師兄和宗門,無論如何,你都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曲憂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曲憂抬起眼,看向墨塵。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因為對方的話而產生絲毫波動,沒有感動,沒有猶豫,也沒有被冒犯的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緩緩抬起手中的黑鐵長劍,劍尖指向墨塵,聲音清晰平穩,穿透了所有的雜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墨塵師兄,好意心領。”

“但我的道,在歸藏宗,不在天衍宗。”

“請——賜教。”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虛偽的客套,只有最直接的戰意,最明確的拒絕。

墨塵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收斂,他看著曲憂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睛,看著那柄指向自己,覆蓋著寒冰的黑鐵長劍,眼底深處,一絲冰冷的不悅悄然劃過。

果然和小師妹說的一樣,不識抬舉。

“既如此,” 墨塵手中滄瀾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湛藍色的水光沖天而起,他整個人的氣勢也隨之暴漲,煉氣九層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師兄,便來領教一下,師妹的‘醫劍之道’!”

“請!”

話音未落,墨塵已動了。

他沒有絲毫留手,一出手便是《天衍劍訣》中威力極強的殺招“碧海潮生”。

滄瀾劍劃出一道道連綿不絕,宛如滔天巨浪般的湛藍劍光,層層疊疊,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曲憂席捲而去。

劍光未至,那磅礴的水靈力已化作實質般的壓力,籠罩了整個擂臺,空氣都變得溼潤沉重,讓人呼吸不暢。

煉氣九層對煉氣四層,靈力總量和精純度上的差距,是碾壓性的。

墨塵顯然打算以絕對的實力,速戰速決,用最直接的方式,將這不識抬舉的“師妹”轟下擂臺,讓她徹底明白,拒絕天衍宗,是多麼愚蠢的決定!

面對這恐怖的一擊,曲憂眼神沉凝。

她沒有硬接,腳下步伐連動,身形如風中柳絮,在重重劍浪的縫隙間急速穿梭、閃避。

手中冰劍或點或撥,將逼近身前的劍光引偏、卸力,她的動作快到了極致,在臺下眾人眼中,幾乎化作了一道道殘影。

然而,修為的差距畢竟擺在那裡。

墨塵的劍勢綿密如潮,籠罩範圍極廣,靈力又渾厚無比。

曲憂雖盡力閃避格擋,仍被數道凌厲的劍光擦中,護體靈力劇烈震盪,素色的衣袍被割裂出數道口子,露出裡面瑩白的肌膚和迅速泛起的血痕。

冰寒之氣與磅礴的水靈力不斷碰撞抵消,在擂臺上炸開一團團冰晶與水霧。

“噗!” 曲憂悶哼一聲,強行將湧到喉頭的一口腥甜壓下,腳下步伐卻絲毫未亂,眼神反而越發冷靜銳利。

她在觀察,在計算,在尋找對方這看似完美、實則必然存在的破綻。

前世她對墨塵的劍法太過熟悉,對方一些根深蒂固的習慣,和《天衍劍訣》固有的路數是不會變的。

墨塵久攻不下,見曲憂雖顯狼狽,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致命攻擊,身形步法詭異難測,心中那絲不悅漸漸化為真正的惱怒。

尤其是看到對方那雙始終冷靜 彷彿在剖析他劍招的眼睛,更讓他感到一種被冒犯的不快。

“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墨塵低喝一聲,劍勢再變。

“天河倒卷!”

漫天劍光驟然一收,化作一道凝練無比、彷彿能切開空間的湛藍巨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自半空向著身形剛剛落定的曲憂當頭劈下。

這一劍,鎖定氣機,避無可避!

臺下響起一片驚呼。這一劍的威力,已遠超普通煉氣修士的範疇,幾乎觸控到了築基的門檻,墨塵大師兄是真的動了真火,不再留手了。

曲憂瞳孔驟縮。她能感覺到,這一劍,她躲不開,也擋不住!

硬接,非死即殘!

電光石火之間,她沒有選擇後退或格擋,反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腳下猛踏地面,不退反進,合身向著那劈落的湛藍巨劍撞去。

同時,體內《太陰導引訣》瘋狂運轉,所有的冰寒靈力不再用於防禦或攻擊,而是高度壓縮,凝聚於左手掌心,化作一點極致冰寒,幾乎要將空間都凍結的幽藍光芒。

“找死!” 墨塵眼中厲色一閃,劍勢更疾。

就在巨劍即將臨體的剎那,曲憂左手那點幽藍寒光,猛地拍向自己右肩,並非攻擊,而是瞬間將右肩連同整條右臂的經脈、xue道,以自身極限的冰寒之力,強行暫時地“凍結”、“封閉”。

同時,她藉著前衝之勢,將全身力量,連同那因經脈封閉而暫時無法運轉,卻積蓄在右臂血肉中的狂暴靈力,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盡數灌注於右手中的黑鐵長劍。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冰層凍結聲同時響起,曲憂的右肩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塌陷下去,皮膚表面瞬間覆蓋上厚厚的冰晶,鮮血還未滲出便被凍住。

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但與此同時,她右手那柄黑鐵長劍,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低沉而恐怖的嗡鳴。

劍身上的冰藍霜華瞬間暴漲,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藍細線,以比那湛藍巨劍更快一線的速度,後發先至。

細線無視了巨劍磅礴的靈力威壓,如同穿越虛空般,直刺墨塵因全力劈斬而微微暴露出的,咽喉下方三寸之處——

那是人體“天突xue”,亦是靈力運轉、神魂與肉身連線的一處關鍵節點,更是《天衍劍訣》全力爆發時,一個極其短暫,卻真實存在的,因靈力流轉過速而產生的防禦相對薄弱的“氣隙”。

以傷換傷。

以自殘右臂,封閉經脈為代價,強行凝聚超越自身極限的一擊,直攻對方唯一的稍縱即逝的破綻!

“什麼?!” 墨塵臉色劇變。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用這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那冰藍細線帶來的死亡寒意,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在瞬間豎起。

他想要回劍格擋,想要閃避,但身形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就是這剎那!

“嗤——!”

冰寒刺骨的劍尖,帶著凍結一切的寒意,精準無比地,停在了墨塵喉結下方,天突xue前三寸之處。

凌厲的劍氣,已刺破了他的護體靈光,冰冷的寒意侵入肌膚,讓他頸間的汗毛根根倒豎,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而他那柄威勢驚人的湛藍巨劍,在距離曲憂頭頂僅有三尺之遙時,戛然而止。

因為,勝負已分。

只要曲憂的劍再往前遞出一寸,他的咽喉便會被洞穿,冰寒劍氣會瞬間摧毀天突xue,重創他的神魂與經脈根基。

擂臺上,時間彷彿凝固了。

曲憂單膝跪地,右手依舊保持著挺劍疾刺的姿勢,黑鐵長劍的劍尖穩穩停在墨塵喉前。

她的右肩詭異塌陷,覆蓋著厚厚的冰晶和血色,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冷汗,嘴唇卻緊緊抿著,眼神銳利如冰,死死鎖定著墨塵。

墨塵僵立在原地,手中的滄瀾劍光芒黯淡,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驚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後怕。

頸間傳來的冰冷觸感和死亡威脅是如此真實,讓他絲毫不敢動彈。

臺下,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這驚心動魄,慘烈到極致,卻又在絕境中逆轉的一劍,震撼得失去了言語。

“我……認輸。”

良久,墨塵極其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不甘和屈辱。

“鐺——!”

執事長老如夢初醒,慌忙敲響了代表比試結束的銅鐘。

“歸藏宗,曲憂,勝!晉級十強!”

鐘聲和宣佈聲,打破了死寂,臺下轟然炸開。

“贏了?!她贏了墨塵大師兄?!”

“我的天!以煉氣四層,重傷為代價,贏了煉氣九層?!”

“那一劍……太可怕了!她是怎麼做到的?她怎麼知道墨塵師兄的破綻在那裡?”

驚歎、駭然、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捲,所有人看向擂臺上那個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脊背的素衣少女,再也沒有絲毫輕視,只有深深的震撼忌憚,以及一絲面對未知強敵的敬畏。

白若薇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死死地盯著臺上,看著墨塵師兄那難看的臉色,看著曲憂那雖然悽慘卻異常挺拔的身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怎麼會這樣?大師兄怎麼會輸?那個賤人……那個賤人怎麼敢!怎麼配!

曲憂緩緩收劍。

隨著長劍撤回,那股鎖定墨塵的冰冷殺意也隨之消散,她踉蹌了一下,用劍支撐住身體,才沒有倒下。

右肩傳來的劇痛和經脈封閉的反噬,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她強撐著,看向臉色鐵青的墨塵,聲音沙啞卻清晰:“承讓。”

說完,她拖著受傷的右臂和幾乎虛脫的身體,一步一步,緩慢地走下了擂臺。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鴉雀無聲,只有無數道目光,複雜地追隨著她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療傷處的通道,廣場上的喧囂才再次響起。

“十強!歸藏宗曲憂,殺入十強了!”

“本屆小比最大的黑馬!”

“天品冰靈根,詭譎劍法,狠辣果決……此女將來必是東域一方人物!”

高臺上,清虛真人緩緩鬆開了握緊扶手的手,指尖微微顫抖。他看著曲憂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凌嶽真人緩緩坐回座位,深吸一口氣,對身旁一位長老沉聲道:“去,查清楚,歸藏宗到底什麼來頭。”

“是!”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一道黑髮紅瞳的身影,悄然隱沒在人群的陰影中。

簡自塵望著曲憂離去的方向,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暴戾的冰冷。

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眼中血光隱現。

“受傷了……”他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了一句,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朝著療傷處的方向潛行而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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