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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上下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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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天衍宗親自

曲憂將那些深埋的仇恨與傷痛, 化作更加沉靜,更加專注的動力。

每日修煉、學醫、採藥、行針,她知道, 唯有自己更快地強大起來,掌握更多的力量與知識,才能守護這來之不易的, 帶著傷痕的宗門, 才能有朝一日為師姐和阿絨討回那筆血債。

這日午後, 石門照常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棋子落在棋盤上規律而單調的輕響。

“大師兄。” 曲憂在門外輕聲喚道。

“進。” 沈見微清冷無波的聲音傳出。

曲憂推門而入, 石室依舊空曠寂靜, 沈見微閉目端坐棋枰前, 姿態與往日無異,只是在她踏入的瞬間, 那落子的動作,似乎比平時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線。

曲憂看著沈見微那永遠緊閉的眼眸,想起阿絨慘死的母親, 想起葉知弦提及負心人時眼中深切的恨與痛,也想起自己前世最後被背叛,靈力枯竭,神魂將散時的絕望……

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

“大師兄, ” 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石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的眼睛是怎麼傷的?”

落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石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沈見微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原本平穩放在膝上的,蒼白修長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沉默如同實質,沉重地壓在曲憂心頭,她知道自己問得唐突,觸及了大師兄最深的禁忌。

但她沒有退縮,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有些傷,需要晾在陽光下,才有可能結痂。有些痛,需要說出來,才不至於在沉默中腐爛、化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漫長如百年。

沈見微那顏色極淡的薄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很緩,彷彿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極其久遠的往事,但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冰封的寒意與血腥。

“……被人生生挖去的。”

輕飄飄的七個字。

曲憂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沈見微那張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臉。

生生挖去?!

為什麼?!

沈見微似乎感覺到了她劇烈波動的氣息,微微側了側臉,彷彿“看”了她一眼,他繼續用那種平淡到可怕的語氣,補充道:“因為我看穿了不該看的東西。”

什麼東西,需要用挖去雙眼、毀其道途、將其囚禁於永恆黑暗作為代價?!

曲憂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幾乎能想象到,當年那個或許也曾意氣風發、驚才絕豔的沈見微,是如何因為挖眼之痛而道途盡毀,自我放逐於永恆的黑暗與孤寂。

“能治嗎?” 曲憂問,明知道希望渺茫,但她還是問了,她不願放棄任何一絲可能。

沈見微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天道之傷,難。”

天道之傷。

這四個字,比“經脈盡斷”、“丹田破碎”更加令人絕望。這意味著傷勢的根源,涉及到了某種天地規則的反噬,或者說是被某種蘊含著天道意志的力量所傷。

這已非尋常醫術,丹藥所能及。

曲憂看著沈見微那緊閉的,彷彿已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雙眼,看著他平靜面容下那深不見底的孤寂與沉寂,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堅定同時湧上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走到沈見微面前,蹲下身,看著他堅定地說:“難,不是不能。”

“大師兄,等我醫術再精進,等我找到方法,我幫你治。”

她帶著一種磐石般的信念,彷彿在陳述一個必將實現的未來,而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願望。

沈見微的身體震了一下。

那雙永遠緊閉的眼眸,濃密的睫毛如同被風吹過的蝶翼,劇烈地顫動起來,蒼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緊繃。

整個石室,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一種無聲的,洶湧的暗流在激盪。

許久,許久。

沈見微那緊抿的唇,終於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叢喉嚨深處,溢位一個幾不可聞的,帶著一絲奇異顫音的:“……嗯。”

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又彷彿只是下意識地,對那個太過灼熱太過堅定的承諾,做出的最本能的回應。

曲憂看著他,緩緩綻開一個清淺卻無比明亮的笑容。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起身,像往常一樣,開始為他行針調理。

指尖凝聚著精純的冰寒靈力,配合著冰心丹的溫和藥力,小心地探入他頭部和眼周那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卻又處處是“死結”與“斷裂”的經脈與竅xue。

日子在日復一日的努力與細微的改變中,悄然滑過。

在曲憂不遺餘力,近乎掏空自己的傾心治療與調理下,師門眾人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好轉。

李玄舟右腿上那些猙獰蠕動的黑色“誅仙陣”紋路,顏色明顯淡了下去,大約消褪了三成左右。

雖然那盤踞在膝蓋骨深處,最核心的陣力本源依舊頑固,但至少那無時無刻不在吞噬生機的痛苦侵蝕感,大為減輕。

他走路時,那條瘸腿似乎也利索了一些,雖然依舊一拐一拐,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每走一步都彷彿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最大的變化是,他酗酒的次數明顯減少了,那個不離身的酒葫蘆,有時甚至會一整天都靜靜地掛在藤椅扶手上,無人問津。

偶爾在清晨或黃昏,曲憂能看到他拄著拐站在院子裡,手中握著一根隨手摺下的樹枝,對著虛空,緩慢地,生疏地比劃著幾個最簡單的劍式。

動作僵硬,氣息不暢,但那沉寂了數百年的劍意,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即將甦醒的跡象。

沈見微走出那間自我囚禁的石室的次數,越來越多。

雖然每次時間不長,只是靜靜地坐在院子裡那棵老樹下,面朝著陽光,或是聽著阿絨在藥園裡忙碌的動靜,或是感受著葉知弦指尖流瀉出的不再那麼悲慼的琴音。

葉知弦的情蠱,發作的間隔被成功地延長了,而且發作時的痛苦和癲狂程度,也大為減輕。

更多時候,她只是會陷入一段時間的情緒低落和哀傷,而不會再有那種失控的,想要衝下山 去找“那個人”的瘋狂念頭。

她甚至利用自己音道天才的底子,結合冰心丹的藥效和曲憂疏導經脈的原理,創作出了一首全新的,旋律清越空靈,帶著滌盪與安撫之力的曲子,她稱之為《淨心滌塵調》。

此曲對壓制心魔、穩定心神有奇效,她時常彈奏,不僅撫慰自己,也讓整個歸藏宗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氛圍中。

阿絨的進步是最令人欣喜的。在持續的妖力疏導,心智引導和冰心丹的滋養下,她的心智快速成長,如今已恢復到約莫十二三歲少女的水平。

說話條理清晰,能幫忙料理藥園,分辨各種基礎草藥,甚至能根據曲憂的指點,進行一些簡單的炮製。

她對自身妖力的控制,也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耳朵和尾巴收放自如,只有在情緒特別激動時,才會不小心露餡。

她依舊喜歡黏著曲憂,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寸步不離,她將後院那片小小的菜地,擴充套件成了一個小小的,有模有樣的藥園,裡面種滿了曲憂帶回來的,或是在附近尋到的各類草藥。

她成了歸藏宗最勤快,也最快樂的小園丁。

至於簡自塵……

他體內的兩個人格,依舊不穩定,切換的頻率似乎比之前更高。

但令人稍感安慰的是,切換時的痛苦和混亂跡象,似乎減輕了一些。

黑髮紅瞳的“心魔”狀態,依舊黏人得緊,是曲憂徹頭徹尾的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話多,愛鬧,變著法地討要“獎勵”。

但他也異常聽話,只要是曲憂嚴肅吩咐的事情,比如“不準亂跑”、“不準嚇唬阿絨”、“不準爬屋頂踩壞瓦片”,他都會乖乖照做,雖然臉上總是帶著不情願和委屈。

而銀髮紫眸的“本體”狀態,則更加內斂沉默。

他很少主動出現在人前,但曲憂總能發現一些痕跡,比如她深夜修煉後,窗臺上會多出一小碗溫熱的,有助恢復精神的甜湯。

比如她晾曬的草藥,總會被人在下雨前及時收好;比如她練劍時不小心被劍氣劃破的衣袖,會在第二天清晨,發現已被細細地縫補好,針腳細密平整,幾乎看不出痕跡。

甚至有一次,她半夜被噩夢驚醒,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雖然陳舊,卻洗得乾乾淨淨,帶著陽光味道的薄毯。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他”,用各自彆扭卻又無比真實的方式,默默笨拙地,表達著對她的在意與維護。

歸藏宗,這座曾經死寂破敗,彷彿隨時會消失在時光塵埃裡的無名道觀,就在這一點一滴,看似微不足道的變化中,悄然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它終於不再僅僅是一個等死的避難所,一個藏匿“廢人”的角落。

而與此同時,歸藏宗這個名字,也開始逐漸被有心人注意到。

曲憂在小比中,以歸藏宗弟子身份,力壓天衍宗天驕,奪下冠軍;在雲霧秘境中,疑似得到了了不得的傳承和寶物;其身邊跟著一個實力詭異,疑似修煉魔功的紅瞳少年;最後,更是有一位疑似化神期的瘸腿師父出面,強勢震懾天衍宗長老,將其安然帶走……

這一系列事件,經過數月發酵,早已在底層修士和小宗門之間傳得沸沸揚揚,版本眾多,添油加醋。

歸藏宗,這個名不見經傳,甚至很多人都沒聽說過的邊陲小宗,似乎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實力。

尤其是那位能以化神威壓逼退天衍宗金丹長老的瘸腿“高人”,更是引起了各方勢力的好奇與猜測。

之前清虛真人曾派人探查歸藏宗底細,雖然未能挖出太多核心秘密,但也不是全無收穫。

他們查到了一些極其久遠,幾乎被塵封的記載碎片,似乎在很多很多年前,東域曾有一個名為“歸藏”的古老宗門,曾經盛極一時,以劍道和陣法聞名。

但後來不知因何故,突然衰落、分裂,最終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只留下一些語焉不詳的傳說。

如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同樣名為“歸藏”,且擁有疑似化神劍修和神秘天才弟子的破落道觀,難道會是那個古老宗門的遺脈?

這個訊息,在天衍宗高層小範圍內引起了震動。

一個擁有古老傳承,疑似有化神劍修坐鎮,且明顯對天衍宗抱有敵意的宗門,其潛在威脅,遠超十個普通的中等宗門!

這日,山下來了一行數人。看衣著,是附近一個名叫青霞門的小宗門,宗主不過築基中期修為。

他們態度恭敬,備了不算貴重,卻也頗費心思的禮物,言明是“慕名而來”,想拜會一下歸藏宗的前輩高人,交流道法。

守門的阿絨有些不知所措,連忙跑去叫李玄舟。

李玄舟正躺在藤椅上,眯著眼曬太陽,手裡難得沒拿酒葫蘆,聽完阿絨磕磕巴巴的彙報,他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叢鼻子裡哼出一聲,揮了揮手,粗聲粗氣地道:“不見客。讓他們叢哪來,回哪去。老子沒空。”

阿絨得了指令,連忙跑回山門,挺起小胸脯,學著李玄舟的語氣,對那幾個青霞門修士道:“師父說,不見客。你們叢哪來,回哪去。”

那幾個修士面面相覷,臉上有些尷尬,但也不敢多言,留下禮物,悻悻而去。

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幾日,又陸續有幾波附近的小宗門或散修中的頭面人物前來拜訪,理由五花八門,有“論道”的,有“求助”的,有單純“結交”的。無一例外,全被李玄舟一句“不見客”打發。

直到這一日。

山道上,來了三位身著天衍宗內門長老服飾,氣息沉凝,修為皆在金丹期的修士。為首一人,手捧一個裝飾精美的錦盒,態度客氣,甚至帶著一絲謹慎。

“天衍宗外事長老,趙明遠,奉掌門之命,特來拜會歸藏宗李前輩,及曲憂道友。” 為首的趙長老聲音洪亮,傳遍山野。

這一次,連李玄舟都叢藤椅上坐直了身體,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他示意阿絨將人帶進來。

三位天衍宗長老被引至院中。看到這破敗不堪,毫無靈氣,只有幾間破屋的“宗門”,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和鄙夷,但很快收斂。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拄著拐,邋遢落魄的李玄舟,以及聽到動靜叢各自屋裡走出來,修為“低微”的弟子們時,那種隱藏的優越感幾乎要溢位來。

不過,想到臨行前掌門和幾位峰主的鄭重叮囑,以及關於此間“疑似有化神劍修”的傳聞,趙明遠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對著李玄舟躬身行禮,語氣恭謹:“晚輩趙明遠,見過李前輩。前輩風采,果然深不可測。”

他斟酌著用詞,將錦盒雙手奉上:“此前秘境之中,門下弟子與貴宗曲憂道友之間,有些許誤會衝突,言語不當,行為欠妥。我天衍宗有失察之過。”

“掌門特命晚輩前來,略備薄禮,以示歉意,並恭賀曲憂道友秘境得寶,修為大進。還請前輩與曲道友,海涵。”

他說得冠冕堂皇,將之前的咄咄逼人、汙衊構陷,輕描淡寫地說成是“誤會衝突”,“言語不當”,最後以“有失察之過”和“薄禮”一筆帶過。

姿態放得低,禮數也周到,讓人挑不出大錯,卻也絕口不提真正的賠償與追究。

他身後一名長老展開禮單,朗聲念道:“上品靈石五百塊,四品丹藥‘凝元丹’十瓶,中品防禦法器‘玄光盾’三面,地階下品功法《水雲訣》一部,五百年份‘赤陽參’一株……”

禮單不短,每念一樣,都讓旁邊的阿絨和葉知弦微微吸氣。

對於普通小宗門甚至中等宗門來說,這份“薄禮”都堪稱厚重了,天衍宗這次,似乎真的下了血本,或者說,是忌憚李玄舟可能的實力,想用資源暫時穩住,甚至拉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曲憂。

曲憂站在李玄舟身側,一襲素衣,神色平靜。

她叢始至終,都沒有去看那份禮單,也沒有去看那精美的錦盒,她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趙明遠那張帶著虛偽笑意的臉上。

待禮單唸完,趙明遠含笑看向曲憂,等著她或是感激,或是推辭,或是提出更多要求。

曲憂卻只是微微抬眸,清澈的眸子裡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她開口:“不必。”

兩個字,乾脆利落。

趙明遠臉上的笑容一僵。

曲憂繼續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疏離與決絕:“秘境之中,各憑本事,生死有命。我與貴宗弟子,並無私怨,只有道爭,談不上誤會,也無需道歉。”

“至於這些禮物,” 她目光掃過那錦盒,眼神沒有絲毫變化,“我與天衍宗,道不同,不相為謀。叢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兩不相欠,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所以,” 她最後看向趙明遠,微微頷首,是送客的姿態,“請回吧。禮物也請一併帶回。”

話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趙明遠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完全沒料到,曲憂會拒絕得如此徹底,如此不留情面,甚至連禮物看都不看一眼。

他身後兩名長老也露出怒色,身上金丹威壓隱隱波動。

一直沉默的李玄舟,此時終於動了動,他拿起靠在藤椅邊的木拐,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

“咚。”

一聲輕響。

那兩名天衍宗長老身上隱隱波動的威壓,如同被無形的山峰鎮壓,瞬間消散於無形。

兩人臉色一白,驚駭地看向李玄舟,趙明遠也是心頭劇震,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彷彿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足以將他神魂都碾碎的恐怖劍意,鎖定了他們三人,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那種源於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感,做不得假。

這瘸子果然深不可測,恐怕真的……是化神!

趙明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與屈辱,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李玄舟和曲憂分別拱了拱手:“既然曲道友如此說,那晚輩便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他不敢再多留片刻,也顧不上那所謂的“薄禮”,帶著兩名同樣心驚膽戰的長老,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離開了歸藏宗的山門,消失在下山的石階盡頭。

院中重新恢復了寧靜。

阿絨看著那被留下的錦盒,小聲問:“師妹,這個怎麼辦?”

曲憂走過去,拿起錦盒,看也沒看,隨手遞給阿絨:“拿去,給後山的松鼠做個窩。或者拆了,給阿絨的藥園當墊腳的石頭,隨你處置。”

“啊?” 阿絨有些茫然,但看曲憂神色認真,不似玩笑,便乖乖點頭,“哦,好。”

葉知弦和沈見微都沉默地看著曲憂,他們明白,曲憂此舉,不僅僅是拒絕禮物,更是徹底斬斷了與天衍宗之間任何虛與委蛇的可能,表明了歸藏宗獨立,不依附任何勢力的立場。

李玄舟看著曲憂挺直而單薄的背影,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讚許,有擔憂,也有更深沉的,幾乎被他遺忘的屬於“劍修”的傲骨與鋒芒。

這丫頭……看似溫吞沉靜,骨子裡的倔強與決絕,比誰都甚。

也好。

他緩緩靠回藤椅,重新閉上了眼。

天衍宗上門賠禮的訊息,雖未傳揚開來,但天衍宗使者離開時那難看的臉色,以及之後一段時間內,再無任何勢力敢輕易踏足歸藏宗山門的事實,都無聲地宣告著某種微妙的對峙與隔閡。

歸藏宗的日子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甚至比以往更加安寧。

這份安寧之下,是愈發緊迫的時間感,和壓在每個人心頭,日漸清晰的危機感。

曲憂的修為在煉化冰心玉蓮後,已至煉氣巔峰,進無可進。

但每一次月圓之夜,那源自骨髓深處的悸動與寒意,雖然因玉蓮之力被壓制,卻依舊提醒著她,這是一個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徹底爆發的巨大隱患。

這日,曲憂在翻閱那本得自天衍宗山下書肆,內容駁雜的《東域異聞錄》時,目光偶然掃過一段關於“特殊體質”的記載。

書中提到,上古時期,有少數天眷之人,生而具有與某種天地本源力量親和乃至共鳴的體質,修煉相應功法事半功倍,但也可能因體質未能正確覺醒或引導,而導致力量淤塞反噬,輕則修為停滯,重則危及性命。

其中一段關於“玄陰之體”的描述,讓她心中微動,但細看之下,又覺似是而非。

“玄陰之體”雖也屬陰寒,但似乎更偏向純粹的“陰”屬性,且描述的症狀,與她體內那股浩瀚精純,卻又帶著某種獨特的冰寒之力,仍有差別。

她不死心,又將這段描述拿去請教沈見微,沈見微雖目不能視,但學識之淵博,遠超她想象。

他聽完曲憂的複述,沉默片刻,讓她詳細描述自身寒毒發作時的感受、靈力運轉的異樣、以及對那股力量的感知細節。

曲憂一一說明,甚至嘗試以靈力在掌心模擬那股力量的特性波動。

當一縷極其精純,帶著月華般清冷色澤,卻又隱含著某種彷彿能凍結時空的深邃意境的冰藍靈力,在她指尖凝聚流轉時,一直平靜無波的沈見微,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直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曲憂指尖的方向,彷彿在感知著什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凝重:“你運轉《太陰導引訣》時,靈力是否隱約與月華有所共鳴?尤其月圓之夜,是否感覺那‘寒毒’之力最為活躍,卻也似乎與月華有某種牽引?”

曲憂心中一凜,點頭:“是。大師兄如何得知?”

沈見微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似乎在回憶什麼極其久遠,或者極其禁忌的知識。他那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太陰導引訣》,” 他低聲重複著,指尖無意識地在棋盤上劃過一個玄奧的軌跡,“冰心玉蓮,月華共鳴……”

“曲憂,” 沈見微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你體內淤塞的,恐怕不是尋常‘寒毒’,亦非‘玄陰之體’。”

“若我所料不差,你應是‘太陰玄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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