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刺耳淒厲, 彷彿能穿透靈魂最深處的警報聲,如同被驚醒的洪荒巨獸的咆哮,瞬間響徹了整個幽冥山脈, 席捲了幽冥宮的每一處角落。
這不同於之前外圍遇襲的警鐘,而是最高級別的,代表有敵人已侵入核心區域的絕命警報。
聲音傳出的源頭, 正是核心祭壇所在, 那被萬魔血獄籠罩的幽冥宮最底層區域。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一剎那, 正面戰場,那原本如同潮水般不計代價瘋狂圍攻李玄舟四人的玄冥殿修士大軍, 攻勢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與混亂。
許多中低階修士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下意識地回頭望向幽冥宮深處。就連那三位真仙境長老, 血獄魔君、蝕骨魔尊、九幽鬼母的臉色也驟然變得無比難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
有人……竟然潛入了總壇最核心的祭壇區域?這怎麼可能?!
外圍有九幽冥域血海大陣, 內部有重重禁制與巡邏,更有八方魔將鎮守核心,什麼人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到那裡?!
是調虎離山!正面這恐怖的青冥劍尊及其同夥, 竟是佯攻,真正的殺手鐧,已然刺入了總壇的心臟。
“蝕骨,鬼母,你們帶一半人, 立刻回援總壇核心,務必保住祭壇, 絕不容有失!” 血獄魔君當機立斷,嘶聲厲吼,自己則帶領剩下的一半高手, 死死纏住李玄舟四人,“這裡交給我,快!”
蝕骨魔尊與九幽鬼母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顧不上與李玄舟等人糾纏,身形一晃,便化作兩道魔光,捨棄戰場,朝著幽冥宮深處疾馳而去。
同時,跟隨他們撤離的,還有超過二十名化神期以上的長老和殿主,以及更多的精銳魔修,正面戰場的壓力,驟然減輕了一大截。
李玄舟渾身浴血,氣息也因高強度的鏖戰而有些起伏,但戰意卻更加高昂。
佯攻計劃,成功吸引了絕大部分注意力,併為暗線的潛入創造了最關鍵的條件,現在,壓力給到了塵兒和憂丫頭那邊,他們必須頂住回援的恐怖壓力,完成破壞。
幾乎與此同時,在眾人心神被核心警報牽動的剎那,從血獄最底層,那間關押著月璇的特殊牢房方向,猛地傳來一陣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內部被強行引爆。
緊接著,是一聲充滿痛苦,卻又帶著決絕的悶哼,以及鎖鏈崩斷的刺耳聲響。
月璇以殘存之力,強行衝擊體內的追魂魔印,並引爆了曲憂留給她的部分防護法器,製造更大的混亂,試圖進一步拖延干擾外面的魔族,也為曲憂和簡自塵,爭取那可能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瞬息時間
李玄舟似乎心有所感,望向血獄方向,但沒有時間傷感,必須為裡面的孩子,創造更多機會。
“殺!” 他厲喝一聲,青冥劍意再起,竟主動朝著壓力大減的正面之敵,發動了更加狂暴的攻勢,必須將剩下這些人,牢牢釘死在這裡。
核心祭壇。
八方魔將的聯手一擊,雖然被簡自塵與曲憂險險避開,但隨之而來的,是如同狂風暴雨,永無休止的瘋狂圍殺。
八道化神巔峰的恐怖魔威,聯結成陣,將祭壇上空化作一片魔氣的海洋。
魔焰化作猙獰巨獸,咆哮撲擊;毒霧凝成蝕骨瘴雲,無孔不入;無數由怨魂與魔力凝聚的黑色骨刺魂釘,如同疾風驟雨,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更有無形的擾亂靈力的詭異魔音,不斷試圖侵入兩人的識海。
簡自塵將混沌雷劍體催動到極致,周身灰濛濛的混沌氣流與暗紅色的毀滅雷霆轟然爆發,形成一片不斷湮滅又創生的混沌雷域。
他手持長劍,劍招已不再拘泥於形式,每一劍揮出,都帶著開天闢地般的混沌真意與破滅萬法的雷霆之威,硬撼向撲來的四名魔將。
“轟!轟!轟!”
劍光與魔爪魔兵瘋狂對撞,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巨響,混沌雷霆對魔氣有著天然的剋制,每一次碰撞,都能將魔將的攻擊削弱部分,並在其魔甲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但對方畢竟是四人聯手,且陣法加持下,魔氣源源不斷,恢復力驚人,簡自塵雖勇猛無匹,短時間內不落下風,甚至能反傷對方,但自身承受的壓力也巨大無比。
每一次硬撼,都讓他氣血翻騰,經脈隱隱作痛,護體的混沌雷光也在被不斷消耗。
曲憂如同月下翩躚的驚鴻,在另外兩名魔將的圍攻與漫天禁制攻擊的縫隙中穿梭。
她將太陰聖力運轉到極致,周身籠罩在一層凝實的冰藍色月華之中,這月華不僅是最強的護盾,能有效抵禦淨化魔氣與負面能量侵蝕,更帶著極致的寒意,能遲緩敵人的動作與能量運轉。
她手中歸藏劍化作道道冰藍殘影,劍光並不浩大,卻精妙絕倫,每一劍都直指魔將攻擊的薄弱之處,或招式轉換的間隙。
劍意冰寒純淨,對魔氣的淨化效果雖不及混沌雷霆霸道,卻更加綿長難纏,不斷消磨著對手的魔元與神魂。
她並不與魔將硬拼,而是憑藉超凡的身法與預判,遊走周旋,時而以太陰冰魄針偷襲對方xue位,干擾其魔力執行;時而灑出片片太陰玄力光雨,既為自己和簡自塵補充消耗,治療輕傷,也進一步淨化周圍環境。
剩下的兩名魔將並未參與近身圍攻,他們立於祭壇邊緣的特定方位, 全力操縱著祭壇本身的重重陣法。
只見祭壇表面流淌的暗紅魔光越發熾盛,那些猙獰的魔神雕像彷彿活了過來,眼中射出毀滅性的光柱;地面裂開,噴吐出灼熱的魔火與腐蝕性的毒液;空中凝結出更多、更密集的魂刺與擾亂心神的魔音符文。
這些陣法攻擊,從各個刁鑽的角度,配合著四名近戰魔將,對簡自塵與曲憂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打擊。
兩人的活動空間被急劇壓縮,閃避越來越艱難,簡自塵的混沌雷域在陣法與魔將的聯合轟擊下,範圍不斷縮小,明滅不定。
曲憂的護盾也頻頻震盪,臉色漸漸發白,她不僅要自保周旋,還要時刻關注簡自塵的狀態,以太陰冰魄針與丹藥,為他疏導體內因硬撼而震盪的氣血,驅除侵入的細微魔氣。
她的神識高度集中,如同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噗!” 簡自塵為了替曲憂擋下一道從背後襲來的刁鑽魔神光柱,硬生生用左肩承受了側方一名魔將的重拳,混沌雷光炸裂,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左肩傳來骨裂的聲響。
“四師兄!” 曲憂心中大急,一道冰藍劍光逼退纏住自己的魔將,身形急閃,數根太陰冰魄針已刺入簡自塵左肩幾處大xue,精純的太陰玄力湧入,暫時封住傷勢,驅散侵入的拳勁魔氣,同時一枚九轉還魂丹已彈入他口中。
“我沒事。” 簡自塵紫眸中雷光更盛,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反手一劍,將那名偷襲的魔將逼退數步,氣息明顯又弱了一分。
壓力越來越大,陣法攻擊越來越密集,四名近戰魔將的配合也越發默契,另外兩名操縱陣法的魔將,更是不斷變換陣勢,時而重力壓制,時而幻象疊生,時而抽取他們的靈力。
兩人如同陷入泥沼的困獸,落敗似乎只是時間問題,更可怕的是,他們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幽冥宮上方,正有數道恐怖至極的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祭壇方向逼近,那是回援的真仙長老。
難道……就要止步於此了嗎?師父他們的犧牲與牽制,小姨的決絕,幽夜的付出,都要白費了嗎?
不!絕不!
“師兄。” 生死關頭,曲憂與簡自塵背靠背站在一起,兩人的脊背緊緊相貼,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以及那絕境中依舊熊熊燃燒的不屈戰意。
簡自塵重重應了一聲,反手緊緊握住了曲憂空著的左手,兩人的右手,依舊緊握著各自的劍。
下一刻,兩人同時閉上了眼睛。
沒有交流,沒有約定,在背靠背的剎那,在十指相扣的瞬間,在生死與共的絕境中,兩人的心神、力量、乃至對“道”的感悟,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玄妙至極的共鳴與交融。
簡自塵體內,那源於混沌,蘊藏生滅,為守護而熾烈的混沌雷劍意;曲憂體內,那源自太陰,蘊含淨化,為生命而柔韌的太陰聖力,這兩股屬性迥異,一剛一柔,一毀滅一創造,一暴烈一寧靜的力量,在主人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極致的情感催化下,居然開始嘗試著融合。
以兩人為中心,一股非灰非藍,卻又彷彿同時蘊含了混沌的“有”與太陰的“淨”的灰藍色光環,驟然擴散開來。
光環所過之處,洶湧撲來的魔焰毒霧,魂刺,乃至那兩名操縱陣法魔將發出的部分陣法攻擊,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消融,或被那灰藍光環無聲無息地吞沒。
那四名近身圍攻的魔將,被這突如其來的灰藍光環掃中,只覺體內魔氣一滯,彷彿遇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壓制,竟不由自主地被逼退數步,眼中露出驚疑之色。
然而,這灰藍光環僅僅維持了不到三息,便劇烈波動起來,隨即轟然潰散。
簡自塵與曲憂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相靠著幾乎無法站立。
強行融合兩種近乎對立的本源之力,哪怕只是雛形,帶來的反噬也極其可怕,幾乎抽乾了他們最後的力量。
但就是這三息,為他們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也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兩種力量融合後,所爆發出的遠超想象的潛能。
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
整個幽冥宮,不,是整個幽冥山脈,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一股彷彿能開天闢地的恐怖劍意與能量波動,自幽冥宮外圍方向,穿透層層山體與禁制,隱約傳來,緊接著,是陣法破碎的驚天巨響,與無數玄冥殿修士驚恐的慘叫。
是師父!是師父他們,發動了終極一擊,強行撕開了總壇外圍大陣,這一擊的餘波,甚至影響到了地底深處的核心祭壇!
祭壇上流淌的魔光驟然一暗,那些猙獰的魔神雕像眼中射出的光柱為之一滯,地面噴吐的魔火毒液也減弱了大半。
那兩名一直全力操縱陣法的魔將,身形猛地一晃,臉色微變,顯然因陣法根基受到外部劇烈衝擊而受到了反噬,對祭壇陣法的操控出現了剎那的停滯與紊亂。
千載難逢的機會!
簡自塵與曲憂,在噴出鮮血,力量幾乎枯竭的瞬間,卻因這外部的劇變與陣法剎那的停滯,心神同時一震。
兩人霍然睜眼,看向彼此,在對方眼中,他們都看到了同樣的決絕,同樣的明悟,以及超越生死、超越痛苦、超越一切的,心靈相通的極致寧靜。
簡自塵鬆開了握著曲憂的手,雙手握緊了長劍,將體內最後一絲混沌雷劍意,連同畢生對劍道的執著,對復仇的渴望,對師門的責任,以及對曲憂深入骨髓的愛戀與守護誓言,毫無保留地,盡數灌注於劍中。
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之上,灰濛濛的混沌氣流與暗紅雷霆瘋狂交織壓縮,隱隱演化出一片天地初開、又復歸混沌的恐怖景象。
他的紫眸在這一刻璀璨到極致,卻又平靜得如同古井,倒映著曲憂的身影,彷彿要將她的模樣,烙印進神魂的最深處,帶入永恆的輪迴。
曲憂亦鬆開了手,左手虛按丹田,右手持劍指天。眉心那點銀芒,前所未有的璀璨,彷彿要燃燒起來。
她將最精純的一縷太陰聖力本源,連同對醫道濟世的仁心,對師門親人的眷戀,對天下蒼生的悲憫,以及對簡自塵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意,盡數點燃,灌注於劍尖與掌心。
歸藏劍通體化為純淨的冰藍,劍身之上,月紋流轉,彷彿倒映著諸天星辰與皎潔明月。
她的眼神清澈而空靈,彷彿剝離了所有個人的情感,只剩下最純粹的,屬於太陰的守護、淨化與終結之意。
在周圍魔將剛剛從陣法反噬中回過神來,怒吼著再次撲上,在那些恐怖的陣法攻擊重新亮起,在那數道從上方急速逼近的真仙威壓即將降臨祭壇的最後一剎那。
簡自塵和曲憂兩人的動作,明明各自進行,卻又在冥冥之中,達成了完美的同步,彷彿本就是一體兩面。
劍光,自簡自塵劍尖綻放。
指芒,自曲憂指尖迸發。
兩道光芒在離體的瞬間,便如同受到了無形之力的牽引,自然而然匯聚在了一起。
那道光非黑非白,非灰非藍,彷彿包含著宇宙誕生之初的“混沌”,又蘊含著萬物寂滅之後的“虛無”;它像是開天闢地的第一縷“生機”,又似終結一切的最終“寂滅”。
它緩緩流轉,內部隱隱有星辰生滅、時空更疊、萬物輪迴的模糊景象沉浮。
混沌太初神光!
這是超越了簡自塵與曲憂自身理解,在生死絕境,心靈徹底相通,情感極致昇華,外加外部劇變提供一絲契機的多重因素作用下,偶然誕生的一道,蘊含著一絲“混沌”與“太初”本源,近乎“道”之顯化的神光。
神光出現得無聲無息,卻後發先至,它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陣法的阻隔,無視了魔將的攔截。
就那麼緩緩地,卻又“必然”地,朝著祭壇最中心,那枚緩緩搏動的深淵魔心,與魔心下方那個幽暗孔洞的連線之處,流淌而去。
沿途,試圖攔截的兩名魔將,他們的魔兵魔爪和護體魔光,在觸及這灰濛濛流光的剎那,便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連帶著他們小半個身體,也一同化為虛無的灰燼,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其餘魔將的攻擊落在神光之上,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絲毫漣漪,祭壇周圍那些被啟用的恐怖陣法光芒,在神光流淌過的路徑上,也迅速黯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魔心那規律而有力的搏動,戛然而止。
表面流淌的暗紅近黑光澤,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化為一種毫無生機的死灰,魔心內部傳來的恐怖魔能波動,也瞬間衰竭。
那連線著混沌魔淵的孔洞,劇烈地扭曲,發出能讓靈魂都為之撕裂的尖嘯,隨即,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概念層面,將其“否定”,歸於不存在。
孔洞徹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片微微扭曲,隨即迅速平復的空間,再無半點異常。
“咔嚓……咔嚓嚓……”
連線著魔心的無數血色、黑色、灰色能量絲線,如同失去了源頭,紛紛崩斷,化為最純粹的能量亂流,四散衝擊。
祭壇周圍,那八尊魔神雕像,眼中光芒徹底熄滅,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痕,轟然倒塌。
整個萬魔祭壇,瞬間被抽走了靈魂,那令人心悸的邪惡道韻與磅礴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個佈滿裂縫與焦痕的巨大石頭建築。
竊運大陣總樞紐,連同其下隱藏的逆界召喚陣的雛形通道,被這道蘊含“混沌太初”意境的神光,從最根本的能量結構與存在概念上,強行徹底破壞!
“不——!!!”
“魔心!!”
“陣眼被毀了!!”
殘餘的六名魔將發出驚恐絕望到極點的嘶吼,他們與祭壇陣法心神相連,陣眼被毀帶來的恐怖反噬,瞬間席捲了他們全身。
六名化神巔峰的魔將,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在這狂暴的反噬之力與混沌太初神光殘留的道韻餘波掃蕩下,魔體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
他們的神魂,也在這雙重打擊下,慘叫扭曲著,徹底魂飛魄散。
反噬的餘波與神光的殘留力量,混合成一股混亂的灰白色能量風暴,以祭壇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將祭壇上的一切都捲入其中,攪得粉碎。
簡自塵與曲憂,在神光離體的瞬間,便已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相擁著,軟軟地癱倒在地。
他們甚至無力抵禦那席捲而來的能量風暴,只能緊緊握住彼此的手,看著對方近在咫尺,蒼白卻帶著如釋重負微笑的臉龐。
成功了……陣眼毀了……
正面戰場,正與血獄魔君等人激戰的李玄舟、沈見微、葉知弦、阿絨,同時心神劇震。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幽冥宮深處,那股一直隱隱存在的,令人極度不適的竊運與邪惡召喚的詭異道韻,如同被斬斷了根系的毒藤,正在飛速衰弱,取而代之的,是陣法崩潰,能量暴走引發的混亂與反噬波動。
“成了!塵兒和憂丫頭成功了!” 李玄舟狂喜,但隨即,心頭猛地一沉。
因為幾乎在同一時間,沈見微一直維持著推演與觀測的星河天道眼,傳來了一陣劇烈到極致的刺痛與警示。
他猛地轉頭,看向幽冥宮最深處,那九幽魔淵的方向,向來清冷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欲絕的神色。
“不好,幽冥宮深處有一股超越真仙的恐怖氣息在加速甦醒,冥淵魔尊……他提前被驚動了!” 沈見微聲音嘶啞,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眉心銀紋竟隱隱有血絲滲出,僅僅是窺探那股甦醒的氣息,就讓他遭受了反噬。
冥淵魔尊提前出關!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陣眼被毀,固然是天大的喜訊,但因此驚動了閉關中的冥淵魔尊,讓他提前出關,且處於暴怒狀態……這無異於剛出狼窩,又入虎口,而且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實力遠超想象的洪荒猛虎!
“沒時間了,” 李玄舟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猛地看向葉知弦、阿絨、沈見微,厲聲長嘯,“葉丫頭,阿絨,沈小子,助我一臂之力,為裡面的孩子,再劈開一條生路!也為這老魔頭,送上一份‘大禮’!”
葉知弦沒有任何猶豫,盤膝虛坐,漱玉橫於膝上,十指化作道道殘影,琴音陡然轉為充滿金戈鐵馬,破陣殺伐之意的《破陣曲》。
這一次,她甚至不惜損傷琴心本源,將所有的靈力,對音律之道的領悟,盡數融入琴音。
琴音化作有形的七彩音波狂潮,帶著強行“破陣”、“鎮魂”、“裂魄”的恐怖威能,朝著前方剩餘的血獄魔君等玄冥殿高手,以及更遠處那些正在重新亮起、試圖修復的陣法節點,無差別地轟擊而去。
所過之處,魔修抱頭慘嚎,陣法靈光劇烈明滅,竟真的暫時壓制擾亂了敵方的陣腳與心神。
阿絨赤金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她仰天發出一聲淒厲而威嚴的狐嘯,九條原本就有些黯淡的蓬鬆狐尾,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赤金光芒。
她竟在燃燒本命精血與部分妖王本源!九條狐尾瞬間膨脹,化作九道赤金色遮天蔽日的巨大狐尾虛影,如同九條燃燒的星河鎖鏈,帶著焚盡八荒的狐火與鎮壓天地的妖王威嚴,不顧一切地纏向正欲擺脫琴音干擾,撲向李玄舟的血獄魔君。
“老魔頭,你的對手是本大王!” 阿絨七竅開始滲血,氣息飛速跌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瘋狂,她在以生命為代價,強行拖住一位真仙。
沈見微臉色慘白如紙,但他知道,這是最後,也是唯一的機會。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著本命精血的鮮血,噴在了始終懸浮於身前,用於推演護持的龜甲之上,同時,眉心星河天道眼銀輝暴漲到極致,甚至眼瞼邊緣,開始流淌出兩道觸目驚心的血淚。
他在燃燒壽元,透支星河天道眼的本源,進行最瘋狂最精準的推演,推演此刻,因陣眼被毀,內部能量暴亂,外加外部琴音與妖火干擾下,整個幽冥宮總壇外圍防禦大陣,那稍縱即逝的、最薄弱、最不穩定的一個“點”。
“找到了!!” 沈見微嘶聲厲喝,血淚模糊了視線,但他指尖卻精準無比地,朝著前方虛空某處,猛地一點。
那點鮮血在龜甲上勾勒出的最後一道軌跡,與他指尖所指,完美重合,一點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銀色星光,標記在了那處虛空。
“就是現在,師父!” 沈見微吼完,身體劇烈搖晃,再也支撐不住,從半空墜落,被葉知弦分出一道琴音勉強接住,已是氣息奄奄,昏迷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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