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師門上下都有病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22章 第 22 章 有師門真好

小比頒獎儀式在天衍宗主殿前的廣場舉行, 白玉鋪就的高臺之上,天衍宗掌門清虛真人端坐中央,兩側是各峰長老與有頭臉的賓客。

廣場上依舊是人頭攢動, 曲憂站在高臺之下,與另外九名十強選手並列而立。

她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裙,肩膀的傷處被仔細包紮在衣內, 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 但眼神清亮, 脊背挺得筆直。

在她身旁,是臉色木然, 眼神空洞, 彷彿一夜之間憔悴了許多的白若薇, 以及其他幾位神色各異的晉級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曲憂身上。好奇, 探究,忌憚,羨慕, 嫉妒……複雜難明。

清虛真人緩緩起身,目光掃過臺下十人,最終落在曲憂身上,他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而威嚴的笑容,聲音透過陣法傳遍全場:

“東域諸宗小比, 旨在切磋道法,激勵後進, 選拔賢才。今屆小比,諸位英才輩出,精彩紛呈, 實乃我東域之幸。”

他先說了幾句場面話,隨即話鋒一轉:“按例,小比前十,皆有嘉獎。四至十名,賞中品靈石百塊,固本培元丹一瓶,宗門藏書閣一層閱覽許可權三月。”

立刻有執事弟子捧著托盤上前,將獎勵一一頒發給對應的選手。

“第三名,賞上品靈石五十塊,凝元丹一瓶,藏書閣二層閱覽許可權三月,下品法器一件。”

“第二名,賞上品靈石百塊,凝元丹兩瓶,藏書閣三層閱覽許可權三月,中品法器一件。”

輪到白若薇時,她低著頭,木然地接過托盤,全程沒有看任何人,手指微微顫抖,臺下響起幾聲零星的嘆息和竊竊私語。

清虛真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曲憂身上,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也更溫和了些,帶著一種長者對傑出後輩的欣賞與期許。

“頭名,曲憂。”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出身歸藏宗,天資卓絕,心志堅韌,於小比中力壓群雄,勇奪魁首,實至名歸。”

他頓了頓,繼續道:“按例,冠軍獎勵如下:上品靈石兩百塊,築基丹一瓶,中品防禦法器‘玄冰佩’一枚,以及……”

他目光微凝,聲音提高了一絲:“一次進入我天衍宗掌控之‘雲霧秘境’的資格令牌。此秘境十年一開,內蘊上古傳承與珍稀靈藥,乃不可多得之機緣。”

每報出一項獎勵,臺下便響起一片壓抑的驚歎和吸氣聲。上品靈石,築基,中品防禦法器,還有進入“雲霧秘境”的資格!

這每一樣,對尋常煉氣修士乃至小宗門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寶物,尤其是築基丹和秘境資格,更是有價無市。

立刻有執事弟子捧著更為華貴的玉盤上前,盤中盛放著靈光閃閃的靈石,一隻貼著符籙的玉瓶、一枚通體冰藍、雕琢成雪花形狀的玉佩,以及一塊非金非木,刻著雲霧紋路的古樸令牌。

然而清虛真人卻並未立刻讓弟子將獎勵交給曲憂,他微微抬手,止住了弟子的動作,目光溫和地注視著臺下的曲憂,緩緩踱步,走到了高臺邊緣。

他居高臨下,卻用一種更加溫和、近乎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曲憂。”

他喚了她的名字,不再是“曲小友”或“曲師侄”,而是直接喚了名字,帶著一種天然的,屬於長輩的親近。

“看到你今日之成就,老夫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與欣賞,“天品冰靈根,絕世之資,更難得的是這份百折不撓的道心與卓絕的戰鬥天賦。”

“你能在歸藏宗那般……清苦的環境中,走到今日這一步,其中艱辛,老夫可以想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種彷彿能看透未來的睿智,聲音也變得更加誠懇:“只是,仙路漫漫,道阻且長。”

“築基,僅僅只是開始。往後金丹、元嬰、乃至更高境界,所需資源、功法、機緣、護道之力,絕非一宗一地所能承擔。歸藏宗畢竟底蘊有限,恐難為你提供足夠支撐。”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卻依舊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彷彿天大的恩賜般的意味:“曲憂,老夫今日,願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你可願,拜入老夫門下,成為我天衍宗掌門一脈親傳?”

“過往種種,只要你點頭,之前你拒入宗門之事,老夫可既往不咎。你依舊是我天衍宗的天才,享受最好的資源,最上乘的功法,最周全的庇護。以你之資,加上宗門傾力培養,他日結丹成嬰,名動東域,乃至飛昇上界,也非虛妄。”

“如何?”

清虛真人說完,目光溫和而篤定地看著曲憂,彷彿已經看到了她感激涕零,立刻跪拜的場景。

在他,以及絕大多數天衍宗長老和弟子看來,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典。

是掌門真人胸懷寬廣,不計前嫌,更是對這個不識好歹的丫頭最大的仁慈和抬舉,她還有什麼理由拒絕?歸藏宗給她什麼了?能比得上天衍宗掌門親傳的萬分之一?

臺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曲憂。白若薇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曲憂,眼中充滿了嫉妒,以及一絲扭曲的快意。

高臺上,凌嶽真人等長老神色平靜,似乎對掌門的決定並不意外,只是看向曲憂的目光,帶著審視。

曲憂站在原地,聽著清虛真人那番“情真意切”,“既往不咎”的招攬,心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諷刺。

既往不咎?

什麼叫“咎”?她拒絕天衍宗的招攬,選擇自己的路,這叫“咎”?在他們眼裡,不按照他們的意願,不接受他們的“施捨”,就是罪過,就是需要被“原諒”的?

真是……傲慢得可笑,也荒謬得可悲。

曲憂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清虛真人那溫和卻隱含威壓的視線。沒有激動,沒有惶恐,也沒有被“恩典”砸中的欣喜。

她微微躬身,對著高臺,行了一個標準卻疏離的弟子禮。然後直起身,聲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晚輩曲憂,多謝真人厚愛。”

她頓了頓,在清虛真人微微頷首,露出滿意笑容的剎那,繼續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金玉墜地,鏗鏘堅定:“然,晚輩已有師門。”

“歸藏宗,便是晚輩的師門。”

“拜入真人門下之事,晚輩,恕難從命。”

話音落下,滿場皆寂。

清虛真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那雙總是溫和深邃的眼眸深處,一絲清晰的錯愕和不悅,以及被當眾拂逆的怒意迅速掠過。

他完全沒料到,在給出如此優厚條件、甚至親自開口、表示“既往不咎”之後,對方竟然還是拒絕了,拒絕得如此乾脆,如此不留餘地!

臺下更是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驚呼和抽氣聲。

“她……她又拒絕了?!”

“我的天,掌門親口招攬啊,這都拒絕?”

“歸藏宗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不知好歹!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完了,這下徹底把天衍宗得罪死了……”

白若薇眼中則爆發出狂喜的光芒,雖然極力壓抑,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向上彎起。

她竟然真的拒絕了,蠢貨,自尋死路!

高臺上,凌嶽真人眉頭緊鎖,看向曲憂的眼神更加深沉。此女心性之堅,簡直匪夷所思。

但也正因為如此,若不能為友,則必為大患!

清虛真人沉默了足足三息。這三息,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沉重的威壓無聲地瀰漫開來,讓臺下許多修士感到呼吸困難。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但那溫和之下,已帶上了冰冷的寒意:“曲憂,你可想清楚了?歸藏宗……給不了你未來。”

曲憂迎著他變得冰冷的視線,眼神清澈堅定,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與威壓,緩緩說道:“真人,歸藏宗給我的,天衍宗給不了。”

她不可能再重蹈覆轍,重複上一輩子的命運。既然天道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就必然不會走上和前世相同的道路,絕不可能再入天衍宗。

更何況,歸藏宗給她的,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是彼此相依的溫暖,是允許她試圖“治癒”的包容,是讓她可以安心做曲憂、而不是“天衍宗天才”的自由。

這些,天衍宗給不了,永遠不會給。

說完,她不再看清虛真人那驟然變得深不可測的眼神,轉身對著旁邊捧著獎勵,早已目瞪口呆的執事弟子微微頷首,伸出左手,平靜地將玉盤中的獎勵一一拿起。

拿完後,她再次對著高臺方向行了一禮。這一次,是告別禮。

禮畢,她轉身沿著來時之路,一步一步,向廣場之外走去。

素色的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背影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中,顯得單薄,卻異常挺拔決絕。

沒有回頭。

清虛真人站在高臺之上,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決絕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可能真的錯過了什麼。

他緩緩坐回主位,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消失無蹤,只剩下深沉的晦暗與茫然。

離開天衍宗山門,曲憂沒有停留,僱了輛最快的馬車,朝著歸藏宗的方向疾馳,右肩的傷在趕路中隱隱作痛,但她歸心似箭。

黃昏時分,熟悉的,長滿荒草的石階出現在眼前,她拾級而上,腳步比下山時輕快了許多。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混合著草藥、塵土和淡淡酒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裡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隨即,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衝散了連日奔波的疲憊和肩傷的不適。

李玄舟沒有躺在藤椅上,而是拄著一根新削的木拐,站在院子中央,正仰頭看著修補過的屋頂,似乎在看有沒有漏雨。

葉知弦沒有抱著琴在房裡哭,而是坐在那棵老樹下,膝上放著琴,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琴絃,發出幾個清越的音符。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曲憂,蒼白的臉上綻開一個溫柔的,真心的笑容,眼中水光盈盈,卻沒有眼淚。

沈見微那扇總是緊閉的石門,此刻竟然敞開著,他依舊閉目端坐在石桌棋盤前,但臉朝著院門的方向,聽到腳步聲,他微微點了點頭。

“師妹,是師妹回來了!”

伴隨著一聲歡天喜地,奶聲奶氣的大喊,一道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從屋裡衝了出來,直直撞進曲憂懷裡。

阿絨今天穿了一身明顯改小了的,乾淨的道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紅繩綁著,最重要的是耳朵和尾巴都收得妥妥帖帖,只有因為過於興奮的尾巴在身後不安分地,小幅度地快速搖擺著,幾乎要晃出殘影。

她仰著小臉,琥珀色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喜悅,緊緊抱著曲憂的腰:“師妹好厲害,阿絨就知道,阿絨要吃糖!”

曲憂被她撞得後退半步,右肩傳來一陣刺痛,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左手輕輕揉了揉阿絨梳得整齊的頭髮:“嗯,回來了。糖有,等會兒給你。”

黑髮紅瞳的簡自塵不知何時又躺在了修補好的屋頂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草莖,正斜睨著她,血瞳裡卻閃爍著亮晶晶的,毫不掩飾的興味和一絲得意,彷彿奪冠的是他一樣:“總算回來了,磨磨蹭蹭的。”

曲憂看著院中這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景象,連日來緊繃的心絃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與溫暖,充盈了四肢百骸。

這裡,是她的歸處。

“我回來了。” 她輕聲說,對著院中的眾人,綻開一個清澈而明亮的笑容。

李玄舟終於轉過身,用木拐杵了杵地,沒好氣地道:“回來了就回來了,杵在那兒幹什麼?等著老子給你擺接風宴啊?”

話雖這麼說,他卻隨手從身後摸出一個灰撲撲的酒葫蘆,看也不看地朝曲憂扔了過來:“接著,還是老子的酒夠勁!”

曲憂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拔開塞子,濃郁辛辣的酒香撲鼻而來。

她笑了笑,仰頭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也讓她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

“還行,” 李玄舟打量了她一眼,尤其是她依舊有些不便的右肩,哼道,“沒丟老子的人。”

這時,簡自塵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輕飄飄落在曲憂面前,湊近她,血瞳盯著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我的呢?”

“什麼?” 曲憂一時沒反應過來。

“獎勵啊,” 簡自塵理直氣壯,眼神亮得驚人,“我幫你治傷,我沒有獎勵嗎?”

曲憂失笑地搖搖頭,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枚中品防禦法器“玄冰佩”,遞給眼巴巴望著她的阿絨:“阿絨,這個給你玩。小心些,別弄壞了。”

這玉佩對她用處不大,但其中蘊含的冰系靈力,或許對阿絨的妖力梳理有些微好處。

阿絨驚喜地接過冰涼的玉佩,好奇地翻看著,尾巴搖得更歡了:“謝謝師妹,亮晶晶的,好看!”

曲憂又拿出那塊“雲霧秘境”的令牌,準備收好,這秘境十年一開,下次開啟在三年後,而且只允許煉氣期修士進入,她需好好規劃。

令牌剛拿出來,就被簡自塵拿走,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血瞳中閃過一絲異色。

“秘境令牌?雲霧秘境?” 他撇撇嘴,似乎有些不屑,“就這破地方,也配叫秘境?”

但隨即,他又看向曲憂,眼神變得興致勃勃:“不過,聽起來好像有點意思,師妹,到時候我陪你去。”

曲憂蹙眉:“秘境有禁制,只允許煉氣期修士進入。”

她看不透簡自塵的具體修為,但肯定不止煉氣。

“嘖,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簡自塵不以為意,把玩著令牌,血瞳中閃爍著狡黠和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我說能進,就能進。放心,不會給你惹麻煩。”

“隨你吧。” 曲憂嘆了口氣,將令牌暫時交由他保管,反正她暫時也用不上,又將那瓶築基丹取出。

她對李玄舟道:“師父,這築基丹我用不上,想找個機會賣了,換些靈石和有用的資源。”

她自己修煉有《太陰導引訣》,築基並非難事,這丹藥對她而言效果有限,不如換成實打實的資源,改善師門條件,或者購買治療師門眾人所需的藥材。

李玄舟瞥了一眼那玉瓶,擺擺手:“你自己掙來的,自己處置。賣了也好,這破地方,確實該添置點東西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別讓人坑了。”

當晚,歸藏宗那間破舊的廚房裡,竟難得地飄出了誘人的飯菜香氣。葉知弦用曲憂帶回來的靈石,去山下小鎮買了些米麵、肉食和新鮮蔬菜,阿絨幫忙洗菜,李玄舟破天荒沒抱著酒葫蘆,而是指揮著葉知弦該放多少鹽。

簡自塵則不知從哪摸來兩條肥魚,用樹枝穿了,架在院子裡生起的小火堆上烤著,油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玉液瓊漿,只有粗茶淡飯,甚至有些焦糊的烤魚。

但這是曲憂來到歸藏宗後,第一頓像樣的熱鬧的飯,也是師門眾人,第一次如此整齊地聚在一起,為了慶祝她奪魁,也為了慶祝這個破敗的宗門,似乎真的開始有了點家的樣子。

月上中天,清輝遍灑。宴席將散,阿絨已靠在葉知弦懷裡,抱著那枚玄冰佩,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尾巴還無意識地輕輕掃著。

李玄舟也拄著拐,慢吞吞地回了正屋,葉知弦抱著阿絨,對曲憂溫柔一笑,也回了房。

曲憂幫著簡自塵簡單收拾了一下院子,便回到自己那間小屋。今日情緒起伏,又飲了些酒,加上右肩傷勢未愈,她感到一陣疲憊,盤膝坐在榻上,準備稍作調息便休息。

然而就在她心神剛剛沉入《太陰導引訣》,引導靈力緩緩溫養經脈時,一股熟悉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兇猛,更加酷烈的寒意,毫無預兆地,自丹田最深處,骨髓縫隙裡,轟然爆發。

寒毒如期而至,且來勢洶洶。

那寒意如同決堤的冰河,瞬間沖垮了她勉力維持的靈力防線,席捲了四肢百骸。

血液凍結,經脈刺痛,靈魂都彷彿要被這極致的寒冷撕裂,皮膚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散發著森然白氣的冰晶。

曲憂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青紫,牙齒不受控制地劇烈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著,幾乎要從榻上滾落。

好冷……好痛……比上一次,猛烈了數倍不止,是因為傷勢未愈,身體虛弱?還是因為這寒毒隨著她修為提升和對《太陰導引訣》的深入,被進一步“喚醒”,反噬也愈發可怕?

意識在無邊寒潮中迅速沉淪,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她吞噬。

“砰!”

房門被一股大力撞開,李玄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色凝重,一步跨到榻前,沒有絲毫猶豫,並指如劍,一縷凝練到極致,帶著無匹鋒銳之意的青色劍氣,瞬間刺入曲憂的心脈附近。

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道堅韌的劍氣屏障,強行護住了她即將被凍僵,停跳的心臟核心。

同時,他低喝一聲:“守住靈臺!運轉心法!”

幾乎在李玄舟破門的同時,隔壁房間,清越激昂,彷彿能滌盪一切陰霾與痛苦的琴聲穿透板壁,清晰地傳入曲憂幾乎凍結的識海。

是葉知弦,她彈奏的不再是哀婉的曲子,而是那首她曾說等曲憂回來要彈的《破障曲》,琴音如刀,斬 向那試圖侵蝕曲憂神志的極寒與絕望,如溫暖的光,試圖照亮她沉淪的黑暗。

緊接著,精純卻異常平穩柔和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無形牽引,透過窗戶門縫,絲絲縷縷地匯聚到曲憂周身,緩緩滲入她幾乎凍結的軀體,為她那瀕臨枯竭的生機和狂暴的寒毒對抗。

是沈見微,他雖然未現身,卻以陣為輔,在為她聚靈。

屋外月光清冷,一道銀髮紫眸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佇立在院中,背對著曲憂的房門,面向著天邊那輪將滿的冷月。

他沒有進屋,只是站在那裡,周身的氣息與周遭的月華和天地靈氣產生著一種奇異的共鳴與調和,彷彿一個沉默的錨,穩定著這片空間混亂的能量,也為屋內那狂暴的冰寒之力,提供了一個隱約可供疏導的出口。

曲憂在極致的痛苦與寒冷中,憑藉著李玄舟劍氣護持心脈的最後一點溫暖,憑藉著葉知絃琴音喚回的一絲清明,憑藉著沈見微聚攏而來的微弱靈氣,憑藉著門外那無聲卻堅實的“錨定”……

她以頑強的意志,強忍著經脈被反覆撕裂凍結的痛苦,開始瘋狂催動《太陰導引訣》。

既然這寒毒是未被開啟的寶藏,是淤塞的力量,那麼,就讓它來吧。

看看是我的意志先被凍碎,還是你這“寒毒”,先被我馴服,化為己用!

心法運轉到了極限,丹田內那冰藍色的氣旋瘋狂旋轉,產生巨大的吸力。

那狂暴無比的陰寒之力,似乎被這同源卻更加“有序”的力量吸引,一絲,兩絲……越來越多的狂暴寒氣,被強行納入心法運轉的軌道。

雖然過程痛苦萬分,如同用燒紅的烙鐵疏通徹底凍住的血管,但確確實實,有一小部分最為精純的寒毒本源,在被梳理煉化後,融入了她自身的氣旋之中。

氣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修為的瓶頸,在這內外交攻,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衝擊下,轟然破碎。

煉氣五層……煉氣六層……煉氣七層……

最終,停留在了煉氣八層。

並且根基紮實無比,靈力凝練精純,遠勝尋常同階!

而隨著大量精純寒毒被煉化吸收,體內那足以致命的酷寒雖然依舊強烈,卻不再有那種要將她徹底撕碎凍斃的絕望感。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月華漸隱,體內那場冰與火的戰爭,終於緩緩平息。

曲憂渾身被冷汗和血汙浸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又像是從冰窟裡拖出來。

她虛弱地癱在榻上,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意識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緣徘徊。

昏迷前的最後一瞬,她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了圍在榻邊的身影。

李玄舟臉色蒼白,拄著拐的手微微顫抖,那縷護住她心脈的劍氣顯然消耗巨大。

葉知弦抱著琴,指尖有被琴絃磨破的血痕,臉色同樣憔悴,眼中是未散的擔憂和後怕。

阿絨不知何時醒了,蹲在床邊,琥珀色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想碰她又不敢,只是小聲抽泣著。

沈見微的石門依舊開著,他面向這邊,雖然閉著眼,但那微微緊繃的下頜線,顯示著他並非全無感知。

而門外那道銀髮紫眸的身影,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晨光,周身清冷,彷彿與夜色一同褪去,卻又彷彿從未離開。

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擔憂後怕,以及看到她情況穩定後的那一絲如釋重負……

曲憂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彎了彎,勾勒出一個虛弱卻溫暖的弧度。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有師門真好。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師門上下都有病》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29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