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 取出從天機閣拿到的盒子,將裡面的陰謀圖紙取出,以靈力在身前虛空, 勾勒出那捲黑色陣圖的部分關鍵結構,尤其是那幾個清晰的陣眼位置。
“屆時,下界靈氣將被大陣瘋狂抽取, 山河破碎, 靈脈崩毀, 億萬生靈,無論修士凡人, 其生命本源、魂魄之力, 都將被大陣強行剝離吞噬, 化作滋養陣法的養料,與通往上界玄冥殿總壇所在的通道。”
“而天衍宗、萬法寺了緣一系、北境簡家、中州天機閣等這些陣眼所在的勢力, 將作為大陣的節點,其高層將徹底魔化,成為魔族在此界的忠實爪牙, 鎮壓一切反抗,屠戮所有清醒者。”
“而我們……” 沈見微的眼中,倒映出那未來畫面的片段,聲音艱澀,“我看到, 我們奮力抗爭,在各處陣眼浴血廝殺。”
“師父的劍, 斬斷魔紋;二師妹的琴,盪滌魔音;四師弟的雷,撕裂魔軀;小師妹的針與劍, 救治同袍,斬殺魔物……但敵人太多,太強,大陣抽取之力無處不在,我們各自陷入苦戰,血染衣襟,生死未卜。”
“噗——!”
說到這裡,沈見微猛地噴出一小口鮮血,眉心銀紋光芒亂閃,臉色瞬間慘白。
強行窺探,尤其是描述如此涉及整個介面存亡,因果糾纏極深的未來天機,即便有“星河天道眼”,也遭受了不輕的反噬。
他銀色的眼眸中,甚至流下了兩行淡金色的、如同融化的星辰般的血淚。
“大師兄!” 葉知弦驚呼。
“沈小子!” 李玄舟上前一步。
沈見微擺了擺手,擦去嘴角與眼下的血痕,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無妨,我還撐得住。必須阻止,我們只有最多十年時間!”
“十年之內,必須找到並毀掉所有已知的主要陣眼,破壞大陣核心執行,切斷它與上界的聯絡通道,否則,此界將徹底淪為魔土,眾生皆亡,再無生機。”
他還看到了一些零碎卻關鍵的資訊:“大陣的總樞紐,似乎與傳說中的‘通天之路’、‘飛昇通道’有關,可能就隱藏在飛昇之路的某個關鍵節點,或是以飛昇之力為引。”
“魔族似乎想利用大陣竊取的龐大能量與生靈本源,結合飛昇通道的規則之力,開啟一扇更穩固、能讓更強大魔族真身直接降臨、甚至接引更多魔族大軍入侵的恐怖通道。”
“通天之路?飛昇通道?” 李玄舟眼中寒光爆射,猛地一拍大腿,“老子就說,當年那‘誅仙劍陣’出現的蹊蹺!”
“看來,老子這條腿的賬,還有當年那些莫名其妙死在‘飛昇劫’中的老傢伙們,八成就是這幫魔崽子搞的鬼,他們是在清除有潛力,可能阻礙他們計劃的高手,也是在試探甚至汙染飛昇通道!”
新仇舊恨,瞬間交織。
目標前所未有的明確,十年內,拔除所有已知陣眼,破壞大陣核心,阻止魔族陰謀,並儘可能拯救蒼生。
同時,師門每個人,都必須在這十年內,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實力,治癒所有暗傷,做好最終決戰的準備。
靜室內,一時間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與葉知弦那依舊輕輕流淌、卻已帶上肅殺之意的琴音。
沈見微的目光,再次落回曲憂身上,看著她蒼白安靜的睡顏,眼中充滿了無盡的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因看到“另一條路”而產生的後怕與困惑:“師妹她為何會如此?”
他神色複雜:“小師妹為何在進入師門之後,便對我們毫無保留地敞開心扉,盡心盡力地救治我們每一個人?難道她……就不怕我們有朝一日,會如那天衍宗一般,負了她,甚至背叛她嗎?”
他這話問得突兀,讓李玄舟、葉知弦、簡自塵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曲憂的到來與付出,如同黑暗中點亮的第一盞燈,溫暖而自然,早已成為他們生命與道途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感激、依賴、守護、甚至更深的情感,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滋生蔓延,他們只恨自己能為她做得太少,只恨自己身上的麻煩拖累了她,又怎會去想“背叛”二字?
但沈見微因看到“另一條路”中曲憂孤身奮戰,最終隕落的結局,心中震撼太大,忍不住問出了口。
他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近乎心疼的困惑與擔憂。他“看到”了師門眾人對曲憂那深如淵海,堅如磐石的信任與守護因果線,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想明白,為何曲憂,能如此快地,給予他們同樣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付出。
李玄舟皺眉,甕聲道:“沈小子,你瞎想什麼呢?曲丫頭是咱們歸藏宗的小師妹,咱們這些當師兄師父師姐的,護著她都來不及,誰敢負她,背叛她,老子第一個剁了他!”
葉知弦也輕輕搖頭,看著曲憂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師妹之心,澄澈如鏡。她待我們以誠,我們自當報之以命。何來背叛之說?”
“若非師妹,我葉知弦早已是荒冢枯骨,或是沉淪恨海的瘋魔。此恩此情,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難報萬一。”
簡自塵更是猛地轉頭,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劍,刺向沈見微,聲音沙啞,一字一頓:“誰若負她,傷她,叛她,我簡自塵,必將其抽魂煉魄,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不是誓言,而是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
沈見微看著師父、師妹、師弟的反應,心中那最後一絲因看到“另一條路”而產生的陰霾與不安,也徹底散去,化為更加深沉的暖流與堅定。
他問出這個問題,或許,也只是想再次確認,這一世,他所在的這條路上,師門的羈絆,是何等的牢不可破。
就在這時,軟榻上傳來一聲帶著疲憊的輕吟。
曲憂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初時還有些渙散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了圍在身邊的師門眾人,也看到了沈見微那重新睜開,眼底隱有星河流轉的眸子。
“大師兄,你的眼睛……” 她聲音微弱沙啞,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
“好了,全好了。” 沈見微上前,蹲在她身邊,握住曲憂冰涼的手,將自己精純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助她恢復,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感激與心疼,“多虧了你,小師妹,辛苦你了。”
曲憂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靈力,看著大師兄那清晰倒映著自己面容的,重新煥發光彩的眼眸,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沒事的。”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葉知弦輕輕按住。
“師妹,你剛醒,別動。好好休息。” 葉知弦柔聲道。
曲憂靠回軟枕,目光掃過師父、師姐、師兄們關切的臉,心頭湧起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暖流。
她聽到了剛才沈見微最後那個問題,也看到了眾人反應。
雖然不解大師兄為何突然有此一問,但她想了想,還是輕聲開口,回答了那個問題,也似乎是在對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心路,做一個簡單的梳理:“為何……毫無保留嗎?”
她目光有些悠遠,彷彿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茫然與孤獨,想起了在歸藏宗初見師父和師兄師姐們時的情形。
“因為,在我最無助、最茫然,甚至不知道前路在何方的時候,來到了歸藏宗,雖然有些陰差陽錯,宗門破落,師父看起來,嗯,不太靠譜,師兄師姐們也各有各的‘麻煩’。”
她嘴角微彎,帶著一絲笑意。
“但我知道,師父從未因我修醫道而有所輕視或利用,大師兄雖然沉默,但總是默默推演,為我們規避風險,哪怕自己承受反噬。”
“二師姐溫柔堅強,哪怕自己身受情蠱折磨,也會關心我修煉累不累。四師兄雖然總是冷著臉,但每次有危險,都會擋在前面。還有阿絨,心地至純,待我真誠,我又怎能無動於衷?”
曲憂的目光清澈而真誠,一一掠過眾人。
“我知道你們每個人身上都揹著沉重的過去,有難解的傷痛,有不共戴天的仇敵。但你們從未將那些陰暗與痛苦,施加於我,反而用你們自己的方式,保護我,教導我,信任我。”
“我懂醫術,能煉丹,會一點劍法,治好你們,讓你們不再受那些痛苦困擾,讓你們能更輕鬆,更堅定地走自己的道,去完成你們的心願,去面對你們的仇敵……這讓我覺得,我留在這裡,是有價值的,是被需要的,也是快樂的。”
“至於背叛,” 曲憂輕輕搖了搖頭,笑容坦然,“我從未想過。如果連你們都不能信任,那我在這世間,還能信任誰呢?”
“如果有一天,你們真的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做出對我不利的選擇,那也一定有你們的苦衷。但至少,在做出選擇之前,我們曾真心相待,並肩同行過,這就夠了。”
“而且,” 曲憂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溫暖,“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師父、師兄、師姐你們。我們歸藏宗,雖然人少,麻煩多,但心是在一起的。”
她的話,瞬間驅散了靜室內因那沉重未來而帶來的陰霾,也徹底融化了沈見微心中最後一絲因“另一條路”而產生的隱憂。
李玄舟哈哈一笑,拍了拍曲憂的肩膀:“好丫頭,說得好,咱們歸藏宗,人少咋了?麻煩多咋了?心齊,就能把天捅個窟窿!”
葉知弦眼中含淚,用力點頭。
簡自塵別過臉,耳根卻微微泛紅,握著劍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沈見微握著曲憂的手,微微收緊,聲音低沉而鄭重:“小師妹,謝謝你。能遇到你,能成為你的師兄,是我沈見微,最大的幸運與機緣。”
“你的道,便是我們的道。你的仇,便是我們的仇。你的願,我們一起實現。”
師門眾人,相視而笑。
無需再多言語,那份歷經生死,相互救贖,早已超越血緣的羈絆與信任,已牢不可破地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他們不再孤單,他們是可以完全信賴,將後背毫無保留交給對方,並肩作戰,直至世界盡頭的一家人。
豪情與溫暖,在胸中激盪,但現實的危機,依舊緊迫。
天機閣的最高級別追殺令已然生效,其勢力與疑似魔族的爪牙,正在中州乃至更廣範圍內瘋狂搜捕,師門在中州的目標已基本達成,不宜久留。
下一站的目標,清晰而明確——北境,簡家所在的極北之地。
那裡,是“九天竊運奪靈大陣”的一個重要陣眼所在,必須將其破壞,同時,那裡也是簡自塵的出身之地。
在曲憂身體恢復,沈見微也初步穩固了“星河天道眼”與元嬰後期修為後,師門在皇甫家的全力掩護與協助下,開始秘密準備離開中州,前往苦寒北境。
臨行前,沈見微與曲憂、李玄舟商議後,決定冒險一試。
他們先向阿絨發去了簡訊,讓阿絨不必再來中州,直接去北境,接著,將那捲《九天竊運奪靈大陣陣眼全圖》中,關於天衍宗、萬法寺了緣一系、天機閣等勢力作為陣眼、勾結魔族的鐵證部分,以及沈見微以星河天道眼看到的關於大陣啟動後恐怖未來的部分模糊景象,透過皇甫家,以及師門這一路行來結交的少數可信之人,如金沙城金煜、西漠部分有良知的高僧等,小心翼翼地散播出去。
他們不求立刻掀起滔天巨浪,只求能在那些尚存良知,有擔當的勢力和散修大能心中,埋下一顆懷疑與警惕的種子。
當未來大陣啟動的徵兆真正顯現,魔族爪牙露出獠牙之時,這些種子,或許能成為燎原的星火,成為反抗的中堅力量。
做完這一切,在一個風雪交加的黎明前,師門五人,改換容貌,收斂氣息,登上皇甫家安排的一輛看似普通,內裡卻佈置了高階隱匿與防禦陣法的特製馬車。
馬車悄然駛出了天墉城,駛離了中州繁華的核心地帶,向著北方,那被無盡風雪與嚴寒籠罩的極北之地,緩緩駛去。
馬車碾過漸厚的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又迅速被新的風雪掩埋。
車廂內,爐火溫暖,曲憂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越來越荒涼,越來越銀裝素裹的景色,心裡一片安寧。
前路漫漫,風雪載途,強敵環伺,陰謀滔天。
但,那又如何?
——————
遠離了中州地界,天地間的色彩,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一點點地抽離漂白。
起初還能見到零星的枯黃草甸與墨綠的耐寒松柏點綴在起伏的山巒之間,空氣中尚有一絲屬於“生”的靈氣,然而,越往北行,那抹枯黃與墨綠便越見稀少,最終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彷彿延伸到世界盡頭的、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白。
大地是蒼茫的雪原,厚厚的積雪不知積累了多少年月,在慘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刺眼的白光,風不再是中州那種帶著溼潤與喧囂的,屬於紅塵的風,而是裹挾著細碎雪粒,能輕易凍斃凡俗生靈的極地罡風。
風聲淒厲,如同永無止境的嗚咽與嘶吼,是這片苦寒之地唯一永恆的背景音。
這裡的靈氣也變得截然不同,依舊濃郁,因少有人跡、未經開採而顯得更加原始,但那濃郁的靈氣中,卻蘊含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凜冽刺骨的冰寒之意。
尋常修士若未修煉寒屬性功法,或沒有足夠的禦寒法寶,在此地修行,靈氣入體,非但不能滋養經脈,反而可能凍傷丹田,留下難以癒合的寒毒暗傷。
但相應的,此地的冰、雪、風屬性靈材與妖獸,卻也更加豐富,品質更高,是修煉相應功法的修士眼中的寶地。
馬車在無垠的雪原上,如同一個緩慢移動的黑色小點,車輪早已換上了帶有防滑符文的雪橇板,饒是如此,速度也比在中州時慢了許多。
師門眾人,皆在默默調息,適應著這極端的環境。李玄舟抱著酒葫蘆,偶爾灌上一口烈酒驅寒,渾濁的眼睛望著車窗外一成不變的雪景,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知弦懷抱漱玉琴,指尖偶爾拂過琴絃,流淌出的音符卻帶著一絲與這冰雪世界相合的清冷寂寥。
沈見微微微閉目,但眉心那隱現的銀色豎紋,卻不時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星輝,他在以星河天道眼觀測著這片天地間那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氣”與“運”,尤其是與竊運大陣相關的蛛絲馬跡。
曲憂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運轉著《太陰導引訣》,此地的冰寒靈氣,對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礙,反而如同回到了最舒適的環境,修煉速度都隱隱快了一分。
天品冰靈根的優勢,在這種環境下展露無遺,她看著窗外那單調而壯闊的雪原,心中卻沒有多少欣賞景緻的閒情,她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坐在車廂最裡側,一直沉默不語的那道身影。
簡自塵。
自進入北境範圍,他便一直是這副模樣。
他依舊是銀髮紫眸,但氣質卻與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沉靜中透著化不開的冰冷,冰冷之下,又隱隱翻湧著某種壓抑到極致的複雜情緒,彷彿一座沉寂了萬年的冰山,內部卻湧動著即將噴發的熔岩。
他大部分時間,都面朝著車窗,目光投向北方,那個被風雪與群山阻擋,卻早已刻入靈魂深處的方向。
紫水晶般的眸子,倒映著漫天風雪,幽深得看不見底,唯有那緊抿的略顯蒼白的唇線,和偶爾無意識蜷縮,又驟然鬆開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近鄉情怯。
更何況,這個“鄉”,帶給他的,從不是溫暖與眷戀,而是最深沉的背叛,最刻骨的仇恨,與父母隕落,自身被棄的錐心之痛。
然而血脈的牽引,記憶深處那零星半點,關於父母、關於兒時故居的溫暖碎片,卻又如同最頑固的種子,在冰封的心湖下,悄然萌發出微弱的帶著刺痛的新芽。
兩種截然相反卻同樣強烈的情緒,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沉默,也更加危險,彷彿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稍有不慎,便會徹底斷裂,釋放出毀滅一切的力量。
曲憂看著他挺拔卻略顯僵硬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細密的疼。
她知道,有些坎,必須簡自塵自己去面對,有些仇,也必須簡自塵自己去了結。
馬車又行進了數日。地勢開始變得崎嶇,遠方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高聳入雲的,被萬年冰雪覆蓋的巍峨山脈輪廓。
“前面就是北邙山脈了。翻過這片山脈,便是真正的極北冰原。玄冰城,就在冰原深處,靠近永凍海的岸邊。” 沈見微緩緩開口,打破了車廂內長久的沉寂。
他眉心銀紋微亮,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山巒與風雪:“我已經能‘看’到一些了。”
眾人精神一振,看向他。
沈見微的臉色,卻變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駭然。
“玄冰城上空被三種‘氣’籠罩、交織、汙染。” 他聲音低沉,“濃郁到化不開的血氣,如同最汙濁的沼澤,其中充滿了不甘、怨恨、恐懼的殘念。”
“更深沉的,是幾乎與整座城池,與下方地脈都連線在一起的黑色魔光,那是竊運大陣陣眼的氣息,充滿了貪婪、掠奪、毀滅的意志,在瘋狂轉化著此地原本精純的冰寒靈氣與生靈的生機。”
沈見微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而在這血氣與魔光之中,盤踞著至少三道化神期的氣息。其中一道,位於城池最深處,與那陣眼魔光的聯絡最為緊密,幾乎融為一體,氣息詭異無比,半人半魔,充滿了混亂與暴戾,修為在化神中期。應該就是簡家如今的老祖,簡鎮。”
“另外兩道化神氣息稍弱,在化神初期,但也與陣眼有著不淺的聯絡,魔氣縈繞。”
“城內的元嬰、金丹修士數量眾多,但絕大多數,氣息駁雜,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魔氣,或被某種力量蠱惑控制。整個玄冰城,已徹底淪為魔窟與大陣節點,清醒者恐怕十不存一。”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沈見微如此清晰的描述,眾人心頭還是一沉。
三名化神坐鎮,其中一名還是與陣眼深度結合、半人半魔的化神中期,元嬰金丹數量不明但絕不會少,且幾乎全員魔化或受控。
這樣的龍潭虎xue,以他們目前的力量,想要硬闖、破壞陣眼,無異於以卵擊石。
簡自塵緩緩轉回頭,紫眸之中,冰寒刺骨,再無半分迷茫與猶豫,只剩下極致的殺意與決絕。
他看向沈見微,聲音沙啞:“城內佈局,可‘看’清?”
沈見微閉目,眉心銀紋光芒流轉,片刻後,以靈力在身前勾勒出一幅相對簡略,卻標註了關鍵建築與能量節點的玄冰城虛影地圖。
“城池依山靠海而建,分為內城與外城。內城核心,是一座通體以玄冰與某種黑色金屬鑄就的宮殿,陣眼核心與簡鎮的氣息,便在其中。”
“內城守衛最為森嚴,陣法密佈。外城是普通族人、客卿、附庸勢力居住與交易之地,相對混亂,但巡邏也極為頻繁。”
沈見微在地圖上某處略微偏西,靠近內城邊緣的區域停留了一下,又掃過內城另一處相對僻靜,建築樣式古樸,此刻卻散發著淡淡血腥與怨氣的院落。
“城西宗祠,看似香火已絕,守衛鬆懈,但其地下似乎有極其微弱,被層層陣法與魔氣掩蓋的正統簡家血脈的共鳴波動?” 沈見微有些不確定地看向簡自塵,“那裡,或許與你有關?”
簡自塵紫眸猛地一縮,死死盯著那“宗祠”標記,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喉結滾動,低聲道:“那是我父母當年執掌的、一脈分支的祠堂。我在那裡長大,直到……”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翻湧的痛苦與恨意,已說明一切。
“另一處,” 沈見微指向那散發血腥怨氣的古樸院落,“似乎是城主府舊址?如今被魔氣侵染,怨氣深重。”
“那是我父母隕落之地。” 簡自塵的聲音,冷得如同萬載寒冰,每個字都彷彿帶著血。
曲憂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看著簡自塵那瞬間繃緊到極致的側臉,彷彿能感受到那從靈魂深處透出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痛苦與恨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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