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陰, 在廣袤無垠的仙界,不過彈指一瞬,但對於已在廣寒天紮根、並擁有寂月玄境這等時間秘境可用的歸藏宗眾人而言, 卻足以讓他們從幽冥宮一戰的慘烈重傷中,徹底恢復元氣,甚至百尺竿頭, 更進一步。
歸藏仙宗經過百年經營, 早已不是當初初建時的清冷模樣, 主峰歸藏峰依舊巍峨,雲霧繚繞, 殿宇樓閣在百年靈雨仙露與陣法蘊養下, 更顯古樸靈秀, 隱有道韻流淌。
周圍數座副峰也被陸續開闢,修建了外門弟子精舍、講道臺、試煉場、靈獸園、百草園等, 雖規模遠不及那些傳承萬載的巨擘仙門,卻也井然有序,生機勃勃。
護山大陣在百年間被沈見微、曲憂、月璇等人不斷完善、加固, 已與地脈靈樞徹底融為一體,尋常真仙都難以輕易攻破。
陣法兼具防護、聚靈、幻化、警示、反擊等諸多妙用,將這片仙山福地守護得如同鐵桶,又自成一派清靈洞天氣象。
宗門弟子,在師門眾人“寧缺毋濫、首重心性”的嚴格篩選與悉心教導下, 數量並未盲目擴張,至今核心內門弟子不過二十餘人, 外門弟子百人左右。
但這些弟子,皆是心性堅毅、品性端良、真心向道之輩,他們或許並非個個天資卓絕, 但在歸藏宗這種不重虛名、不慕奢華、只求問道本真的氛圍中,反而進步紮實,根基牢固,對宗門歸屬感極強。
每日清晨,朗朗誦讀道經之聲與演武場上呼喝練劍、習法之聲,交織成歸藏仙宗獨有的生機樂章。
師門眾人,也早已從當年的重傷虛弱中走出,甚至因禍得福,修為心境皆有了長足的進步。
李玄舟的修為,穩穩停在了真仙巔峰,他已不再刻意追求境界提升,更多時間放在推演自身劍道、教導劍閣弟子、以及與來訪的天劍宗那位老友斗酒論劍上,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沈見微的“星河天道眼”在先天月華百年溫養下,已基本恢復舊觀,銀輝內斂,推演之力更勝往昔,且因經歷過生死大劫與透支反噬,如今運用起來更加圓融自如,多了幾分洞察世情的智慧與從容。
修為穩固在大乘境界,他大部分時間坐鎮天機閣,推演宗門氣運、處理各方情報、完善護山大陣,偶爾也會開壇講法,為弟子們講述天機術數與陣法之道。
眉心那兩道淡淡的紅痕,已成為他獨有的標誌,非但不顯猙獰,反而平添幾分神秘。
葉知弦的琴心早已修復,她創出了數首兼具寧神、療傷、破幻、殺伐之效的全新琴曲,在琴閣教授弟子之餘,時常於月下或晨曦,于山巔撫琴,琴音清越,滌盪山間雲霧與弟子心神。
她修為已達合體後期,氣質越發清冷出塵,只是那雙修復如初,卻依舊比常人更加纖細敏感的手,提醒著過往的慘烈。
阿絨是變化最大的,她雖因燃燒本源、斷尾而修為一度跌落谷底,但憑藉堅韌的心性與寂月玄境的先天月華,輔以上古妖族淬體秘法,竟硬生生將血脈重新淬鍊。
百年苦修,她不僅修為恢復至合體中期,更因禍得福,血脈發生了某種奇異返祖,雖仍只有一尾,但那赤金色的狐尾卻比以往更加蓬鬆美麗,末端隱隱有九點星芒閃爍,蘊含著磅礴的妖力。
她依舊是整個宗門的開心果,掌管妖靈閣,負責照料靈獸、培育靈植,與山中開了靈智的生靈們打成一片,活潑依舊,卻多了幾分身為妖王長老的沉穩與威儀。
月璇的傷勢也已痊癒,修為恢復到了大乘後期,她對廣寒天乃至上界各處的風土人情、古老秘聞了如指掌,時常為弟子們開闊眼界,也協助沈見微處理對外聯絡。
而簡自塵與曲憂,這對歷經磨難、終成眷屬的道侶,百年間更是形影不離,修為精進,感情愈深。
簡自塵的混沌雷劍體,在寂月玄境的先天月華滋養與自身不懈淬鍊下,不僅徹底恢復,更加強大,對混沌之力的掌控更加細膩入微,可剛可柔;
對雷霆的運用出神入化,毀滅中蘊含著勃勃生機,他的修為已然突破,穩穩站在了真仙初期,且因與曲憂雙修,太陰之力與混沌雷力陰陽互補,彼此促進,讓他的根基渾厚無比,戰力遠超同階。
曲憂的恢復之路最為艱難,但也最是驚人。道基受損,修行艱難,但她憑藉著《太陰真經》的完整傳承,寂月玄境的先天月華、以及自身堅韌不拔的毅力與道心,硬是在百年間,將修為從元嬰初期,一路重修回了真仙后期。
她的太陰聖體,在反覆的破碎與重塑中,變得越發純淨無暇,她的煉丹術與醫道早已名揚廣寒天,前來求丹問藥的修士絡繹不絕。
但她立下規矩,非疑難重症、心性良善者不治,非急需必備、用途正當之丹不煉。
即便如此,“歸藏宗曲閣主”的醫術丹道,依舊被奉為圭臬,她閒暇時,也會教導弟子醫道與劍法。
這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歸藏峰後山,一片被陣法圈起的幽靜竹林之中,一方青石桌旁,師門六人加上月璇,難得齊聚,品茗閒談,桌上擺著阿絨精心培育的靈果與葉知弦親手製作的點心。
“大師兄,你昨日新推演的那處‘小虛空海’的殘圖,我已與《太陰真經》中記載的幾處古星位核對過了,確有七八分相似,那裡或許真有上古月華星砂殘留。” 曲憂輕啜一口靈茶,對沈見微說道。
月華星砂,是煉製某些高階太陰屬性法寶與丹藥的絕佳材料。
沈見微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勾勒出幾道銀色的軌跡:“嗯,座標已大致確定。不過那片區域空間紊亂,且有虛空影獸出沒,需做好萬全準備再去探索。”
“此事可列入宗門接下來的資源探查任務,讓幾個修為達到元嬰期的內門弟子,在塵師弟或葉師妹帶領下前去歷練一番。”
“好呀好呀!我也去!” 阿絨立刻舉手,赤金眼眸發亮,“我的修為最近又有精進,正好去會會那些影獸!”
葉知弦輕輕按住她:“莫急。等大師兄將詳細路線與風險推演完畢,制定好計劃再去不遲。”
李玄舟斜靠在竹椅上,翹著腿,灌了口酒,咂咂嘴道:“讓小輩們多出去走走也好,見見世面,總不能老窩在家裡。咱們當年,可是刀山火海里滾出來的。”
簡自塵應下,紫眸中閃過一絲雷光,已將此事記在心上,他如今修為最高,又是刑雷閣主,保護門人、開拓資源本就是職責所在。
月璇微笑著看著眾人商討,眼中滿是欣慰。這樣的場景,平淡,溫馨,卻充滿了生機與希望,是她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血獄中時,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如今,卻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正端起茶杯的沈見微,動作忽然微微一頓,眉心那點銀紋閃爍了一下。
幾乎同時,李玄舟、葉知弦、阿絨、簡自塵、曲憂,甚至月璇,都心有所感,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竹林的遮蔽,護山大陣的靈光,廣寒天的界膜,遙遙投向了某個遙遠的方向。
那是……下界的方向。
百年苦修,修為盡復,甚至更勝往昔,他們的神識,早已隨著境界的提升與對天地法則感悟的加深,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此刻,在某種玄妙的共鳴與牽引下,他們的神識竟能隱隱穿透兩界之間那厚重混亂,充滿虛空亂流的界膜與無盡遙遠的距離,模模糊糊地,感應到了下界的一些景象與氣息。
他們“看”到了東域。
曾經輝煌煊赫,被譽為正道魁首的天衍宗山門,早已徹底化為一片被濃郁煞氣以及瘋狂滋生的植物覆蓋的險地絕域。
斷壁殘垣淹沒在荒草荊棘之中,昔日的亭臺樓閣只剩基座,靈脈枯竭汙染,無人敢靠近。
他們的神識,落在了那座曾經囚禁過曲憂、也見證了天衍宗最終崩塌的思過崖上。
崖頂,罡風依舊凜冽。一具身披破爛不堪,依稀能辨出道袍樣式的白骨,依舊保持著面朝西方,盤膝而坐的姿勢。
那方向,正是當年歸藏宗所在的方位,白骨空洞的眼眶望著遠方,彷彿在懺悔,在眺望,在無盡的悔恨與孤寂中,等待著永遠不可能到來的救贖與原諒。
清虛真人,這位曾經風光無限、執掌天衍宗、最終卻因一己私慾與偏聽偏信,將宗門帶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宗主,早已在宗門覆滅,弟子離散,自身也因竊運大陣反噬與心魔纏身而油盡燈枯後,於這思過崖上,悄無聲息地坐化。
百年風吹雨打,血肉化盡,唯餘枯骨,卻依舊固執地面朝著他虧欠最深、也最終親手葬送了他一切的歸藏宗方向。
或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究是後悔了,但遲來的悔恨,已於事無補。
白骨旁,再無其他痕跡,他曾經寄予厚望卻最終瘋魔隕落的大弟子,和他百般寵愛卻最終叛宗入魔、引狼入室的小徒弟,兩人都早已隕落,化為塵土。
他們帶來的恩怨情仇、算計背叛,也如同天衍宗的輝煌與罪惡一樣,被歷史的塵埃深深掩埋,只餘下這具面朝西方的枯骨,作為那段荒唐歲月無聲的註腳。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天衍宗的因,終以宗毀人亡、徹底湮滅為果。
眾人的神識,輕輕拂過那具枯骨,無悲無喜,無恨無怨,過去的,便真的過去了。
隨即,他們的“目光”轉向西方,轉向中州,轉向下界如今氣運匯聚,生機勃勃之地。
他們“看到”,曾經的歸藏宗如今祥雲繚繞,靈禽飛舞,歸藏宗的舊址,早已在破魔盟與下界各方勢力的共同努力下,被重新修繕擴建,成為了一處受萬民景仰、修士嚮往的“歸藏聖地”。
巨大的廣場上,矗立著六尊栩栩如生、散發著淡淡威壓的雕像——正是李玄舟、沈見微、葉知弦、阿絨、簡自塵、曲憂六人。
雕像下方,香火不絕,常有修士與凡人前來瞻仰、祭拜,祈求庇護,或激勵自身道心。
歸藏宗雖已舉宗飛昇,但其揭露陰謀、力挽狂瀾、劍斬魔災、守護下界的傳說,早已被編成話本,載入史冊,成為下界修士心中永恆的豐碑與精神的燈塔。
它與破魔盟一起,共同維繫著下界的和平與秩序,引導著修仙界向著更加清明,正道的方向發展。
看到這一幕,師門眾人心中,皆是湧起一股複雜而溫暖的情緒,有欣慰,有感慨,有對故土的懷念,也有一種“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淡然與滿足。
他們當年的血戰與犧牲,沒有白費,下界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了結了。” 李玄舟放下酒葫蘆,長長舒了口氣,望著下界方向,低聲說了一句。
“嗯,了結了。” 沈見微指尖銀輝斂去,神色平靜。
他早已推演過無數次,天衍宗氣運已徹底斷絕,再無翻身可能,那段恩怨,隨著當事人的盡數消亡與時光流逝,已然畫上句號。
“下界看起來很好呢。” 阿絨託著腮,赤金眼眸中映出下界聖地那嫋嫋的香火與蓬勃的生機,笑得眉眼彎彎。
葉知弦指尖拂過琴絃,一縷清越安寧的音符流淌而出,彷彿在撫平眾人心湖最後的一絲微瀾。
月璇輕輕握住身旁曲憂的手,眼中滿是溫柔與驕傲,她的侄女,還有這些孩子們,做了真正了不起的事情。
曲憂與簡自塵相視一笑,雙手在桌下悄然相握,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周圍安然在座的師長同門,再遙想下界那因他們而改變的景象,心中一片澄澈安寧。
他們的路,還遠未結束,仙界的廣闊與精彩,才剛剛向他們展露一角。
就在師門眾人因遙感下界,了結因果而心生感慨後不久,一次例行的宗門高層會議,在歸藏殿側殿舉行。
會議本是為了商討接下來宗門資源探索、弟子歷練、以及與其他仙門勢的交流事宜,然而,就在議題即將結束時,一直靜坐聆聽、指尖無意識在扶手上輕敲的沈見微,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同於往常的凝重:
“師父,諸位,還有一事,需得議一議。”
眾人目光頓時聚焦於他,沈見微性子沉穩,若非重要之事,絕不會在此時打斷。
“關於冥淵魔尊。” 沈見微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讓殿內輕鬆的氣氛為之一肅。
冥淵魔尊,真仙巔峰,玄冥殿主,接引原始魔族陰謀的策劃者,被他們集合六人之力,以生命為賭注,最終封印於玄冥殿總壇廢墟之下的恐怖存在。
雖然已被封印百年,但這個名字,依舊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與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的封印,出了什麼問題?” 李玄舟坐直身體,眼中精光一閃,其他人也神色一凝。
“封印本身,並無問題。” 沈見微搖頭,眉心銀紋微亮,“百年間,我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以星河天眼遙察封印狀況。可以確定,我們當年設下的複合封印,極其穩固。以冥淵魔尊被封印前的狀態,若無外力強力干預,他絕無可能在萬年之內自行破封而出。”
眾人聞言,微微鬆了口氣,但看沈見微神色,便知還有下文。
“然而,” 沈見微話鋒一轉,聲音更沉,“封印,終非徹底消滅。只要冥淵魔尊那最後一點被封印的魔魂核心未滅,他便不算真正消亡,封印之地,終是隱患。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曲憂:“我近來推演天機,察覺那被封印的魔魂,在極致純粹的太陰之力與時光流逝的消磨下,其核心深處那一點屬於原始魔族的、更加古老邪惡的本質烙印,非但沒有被徹底磨滅,反而在某種層面上,與封印它的太陰之力,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危險的共生狀態。”
曲憂蹙眉,她身負太陰聖力,對太陰之力的變化最為敏感,經沈見微一提,她也隱隱感覺到,自己與那封印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徹底斬斷的令人不適的聯絡。
“不錯。” 沈見微點頭,“冥淵魔尊修煉的魔功,本就源自原始魔族,其魔魂本質帶有極強的汙染性、適應性與不滅特性。”
“我們以蘊含‘淨化’、‘封鎮’道韻的太陰之力封印他,短時間內固然效果絕佳。但天長日久,在封印的壓制與太陰之力的淨化下,他那點魔魂核心,竟開始本能地、極其緩慢地適應甚至嘗試反向侵蝕太陰之力!雖然這個過程慢到可以忽略不計,且封印本身足以壓制這種變化數十萬年,但終究是留下了隱患。”
他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話:“我推演出,若放任不管,數十萬年後,那點魔魂核心,或許有極微小的可能,發生難以預料的異變。”
“甚至可能孕育出某種兼具部分太陰特性與原始魔性的、更加詭異難纏的東西。雖然機率極低,但並非絕無可能。而且……”
他看向眾人,緩緩道:“冥淵魔尊知曉原始魔族的諸多秘辛,其魔魂中可能殘留著召喚,甚至接引原始魔族的隱秘法門或座標資訊。”
“只要他魔魂未徹底消散,便始終是個潛在的危險源。一旦未來仙界發生大變,或有心懷叵測之輩找到封印之地,未必不能利用這一點,釀成大禍。”
殿內一片寂靜,眾人皆明白沈見微話中的份量。冥淵魔尊這樣的存在,哪怕只剩一點被封印的魔魂,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封印,終究是權宜之計,唯有徹底消滅,才能真正安心。
“大師兄有辦法徹底消滅他?” 簡自塵紫眸中雷光隱現,沉聲問道。
“是。” 沈見微肯定地點頭,指尖在空中虛劃,一道道銀色的推演軌跡交織,最終凝聚成一幅複雜的圖案。
“百年推演,結合月神殿中部分關於原始魔族與太陰淨滅的古老記載,我找到了一個理論上的方法。”
他指向圖案中心那點暗紅:“欲徹底滅殺此等近乎不滅的魔魂核心,尋常手段,哪怕是真仙巔峰的法則攻擊,也難竟全功,因其本質已觸及‘不滅’特性。唯有一種力量,可以消滅。”
“師妹當年與塵師弟在生死關頭,偶然引動的那道混沌太初神光,便蘊含著一絲這等‘歸無’道韻,方能重創其魔魂,為我們封印創造機會。但那一次,終究是機緣巧合,力量層次也有限,未能竟全功。”
沈見微的目光,最終落在曲憂身上,眼神清澈而鄭重:“如今,小師妹修為恢復,對《太陰真經》領悟日深,對太陰法則的掌控也更進一步。”
“而師弟的混沌雷力,亦更加精純強大,且與師妹之力陰陽相濟,更關鍵的是,月氏祖地寂月玄境之中,存有當年月氏先祖留下的一道太陰淨滅神符的煉製法門與部分核心材料。”
“此神符,專為剋制、淨化至陰至邪、尤其針對魔族不滅本質而創,威力絕倫,但煉製與激發條件極為苛刻。”
“我的計劃是,由師妹為主,塵師弟為輔,進入寂月玄境,師妹以自身太陰聖力為引,融合寂月玄境之先天月華,參悟《太陰真經》終極奧義,嘗試煉製那枚太陰淨滅神符。”
“塵師弟則以其混沌雷力從旁調和、穩定,助師妹把握道則的平衡,待神符煉成,我等六人再齊聚封印之地,結陣護法。”
“由小師妹激發神符,直擊被封印的魔魂核心。同時,我等以自身道則之力輔助,穩固空間,隔絕可能的外界干擾與魔魂臨死反撲,確保淨滅之力能完全作用於魔魂,將其從根源上徹底淨化。”
沈見微說完,殿內再次陷入沉默,唯有他推演出的銀色圖案在空中緩緩旋轉。
計劃聽起來可行,但其中艱險,不言而喻。煉製太陰淨滅神符絕非易事,對曲憂的心神、修為、對道則的領悟都是巨大考驗。
激發神符、直擊魔魂核心時,更需面對冥淵魔尊最後的,也可能是最瘋狂的反撲,哪怕他被封印削弱了百年,其真仙巔峰的魔魂本質,依舊恐怖。
“幹!” 李玄舟第一個打破沉默,灌了口酒,眼中是毫無畏懼的銳利,“既然有隱患,那就徹底拔了這釘子,老子可不想幾十萬年後,還得給這老魔頭擦屁股!憂丫頭,塵小子,你們怎麼說?有沒有把握?”
曲憂與簡自塵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他們都看到了堅定與信心。
百年雙修,生死與共,他們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曲憂感受著體內流轉的太陰之力,輕輕點頭:
“我有信心煉製神符。寂月玄境與《太陰真經》的傳承,本就為此類情況留有後手。只是需大師兄精確推演神符激發、與魔魂核心對抗時的每一個細節與可能變數。”
“我會推演到極致。” 沈見微肅然道。
簡自塵握住曲憂的手,紫眸中雷光堅定:“我會護著她,確保煉製與激發過程萬無一失。混沌之力,可包容,亦可穩定,魔魂反撲,自有我來應對。”
見眾人無異議,且鬥志高昂,李玄舟哈哈一笑:“好,那便這麼定了!憂丫頭,塵小子,你們準備一下,儘快進入寂月玄境閉關,煉製那勞什子神符。”
“其他人,也都給老子打起精神,該修煉修煉,該準備準備,等神符煉成,咱們就去那勞什子封印之地,給那老魔頭,來個徹徹底底的魂!飛!魄!散!”
沈見微閉關“天機閣”,調動星河天眼全部威能,結合百年來的觀測與推演,開始為計劃進行最精密、最詳盡的推演計算,務求考慮到所有可能,將風險降至最低。
曲憂與簡自塵,則再次進入了寂月玄境,這一次,他們直接來到了月神殿的最深處,那尊月氏始祖神像之下。
這裡先天月華最為濃郁,道韻最為清晰,是煉製太陰淨滅神符的最佳場所。
曲憂需以自身太陰聖力為引,溝通寂月玄境本源月華,以《太陰真經》中記載的秘法,將那份“淨滅”真意,一點點銘刻、熔鍊進符籙坯胎之中,最終形成一枚擁有毀天滅地淨化之威的神符。
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靈力,且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前功盡棄,甚至可能遭受道則反噬。
曲憂摒除雜念,心神沉入《太陰真經》的奧義之中,在月璇的護法與簡自塵混沌之力的調和穩定下,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煉製。
外界三年,寂月玄境中三十年。
這三十年間,曲憂幾乎不眠不休,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神符的煉製之中。她的臉色因心力消耗而時常蒼白,但眼神卻越來越亮,對“太陰淨滅”道則的理解也越發深刻。
簡自塵始終守在她身旁,以自身混沌雷力為她疏導偶爾紊亂的月華,撫平她心神的疲憊,更以自身的存在,給予她最堅實的支撐。
月璇則操控著寂月玄境的本源月華,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確保煉製環境的絕對純淨與穩定。
終於,在第三十個年頭的某個滿月之夜。
月神殿深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銀白光輝,光芒之盛,穿透神殿,照亮了整個寂月玄境。
神像之下,曲憂臉色蒼白如紙,額上佈滿細密汗珠,身形微微搖晃,幾乎脫力。
但她的手中,卻穩穩託著一枚僅有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如月,表面流淌著無數複雜玄奧到極點的銀色道紋,中心一點光芒內蘊,彷彿能吞噬一切邪惡的神符。
簡自塵立刻上前,將她擁入懷中,渡入溫和的靈力,助她調息,月璇也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激動與自豪。
數月後,一切準備就緒。
師門六人,加 上月璇,悄然離開了廣寒天,透過隱秘途徑,再次踏足了已然物是人非的玄明天,那片曾經的幽冥山脈,如今的封印絕地。
百年過去,這裡依舊被當年大戰殘留的恐怖能量亂流與法則碎片籠罩,生機斷絕,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唯有當年歸藏宗設下的,散發著淡淡月華道韻的複合封印,依舊穩固地存在於廢墟最深處,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眾人於封印外圍匯合,李玄舟、沈見微、葉知弦、阿絨、月璇五人,按照事先推演好的方位站定,結成小混沌五行陣,將自身道則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形成一個穩固的、隔絕內外的強大結界,將封印核心區域牢牢籠罩守護。
結界內,曲憂與簡自塵並肩而立,直面那被重重月光道紋鎖鏈纏繞,鎮壓在廢墟深淵之下的冥淵魔尊最後的魔魂核心。
似乎感應到了致命的威脅,那暗紅晶體驟然爆發出激烈的光芒,一股充滿怨毒不甘,瘋狂與毀滅的恐怖意念,混合著精純的魔氣與一絲詭異扭曲的太陰波動,試圖衝擊封印,撼動結界。
“動手!” 沈見微厲聲喝道。
結界內,曲憂她雙手托起那枚太陰淨滅神符,將恢復了大半的太陰聖力,連同對“太陰淨滅”道則的全部領悟,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簡自塵則立於她身側,紫眸中混沌雷霆轟鳴,雙手虛按,磅礴的混沌雷力湧出,化作一道充滿包容與穩定道韻的光環,將曲憂與神符籠罩其中,既保護她不受魔魂反噬與神符力量衝擊,也以其混沌特性,進一步調和,激發神符中的淨滅之力。
太陰淨滅神符,在得到曲憂全部力量灌注與簡自塵混沌之力調和的剎那,轟然啟用。
符身之上,那無數玄奧的銀色道紋如同活了過來,最終化作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否決一切邪惡存在的銀白色光束,太陰淨滅神光
神光出現的瞬間,那暗紅魔魂晶體發出的掙扎與怨念波動,如同遇到了剋星,驟然一滯。
“淨滅諸邪!” 曲憂指尖引動那束銀白神光,朝著下方那點暗紅魔魂核心,輕輕一點。
神光無聲無息,無視了魔魂最後佈下的層層扭曲魔氣與怨念防禦,精準無比地,命中了暗紅晶體的最核心。
銀白神光與暗紅魔魂接觸的剎那,那凝聚了冥淵魔尊最後一點不滅本質、蘊含著原始魔族烙印的魔魂核心,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
魔魂晶體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冥淵魔尊那張充滿極致怨毒與不甘,卻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的猙獰面孔虛影,似乎想發出最後的詛咒,但在太陰淨滅神光的持續照耀下,那虛影甚至連完整的形態都無法維持。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當最後一縷暗紅色澤從那點晶體上徹底褪去,當那枚曾經令真仙都忌憚的魔魂核心,徹底“啪”地一聲輕響,碎裂成無數細小的、迅速氣化消散的光點時,冥淵魔尊給下界與上界帶來無盡災難的魔道巨擘,終於被徹底、乾淨、永久地抹除了。
從此,天上地下,諸天萬界,再無冥淵魔尊此人,連其真靈印記,都在這至高的淨滅道則下化為烏有,再無輪迴轉世,奪舍重生的可能。
銀白神光緩緩收斂,沒入曲憂手中的神符,神符光芒迅速黯淡,最終“咔嚓”一聲,化為點點光屑,隨風飄散。
“呼……” 曲憂身體一晃,脫力地向後倒去,被早有準備的簡自塵穩穩接住,抱在懷中。
她臉色蒼白,氣息虛弱,但眼中卻充滿了如釋重負的輕鬆與喜悅。
簡自塵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真實的體溫與心跳,紫眸中亦是卸下重擔後的安寧,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結界外,李玄舟撤去劍意,暢快地大笑數聲。沈見微風眼閉合,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徹底放鬆的笑意。
葉知弦指尖拂過琴絃,流瀉出安寧祥和的音符。阿絨歡呼一聲,撲到月璇懷裡。月璇亦是眼含熱淚,笑著拍著阿絨的背。
眾人相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輕鬆,釋然,以及對未來更加堅定的信心與期盼。
最大的隱患已除,歸藏宗的眾人,終於可以真正放下過往沉重的包袱,心無旁騖地,向著那更加廣闊,也更加精彩的仙道巔峰,攜手前行。
道途漫漫,幸有君同,而今隱患盡去,前路光明,正當共赴長生,逍遙天地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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