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醫館徹底不得安寧, 門庭若市是真,但其中真心求醫者比例大降,更多的是各方勢力的探子說客, 以及一些聞訊趕來、只為“一睹榜首風采”的看熱鬧者。
醫館的正常運轉,受到了嚴重影響,更有些惱羞成怒或別有用心之輩, 開始暗中散佈流言。
“我看是故弄玄虛, 她那醫術, 指不定用了什麼邪法!”
“歸藏宗?聽都沒聽過,說不定是哪個邪魔外道, 偽裝出來招搖撞騙!”
“青冥劍尊?千年前的人物, 真假難辨!說不定是她自己編造的身份, 抬高身價!”
“太陰聖體?天機閣也只是‘疑似’而已,說不定是修煉了某種採補邪功, 才有如此進境!”
流言蜚語,如同毒蛇,悄然在暗處滋生、蔓延。
一些原本對曲憂醫術將信將疑, 或嫉妒其名聲者,也開始附和,醫館的聲譽,受到了隱晦的衝擊。
甚至有幾個不長眼的,修為在金丹期的散修或小家族子弟, 受人暗中慫恿,試圖在醫館內“試探”曲憂的深淺, 或尋釁滋事。
對此,師門眾人反應不一。
葉知弦加強了“清心音陣”的防護與寧神效果,隔絕部分嘈雜與惡意。沈見微閉目推演, 將那些散佈流言最兇、背後有黑手的幾個小角色的資訊,悄然記下。
曲憂本人則依舊沉靜如初,該治病治病,該煉丹煉丹,對那些流言與非議,恍若未聞,只有在面對尋釁者時,她才會展露鋒芒。
一次,一個金丹中期的彪形大漢,自稱“體內有異”,硬要曲憂親自仔細檢查,言語輕佻,舉止不端。
曲憂只是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下一刻,那大漢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劍意,如同無形的針,瞬間刺入他的識海。
他慘叫一聲,抱頭倒地,七竅滲出細微的血絲,精神遭受重創,連滾爬出了醫館,再不敢靠近。
此事雖小,卻讓一些暗中觀察的人心中一凜,此女絕非僅有醫術,其劍道與神魂攻擊,同樣恐怖。
另一次,幾個明顯受人指使的潑皮,在醫館外大聲汙衊曲憂“治死了人”,引來圍觀。
曲憂不慌不忙,請出那位“被治死”之人的家屬,當面以銀針和太陰玄力,逼出其體內被暗中種下的,一種能製造假死症狀的慢性毒藥,並指出下毒手法與藥材來源的幾處特徵。
在確鑿證據和曲憂那清澈冰冷的目光逼視下,那家屬與潑皮冷汗涔涔,癱軟在地,供出了幕後指使,是一個因招攬被拒而懷恨在心的本地小家族。
此事之後,類似的汙衊暫時消停。
然而小打小鬧可以應對,但那些真正龐大的勢力、隱藏在暗處的惡意,卻不會因此罷休。
直到這一日。
一個身著華服,趾高氣揚,自稱來自某個二流宗門烈陽宗的長老之子,帶著數名隨從,強行推開排隊人群,闖進醫館。
他態度倨傲地要求曲憂立刻為其煉製一種頗為偏門,煉製難度極高的四品丹藥“火髓丹”,並揚言若煉不成,便是徒有虛名,要砸了這醫館招牌。
李玄舟正靠在後院搖椅上打盹,被前堂的喧譁吵醒。
他慢慢坐起身,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耐與冰冷。
他沒有去前堂,慢吞吞地走到醫館門口,看了一眼那正在叫囂的華服青年和他身後虎視眈眈的隨從,又掃了一眼醫館外圍觀人群中,那些或明或暗,帶著各色心思的目光。
然後,李玄舟彎腰,從牆角撿起一塊不知何時掉落,邊緣有些毛糙的破舊木牌,又不知從哪摸出一截燒了半截的炭條。
他蹲在醫館門檻外,用那炭條,在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八個大字:“非請莫入,找事者斬。”
字跡醜陋,毫無章法,卻透著一股撲面而來,蠻橫不講理的森然煞氣。
寫罷,他將木牌隨手往醫館門口一插,木牌入地三分,穩穩立住,就在木牌立穩的剎那——
一股彷彿能斬斷天地、破滅萬法、令靈魂都為之凍結顫慄的恐怖劍意,自那八個醜陋的字跡中,沖天而起。
淡青色的劍意光華並不刺眼,卻帶著睥睨眾生的無上威嚴,瞬間擴散至整條青雲巷,甚至更遠。
劍意過處,空氣凝滯,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皆感到神魂如同被無形的利劍抵住,寒意透骨,靈力運轉滯澀,幾乎要跪伏下去。
那正在叫囂的華服青年首當其衝,慘叫一聲,如同被巨錘砸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巷子對面的牆壁上,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他那些隨從,更是東倒西歪,癱軟一地,連站都站不起來。
醫館外圍觀人群,無論是明處的看客,還是暗處的探子,全都臉色煞白,冷汗涔涔,看向那塊破木牌和門口那個一臉不耐煩的邋遢瘸腿老頭的目光,充滿了無邊的敬畏與駭然。
這劍意,這煞氣,這彷彿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真的是青冥劍意!
千年前,一劍光寒十九洲,殺得各大宗門世家膽寒,最終“隕落”於誅仙劍陣之下的青冥劍尊,他真的還活著而且是這個清心醫館的看門老頭?!
“滾。”李玄舟沙啞地吐出一個字。
剎那間,青雲巷內,除了清心醫館中的人,所有外來者連滾帶爬,頃刻間走了個乾乾淨淨。
那塊寫著“非請莫入,找事者斬”的木牌,靜靜矗立在醫館門口,其上那淡青色的青冥劍意,如同永不熄滅的火焰,繚繞不散,足足三日,方才緩緩內斂,但其蘊含的冰冷警告,卻已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目睹者的心中。
而此刻,在距離天墉城數千裡之外,西漠與中州交界處,一座隸屬於萬法寺勢力範圍的清靜寺廟禪房內。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
一枚珍貴的,用來實時接收遙遠水鏡投影資訊的子鏡,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鏡面殘片中,倒映出一張因極度扭曲的不甘而顯得猙獰可怖的臉。
白若薇原本溫柔悲憫的眼眸,此刻赤紅如血,充滿了瘋狂的恨意與毀滅欲,纖細的手指死死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滑落,她卻渾然不覺。
“曲憂……曲憂!!”
“榜首,太陰聖體,深不可測,哈哈哈……好一個深不可測!”
“憑什麼?!我才是玲瓏道體,我才是天命所歸,我才是該受萬人矚目、被眾星捧月的那一個,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賤人,憑什麼爬到我頭上?憑什麼搶走屬於我的一切?!”
“天機閣你們這群瞎了眼的老東西!我白若薇哪點不如她?第九十八名?心性質樸,前程可期?呵呵……哈哈哈哈!”
她癲狂地笑著,眼淚卻混著扭曲的笑容一起流淌下來,狀若瘋魔。
“我要你們……全都去死!!”
瘋狂的詛咒與怨毒的低語,在禪房中迴盪,白若薇猛地抬起頭,看向禪房角落陰影中。
那裡有一道不知何時悄然浮現的,散發著不祥與陰冷氣息的暗紅色虛影,白若薇眼中閃爍著狂熱與狠厲:“你說的都是真的?只要我願意付出代價,就能獲得……足以碾壓一切的力量?”
陰影中,傳來一聲低沉沙啞,彷彿無數靈魂糅雜在一起的,充滿誘惑與邪惡的輕笑:
“當然,仇恨,嫉妒,貪婪,恐懼……正是你與我最好的橋樑。來吧,敞開你的心,接納真正的力量,讓那些輕視你、辜負你的螻蟻們,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中懺悔吧……”
暗紅色的陰影,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蔓延,纏繞上白若薇因激動而顫抖的身體。
她臉上浮現出痛苦與迷醉交織的詭異神色,眼中的赤紅,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暗紅所取代。
——————
天機閣的動作越發頻繁了。
數日之間,便有數條語焉不詳,卻極易引人遐想的訊息,透過某些隱秘渠道流傳開來。
諸如“天機閣叛徒沈見微,其天生‘心眼’乃不祥詛咒,會為親近之人招致災禍”;“當年其父沈星河推演禁忌天機,道心崩壞,臨死前將部分邪術與詛咒封印於沈見微體內,此子早已非人”;
“與沈見微同行者,皆受其‘心眼’詛咒牽連,氣運晦暗,恐有血光之災”;“其所在歸藏宗,疑與上古失傳的某個邪道傳承有關”云云。
這些訊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刻意模糊關鍵,卻精準地指向沈見微的“心眼”與身世,意圖激起猜忌恐慌,離間師門,更是在刺激沈見微,試圖讓他因憤怒或急於自證清白而主動現身。
而沈見微面對這些指向他,乃至牽連師門的惡毒流言,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他閉目坐在院中老樹下,手持木杖,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划動著推演的軌跡,彷彿那些惡語中傷的物件並非自己。
他知道,這是天機閣,或者說,是他那位好叔父沈天機的攻心之計。
他不能亂,更不能如對方所願,貿然行動,他在等一個時機,也在等對方下一步的動作。
然而最先等來的,並非天機閣的進一步逼迫,而是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訪客。
這一日午後,醫館來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來人一身看似普通的藏青色錦袍,面容儒雅,蓄著三縷長鬚,眼神深邃,氣度雍容,看似不過中年,但其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元嬰中期靈壓,卻昭示著他絕非凡俗。
“天墉城皇甫世家,皇甫嵩,冒昧來訪,還請曲醫師,與諸位道友,恕罪。” 來人對著聞訊從內堂走出的曲憂與師門眾人,姿態放得極低,拱手一禮,語氣誠懇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慮。
皇甫世家是中州四大頂級修仙世家之一,傳承數千年,底蘊深不可測,勢力盤根錯節,族中高手如雲,據說甚至有化神期老祖坐鎮的龐然大物。
其家主皇甫嵩,更是名震中州的人物,此刻竟如此低調、甚至帶著懇求之意,親臨這小小醫館?
師門眾人心中皆是一凜,李玄舟眯起了眼,葉知弦撫琴的手微微一頓,沈見微“望”向來人方向,簡自塵悄然挪步,護在了曲憂側前方。
曲憂心中亦感驚訝,但面上不顯,上前還禮:“皇甫家主言重了。不知家主親臨,所為何事?可是府上有病人需診治?”
皇甫嵩苦笑一聲,揮退了老僕,示意他守在院門外,這才長嘆一聲,聲音沉重:“實不相瞞,此番冒昧打擾,確是為家父之疾。”
“家父乃我皇甫家太上長老,諱明軒。月前,為衝擊化神瓶頸,閉關強行引動天地靈氣灌體,卻不慎失敗。”
“我皇甫家傾盡所能,遍請中州名醫丹師,甚至求到藥王谷谷主、萬法寺了塵大師座前,皆束手無策。”
他看向曲憂,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近日,城中盛傳曲醫師醫術通神,尤擅經脈損傷,神魂暗傷,更傳聞醫師身負特殊靈力,有安魂定心、疏導異力之奇效。”
“在下斗膽,懇請曲醫師,移駕寒舍,為家父診視一番。無論成與不成,皇甫家必有厚報,若真能挽回家父性命,皇甫家,欠曲醫師一個天大的人情,日後但有所需,只要不違道義,皇甫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位中州頂級世家的家主,元嬰中期大能,為了救治父親,竟對一個“小輩”醫師,許下如此重諾,姿態謙卑至此,可見其父傷勢之重,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也可見皇甫嵩的孝心與決斷。
曲憂與師門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此事風險與機遇並存,治好了,不僅能得到皇甫家這個強大盟友的友誼與人情,更能讓清心醫館與她的醫術,真正進入中州頂尖勢力的視野,獲得難以估量的隱形好處。
但若治不好……
曲憂僅僅沉吟了數息,便做出了決定。
“醫者本分,盡力而為。” 她對皇甫嵩道,“但需先見過令尊,詳細診斷後,方能確定是否有法可施,以及具體治療方案。且治療過程,需絕對安靜,不受干擾,需貴府全力配合。”
皇甫嵩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激動之色,連忙道:“這是自然,一切但憑曲醫師吩咐,寒舍己準備妥當,請曲醫師與諸位,隨我來!”
事關重大,且需保密,師門商議後,決定由曲憂、沈見微、簡自塵三人,隨皇甫嵩秘密前往皇甫家在天墉城外的隱秘別院。
李玄舟和葉知弦則留在醫館坐鎮,以防不測。
皇甫家的別院位於天墉城百里之外,一處被重重陣法籠罩,靈氣充沛風景幽靜的山谷之中,戒備之森嚴,遠超想象。
在地下深處一間以萬年寒玉與多種寧神材料鑄就的靜室內,曲憂見到了那位皇甫老祖。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臉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赤紅與青黑交織之色,周身隱隱有黑紅色心魔煞氣繚繞的老人。
他盤坐在寒玉床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眉心處彷彿在不斷蠕動的黑色印記時隱時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與痛苦氣息。
其體內靈力如同脫韁野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發出低沉的轟鳴,若非有數道強大的封印符籙貼在其周身大xue,以及這靜室本身的鎮壓效果,恐怕早已爆體而亡。
曲憂神色凝重,沒有貿然觸碰,而是先以神識仔細探查,又以《太陰導引訣》催動太陰玄力,化作極其細微的探針,小心地探入其經脈與識海外圍。
探查越深,她眉頭皺得越緊,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
皇甫老祖的心魔,不僅糾纏神魂,更已與他的道基、甚至部分元嬰本源產生了詭異的融合,其體內靈力因衝擊化神失敗而變得無比狂暴,且屬性衝突,多處經脈已然出現裂痕,丹田氣海更是瀕臨崩潰邊緣。
曲憂收回探查,對一旁緊張注視的皇甫嵩沉聲道:“心魔與道基糾纏,靈力狂暴失控,經脈丹田皆損,尋常之法,已無力迴天。”
皇甫嵩臉色一白,眼中希望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不過,” 曲憂話鋒一轉,目光沉靜,“或許可試一法,以我之靈力,可對狂暴靈力進行冰封;輔以特殊安魂針法,刺激特定xue位,暫時隔絕安撫心魔對神魂的侵蝕。”
“再配合我以數種珍稀藥材煉製的冰心鎮魔丹,內服外敷,徐徐圖之,嘗試將那糾纏的心魔之力,一點點從道基與元嬰中剝離。”
“但此法極為兇險,對施術者要求極高,且需漫長時日,至少需持續治療數月,其間稍有差池,恐前功盡棄,甚至加速令尊隕落。”
皇甫嵩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他聽說過曲憂身負特殊冰寒靈力,但沒想到竟有如此妙用。
他看著曲憂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又看看床上氣息奄奄,痛苦不堪的父親,猛地一咬牙,躬身到底:“請曲醫師放手施為,無論結果如何,皇甫家絕無怨言,所需一切藥材、配合,皇甫家傾全族之力供應,只求一線生機!”
“好。” 曲憂不再多言,立刻開始準備。
她先開出數張長長的藥材清單,其中不乏數種極其罕見,甚至在中州都難得一見的頂級靈藥,正是治療沈見微“心眼”所需的主藥、輔藥名錄。
皇甫嵩看也不看,立刻命心腹以最快速度去辦。
首次治療,持續了整整六個時辰。
曲憂全神貫注,十指翻飛,銀針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刺入皇甫老祖周身數十處大xue與奇xue。
每一針刺下,都伴隨著精純凝練的太陰玄力渡入,或冰封狂暴的靈力節點,或疏導淤塞的經脈,或刺激特定的神經與神魂關聯點。
她結合了對人體能量通道與神經系統的獨特理解,手法之精妙複雜,讓一旁觀摩的皇甫嵩和幾位被允許旁觀的皇甫家供奉丹師,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簡自塵則最沉默的守衛,站在靜室入口陰影處,紫眸冰冷地掃視著周圍,確保沒有任何意外打擾,周身劍氣引而不發,卻讓整個靜室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更添幾分肅殺與凝重。
六個時辰後,曲憂收針,臉色蒼白,額上佈滿細汗,氣息都有些虛浮。
連續高強度、高精度的治療,對她金丹期的修為和神識,是巨大的消耗。
而床上的皇甫老祖,雖然依舊昏迷,但周身那狂暴紊亂令人心悸的靈壓,卻明顯平復了許多。
臉上那赤紅與青黑交織的顏色也淡去不少,呼吸變得悠長平穩,眉心那蠕動的黑色心魔印記,暫時隱沒下去。
“有效,真的有效!” 皇甫嵩感應到父親氣息的變化,激動得渾身顫抖,看向曲憂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敬畏,“曲醫師大恩,皇甫家,沒齒難忘!”
他當場奉上早已準備好的厚禮,一個裝滿頂級靈石、稀有煉器材料、以及數種有價無市的珍稀藥材的儲物戒指。
他更鄭重承諾:“從今日起,曲醫師與歸藏宗,便是我皇甫家的貴賓,在天墉城乃至中州,若有需要,皇甫家必傾力相助,情報、資源、乃至……一定程度內的庇護,絕無二話!”
曲憂沒有推辭,收下儲物戒指,略作調息後,對皇甫嵩道:“令尊傷勢只是暫時穩住,根源未除。”
“需每隔七日,行針一次,輔以‘冰心鎮魔丹’每日服用,持續至少三月,方有可能將其心魔與道基逐步剝離。期間,需絕對靜養,避免任何情緒波動與外界干擾。另外,我所需的幾味藥材……”
“曲醫師放心,” 皇甫嵩連忙道,“所需藥材,皇甫家已動用所有渠道搜尋,不日便有迴音。您提到的‘時空草’,庫中恰有一株三百年份的,已命人取來。”
“至於‘星隕沙’……” 他頓了頓,神色略顯凝重,“此物太過罕見,據我皇甫家情報網所得最新訊息,似乎只有天機閣秘庫之中,或有珍藏,且被列為最高級別禁物,看守極嚴。”
“天機閣秘庫,” 沈見微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果然在那裡。”
曲憂心下了然,治療沈見微的眼睛,星隕沙是關鍵之一,此物關乎時空之力,能修復受損的“心眼”與時空感知相關的細微結構。
天機閣以推演天機著稱,收藏此物,並不意外,只是要從此虎狼之地取物,難如登天。
“多謝皇甫家主告知。” 曲憂對皇甫嵩點頭致謝。
皇甫老祖傷勢穩定,出現好轉跡象的訊息,雖被皇甫家嚴密封鎖,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更何況,曲憂在治療中展現出的,迥異於此界常規醫道的精妙針法,以及那立竿見影的效果,已透過那幾位旁觀的供奉丹師,隱隱傳了出去。
此訊息瞬間席捲了中州頂尖勢力的高層,如果說之前的天驕榜首,只是證明了曲憂的天賦與潛力,那麼此次救治皇甫老祖,則實實在在地證明了,她擁有足以影響,甚至改變中州頂尖勢力格局的能力,其醫術的價值,瞬間被拔高到了一個難以估量的地步。
一時間,暗流更加洶湧,但有了皇甫家的公開庇護和李玄舟那青冥劍尊的兇名震懾,再無人敢輕易對清心醫館用強。
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皇甫老祖首次治療結束後的第三日,一行特殊的訪客,來到了清心醫館門前。
為首者,一身素白僧衣,青絲如瀑,眉宇間卻隱隱多了一絲以前沒有的陰鬱與妖異,正是白若薇。
她並非獨自前來,身後跟著數名身著萬法寺僧袍,眼神倨傲的年輕僧人,以及幾位衣著華貴,看向白若薇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慕與殷勤的中州年輕天驕,看其服飾徽記,竟有來自中州皇朝、劍閣、以及某個一流世家的子弟。
白若薇一行人的到來,立刻引來了不少關注,畢竟無論是她“玲瓏道體”、“萬法寺記名弟子”的身份,還是她身邊那幾位背景不凡的護花使者,都足以引人注目。
“曲師姐,好久不見。” 白若薇踏入醫館,目光掃過乾淨整潔,卻與尋常醫館大不相同的陳設,最後落在正在為一位老者施針的曲憂身上。
她臉上漾開一個無懈可擊的,溫柔得體的淺笑:“聽聞師姐在中州開館濟世,懸壺救人,仁心仁術,名動四方,師妹特來恭賀。師姐心懷慈悲,以醫術普度眾生,實在令人欽佩。”
她語氣真摯,姿態擺得極低,彷彿真心前來道賀,但那雙盈盈如秋水般的眸子裡,卻快速掠過彷彿看待獵物般的冰冷光澤。
曲憂剛好為老者施針完畢,聞言抬頭,內心嘆了一口氣,團寵女主為什麼老來找自己啊?
她收拾好心情,目光平靜地看向白若薇,四目相對,心中卻是猛地一凜,不對勁!
白若薇身上,除了原本那令人心生好感的“玲瓏道體”氣息與淡淡的佛門檀香,竟隱隱多了一股極其微弱,卻令她靈魂深處都感到厭惡,甚至隱隱作嘔的汙穢氣息。
那氣息,與她初入中州時,感應到的若有若無的怪異感如出一轍,卻又更加凝實、更加貼近魔物。
雖然被某種力量刻意遮掩,但曲憂上一世被魔族圍攻致死,又身負天品冰靈根與太陰玄力,對陰邪能量的感應異常敏銳,絕不會錯。
白若薇身上怎麼會有魔氣?她可是書裡的正派女主啊,乾乾淨淨一朵小白花!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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