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山父子三個從場上回來, 進門看到院裡空蕩蕩的,第一句話便問:“老三他們還沒回來呢?”
大小孩子們都聚在西廂房穿糖葫蘆,聞聲出來,興高采烈地又把今日的事情跟他講了一遍。張春山簡直有點不敢相信了, 他的孫子孫女們, 這幾個半大孩子, 今一天便掙了一百七十多文錢?
就這麼幾個野果子, 穿成串, 就能賣三文錢?這城裡人可真有錢, 三文錢買一個小孩嘴頭食。張春山感慨半天,一拍大腿道:“能行,這買賣能行。他娘——”他轉頭叫餘氏,“趕緊做飯吃飯,給孩子們做點兒好吃的,吃完飯都來跟孩子們幹活。”
那邊餘氏笑著說已經做飯了,這就可以吃了。
“爺爺不用, 您歇著吧。”大郎失笑道, “爺爺, 我們都弄差不多了,您幹了一天活快去歇歇。”
張春山哪裡還歇得住, 蹲在旁邊看著孩子們穿糖葫蘆, 嘖嘖,一串就是三文錢啊!這怎麼能忍得住, 趕緊也洗了手來穿。
大郎今日把幹活的地方換到了他和二郎住的那屋,別處家裡也沒有合適地方,院裡太冷。巴掌大的一間屋裡,擠著大大小小的八個孩子, 地上一大盆洗好的山紅果,扁筐放著穿好的糖葫蘆,真是轉個身地方都沒有了,七月和平安就端個笊籬坐在床上穿。
於是張春山一揮手:先吃飯,吃完飯換到堂屋,把飯桌挪開騰地方,全家齊上陣!
於是這日張家的晚飯便格外豐盛些,麥仁粥,白菘燉蘿蔔,餘氏親手給鍋裡多放了一些鹽,又拿筷子戳了三筷子油,往常她可是隻放一筷子的。孩子們帶回來的羊肉饅頭也放在鍋裡熱了,熱氣騰騰地拿蓋簾端上來。
這些孩子,可真捨得,剛掙了錢就敢敗家吃肉饅頭!張春山拿著白生生的羊肉饅頭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吃這城裡的肉饅頭,餡是油汪汪的羊脂蘿蔔,聞著都香得誘人。張春山把一個羊肉饅頭掰開兩半,遞了一半給平安:“來,爺爺吃一半就夠了,給咱們平安分一半。”
“謝謝爺爺,爺爺我有。”平安舉著自己手裡的,人小,她這樣的小孩一個肉饅頭、半碗粥,再吃點菜也就飽了,並且今天的菜裡有油有鹽還不錯吃。於是平安拍拍小肚肚:“爺爺你快吃,一人一個,我夠吃了。”
“那給七月吧。”張春山又遞給七月。
七月趕緊擺手。張有喜忙說:“爹,您就自己吃,不要這樣。孩子都說了一人一個,您是長輩,哪有小孩子從您嘴裡搶食的道理,沒的慣得他們不知老少。”
張春山笑著收回了手。吳氏剛把羊肉饅頭掰開一半想遞給張銀哥,耿氏甚至沒捨得沾牙,想著留給女兒呢,聞言都只好默默作罷了。
張春山被張有喜那個口氣說的有點抹不開,心裡罵這不孝子敢當著孫子們數落他,找補道:“爺爺這不是高興麼,我孫子孫女都能掙大錢了,能給我買肉饅頭吃了,全村裡誰有我這福氣。”
“爺爺您吃。”張金哥也笑道,“我們晌午不光吃了羊肉饅頭,還在城裡的飯鋪子喝了熱湯呢,嘖,我長這麼大頭一回去飯鋪子吃飯,那湯可真好喝,有鹽有味,咱們正好就著乾糧吃……!”
其實也就是一碗蔥花菠菱菜湯,兩文錢一碗,人家那加了肉的羊湯他們問都沒敢問。大郎耳邊聽著張金哥誇湯,不禁再一次感嘆城裡人有錢。大郎暗暗發誓,掙錢,發財,等他有錢了天天去喝羊湯!
平安笑眯眯聽著大人們聊天說話,吃飽了滿足地摸著肚子,坐著小板凳憨態可掬。
張春山看著平安笑道:“可多虧了咱們平安,平安是第一大功勞,咱們平安這麼小都知道掙錢了。平安,你還想吃什麼,跟爺爺說,明日叫你爹給你買來!”
平安剛吃得肚子裡暖呼呼懶洋洋的,歪頭看看她娘,宋氏便笑著點了點頭。見她娘都答應了,平安歪著腦袋想了想:“爺爺,我想吃煎雞蛋了!”
圓圓的煮雞蛋,香香的煎荷包蛋,平安以前可最愛吃了,她已經很長很長時間都沒吃過了。
“煎雞蛋,怎想起來吃這個了。”餘氏笑。這煎雞蛋莊戶人家是有的,原是當藥用的,秋冬裡小孩子咳嗽,便用一點香油煎一個雞蛋,孩子吃了能管用,潤嗓子。
“行,明早叫你娘給你煎。”餘氏道,老頭子都發話了,她哪能捨不得。
耿氏為難了一下,小聲提醒道:“娘,家裡……好像沒有雞蛋了……”
“就是啊,昨日招待宋家舅舅,還是鄰居家借了四個雞蛋。”吳氏接過話茬說道,“咱家那兩隻雞換羽了也不肯下蛋,一隻好些日子沒下了,另一隻幾天才下一個蛋,還得預備著給老奶奶衝雞蛋茶,先還能拿個雞蛋換燈油,前兒打燈油都是拿的現錢。”
張有福胳膊偷偷在下邊搗了吳氏一下,他娘還沒說啥呢,就她話多。
餘氏確實面色不悅,老公公話都說出來了,她個做兒媳的,當著人這麼多嘴。
餘氏語氣平淡地說道:“那就再借幾個,雞換羽停二十日就該下蛋了,回頭還了就是。老二家的,”餘氏轉向吳氏,“你素來最會說話,回頭你就去借幾個,明早別耽誤老奶奶衝雞蛋茶,再給平安煎一個。”
“知道了,娘。”吳氏訕訕低了頭。
老奶奶臥床後飯越發吃得少,每日就一碗雞蛋茶、一點湯水的養著,餘氏敲打完吳氏,便笑著說起老奶奶今晚多吃了半個羊肉饅頭。
張春山聽了越發高興,老奶奶能活到八十一歲,成為十里八村少見的高壽老人,那便應當能活到八十二。
飯後挪開桌子,大盆端進來,扁筐拿進來,餘氏還特意把燈撥亮了些,除了耿氏去照看太奶奶,大姐兒照例去忙她的嫁妝針線,剩下一大家子人都聚在堂屋一起穿糖葫蘆。
大孩子們有經驗了,還一遍遍跟長輩們強調:每串八個,都挑均勻的好果子,壞的小的一律不能要。
宋氏拿著剪刀先把秫稭葶子都剪成合適長短,一起放在小筐裡方便取用。有的葶子太粗不好用,她便挑到一旁留著。
宋氏琢磨道:“今年秋家裡收了兩捆葶子,統共可沒多少,這麼用可不夠幾回。有沒有旁的東西能使?”
幾個孩子聞言便紛紛說這葶子不好串,今日他們用過便發現了,還不夠結實,容易斷。
張有田想到田莊山林地裡種的簸箕柳,原是賣給人編筐、扎簸箕用的,柳條細長勻稱,採收後脫去外皮晾乾,倒也結實幹淨。只是那簸箕柳既是人家種的,可不會白給他們。
大家一聽都說合適,張春山便說那東西便宜,他明日就去買兩捆來。
正幹得熱鬧呢,大門一響,二郎被使喚去開門,很快跟張有良一起進來。大小孩子們忙起身叫四叔。
“有良來了?”餘氏起身問道,“可吃飯了?”
“吃過了。”張有良一笑,只衝張春山和餘氏叉手行了個禮,也沒下稱呼,自顧自進來,餘氏忙又遞了個板凳給他。
張有良原本是張春山的幼子、張有喜的親弟弟,十幾歲上才過繼給二房,改口管二房張春嶺和李氏叫爹孃,按規矩便要改口管張春山和餘氏叫大伯、大伯孃,可他日常都不怎麼叫,索性就不稱呼,見面便這樣含糊過去。
張有良接過板凳,隨手把手裡的籃子遞給餘氏才坐下。餘氏接過籃子哎了一聲,忙說道:“怎又拿了這些雞蛋來?你家裡的就快生了,這雞蛋你不留著她坐月子。”
“有的,都預備了。”張有良道,“我家六隻雞,這陣子的雞蛋都沒敢賣,都留著呢。你家雞不是換羽了嗎,我爹叫我先拿幾個來給奶奶吃。”
既是張春嶺叫他拿來給老奶奶吃的,餘氏便沒再多說,心裡數了數十個雞蛋,餘氏收下雞蛋說家裡正缺呢,他送來的可巧。
張有良剛坐下又起身去洗手,一邊洗手一邊笑道:“下午二郎去我家送羊肉饅頭,說大郎他們今日賣糖葫蘆掙大錢了,我可不得來瞧瞧。前日七月送的糖葫蘆我嚐了一個,確實好吃,只我都沒想到拿去賣錢。”
他洗了手便來幫著穿,七月自告奮勇地指點了他一番,大郎和張金哥他們少不得再把今日進城買賣的事情跟他講一遍。
“這可好,有個來錢路,這買賣千萬好好做。”張有良笑著跟張有喜說,“三哥,你帶著大郎、小鼠他們每日只管去掙錢,家裡打蕎麥若是缺人手,明日我跟我爹都能來。”
“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有良——”張有喜語氣一轉叫張有良,“這買賣,你不也能做嗎,起碼你賣一陣子,把你那賃宅地的錢掙來。”
“他不行。”餘氏立刻說道,“他家裡的這一早一晚就該生了,他可不能走遠。”
張有喜點頭,這生孩子確是要緊,便說道:“那等你家的生下來吧。”
張有良幫忙穿了一會兒糖葫蘆,提醒道:“三哥,我看你們這糖葫蘆也沒什麼巧,怕很容易叫旁人學了去,你得想個法子才行。”
“這能想什麼法子,又瞞不了人。”張有喜道,這做法簡單,旁人但凡見過吃過,便不難琢磨出來,還有這村裡的人也會來問,若是這糖葫蘆能在城裡賣開,很快就該有人也學著他們做來賣了。
都知道獨家生意好做,到那時候,只怕他們掙錢就沒今日這般容易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錢這東西,賺一天是一天。
張有喜跟張春山說道:“爹,咱家裡除了那點蕎麥,也沒旁的大活兒了,剩下些零碎收拾的就給嫂子和我娘子她們,我看等打完蕎麥,就趕緊抽出人手上山摘山紅果吧,那果子都該落了。”
山紅果入秋就紅,這時節果子都開始掉落了,不過山上乾燥,山紅果又經放,掉落後一時半會也爛不了,反而都是熟透的好果,撿回來就是。若再等一陣子,莫說果子爛了,雨雪一來山都上不去了。
張春山點頭贊同,說明日打了蕎麥,就讓張有田、張有福帶著二郎和張銀哥上山去摘。
大郎常在這山上打獵轉悠,對山上比一般人熟悉,忙叫張有田、張有福往後山西北坡那邊走,那邊多,近山處有也是零散的一兩棵樹,不多,西北坡那邊雖然遠,卻很容易摘到。
“不過二郎、銀哥,”大郎看看弟弟說,“你兩個小,下山背一筐果子可不容易,到時候可別累得哭鼻子,那可就丟人了。”
張有田忙說:“他倆只管跟著上山摘,下山不用他們背,我和你二伯挑回來。”
…………
農家慣常早起,似張家人一年到頭天不亮起床,便是農閒都睡不住。平安來了以後不能習慣,農忙時若被早早叫醒帶她下田,就要哈欠連天的揉眼睛打盹。如今農閒,宋氏也就不管她,由著她睡。
早晨一睜眼,太陽又穿過西廂房的門縫照到床前了,平安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爬起來坐著,宋氏忙放下手中的針線,隨手給她裹上襖子。
“娘,”平安睡眼蒙松地問,“爹和大哥大姐都走了?”
“走了,都進城去賣糖葫蘆掙錢了。”宋氏笑,便叫她穿上襖醒醒困,自己坐在床邊繼續做針線。
這幾日實在太忙,她剛得了那兩張兔皮,想趕緊把平安的背心做出來。如今晚間睡覺孩子們都穿著夾衣睡,再冷下去,晚間穿著兔皮背心睡就好多了。
白日裡其實孩子還沒那麼冷,白日裡有太陽,再說小孩子跑來跳去的,不停活動。漫漫寒夜才叫難熬。
天越來越冷,夜間蓋著蘆花麻絮的被子還是冷,家裡又沒有更多的地方和床,平安和臘月、七月三人一張床,擠擠倒也暖和,但宋氏總擔心孩子們睡覺不老實,夜裡著了涼。
小兒難養,霜降後她都不敢給孩子們洗澡了。莊戶人歷來如此,不論男女老幼,一整個冬季都不洗澡,沒那個條件,不小心凍著染上風寒可就是大事情。
賣糖葫蘆要真是能掙錢,年前她便跟公婆說給這屋添一張床,再添一床被,叫三個女兒分開睡。
七月已經起了,坐在另一頭被窩焐著腳紡線。她如今越發熟練了,把線陀子撚得滴溜溜圓,見平安醒了困,便在被窩裡踢了一腳道:“起來了。”
平安吭哧吭哧爬起來穿衣裳,宋氏便放下針線出門,去廚房拿了個鐵勺,抓了一把麥草來煎雞蛋。
拿雞蛋時宋氏心裡為難了一下,以前家裡七月最小,有一口吃食自然缺不了她的,平安來了以後就兩個小孩吃,可是五個雞蛋——昨晚張有良送來的十個雞蛋,一早給太奶奶衝了一個雞蛋茶,還給鄰居四個。
宋氏也只心裡打了個猶豫,便伸手拿了一個。答應孩子的事,必不能不算話,宋氏小心在勺子裡倒了點香油煎雞蛋,一邊心裡想著,回頭得怎麼跟七月說通了,好好哄哄。
宋氏沒煎過荷包蛋,平安又沒說,宋氏便按著往常的法子,用筷子把那雞蛋攪散了煎炒,直到煎得鐵勺裡滋滋響,熱油烹起的雞蛋香味飄出多遠,才停了火,一手鐵勺,一手端著多半碗熱乎乎的秫秫粥回西廂房中間她住的那屋。
“平安吃飯了,到這屋來吃。”
平安蹲在屋門口洗臉,拿汗巾仔細擦乾淨臉,往屋裡喊:“二姐吃飯了。”
“我早吃過了,誰跟你似的懶蟲。”屋裡七月的聲音說,“你自己吃吧。”
“煎雞蛋。”平安早聞到香味了,真香啊,讓人不由自主地深吸氣,平安扒著門框喊,“二姐,快點兒,有煎雞蛋吃。”
七月頓了頓,放下了線陀子,踩著麻鞋啪嗒啪嗒跑過來笑道:“那我嘗一口,我以前小時候咳嗽吃過的。”
平安坐著個小板凳,粥碗和鐵勺放在面前小桌上,見七月跑進來,平安傻樂呵地把筷子遞給七月,七月果真嚐了一小口,點點點頭道:“嗯,好吃,跟我上回的一樣好吃。”
“二姐你再拿一個筷子。”平安說,“咱倆一塊吃。”
“你吃吧,我一早吃飽了,我得回去紡線了。”
宋氏不禁笑了,她方才還在琢磨怎麼跟七月說通道理呢。見七月踩著麻鞋啪嗒啪嗒跑走,宋氏笑著跟平安道:“平安快吃,別吃冷了。等明年開春咱家多養幾隻雞,叫你們都有雞蛋吃。”
正說著話,大門忽然拍得啪啪響,宋氏趕緊跑去開門,門一開,張友良一腳踏進來說道:“三嫂,我家娘子要生了!”
“這就要生了?”餘氏從堂屋快步跑出來,一邊問道,“這可不經叨咕,昨晚還說呢,現在怎樣了?”
“反正發動了。”已經生過兩個兒子了,張友良倒也不太慌張,只是跟餘氏說道,“娘叫我來喊您。”
“行行我這就去。”餘氏一溜小跑出門,張友良連忙跟上。
村裡沒有穩婆,請穩婆還要去十幾裡外的村子請,莊戶人家生孩子大都是年紀大的婦人接生,像宋氏她們妯娌三個,生孩子便都是自家婆婆和村裡的長輩們幫忙。
耿氏和吳氏聽到動靜出來,宋氏忙跟她們說了,三人便決定一起去看看。
“七月,你在家看著妹妹,可不許亂跑。”宋氏交代一聲,跟耿氏、吳氏一起匆匆走了。
這個時辰,張有喜帶著四個半大孩子步行二十幾里路,才剛進了城門。
這一行進城的隊伍格外引人矚目,一個大人帶著兩個少年郎、兩個妙齡小娘子,粗布衣裳補丁摞補丁,但是卻也洗得乾淨,尤其五個人每人都扛著一棵,一棵……
怎麼形容呢,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木棍,頂端綁結實的稻草把子上戳了孔,疏密有致、排列整齊地插著一圈一圈的紅串串,每一串都紅燦燦、亮晶晶,每一串都是昂揚向上的姿態,初冬的暖陽中格外醒目,隨著那人走動的動作,那紅串便顫巍巍地一晃一晃,在陽光下微微晃動。
像極了一棵紅紅的、熱烈的、招搖的樹。
這樣一排五棵“樹”,一棵跟著一棵通過了西城門,五個人愣是走出了浩浩蕩蕩的昂揚氣勢,徑直往城內最繁華的大街而去。
張有喜帶著五個孩子進城後,便做了個簡單的分配,跟昨日五個人賣一樹六十串糖葫蘆不同,今日要各賣各的。半大孩子他也不敢太放手,尤其還有兩個女孩兒家,便決定只在這一處的街市上賣,他守在街西頭,大郎守在街東頭,中間足有兩里路長的街道便留給張金哥、張小鼠和臘月三人隨意去賣。
這樣萬一有個什麼狀況,彼此也能互相照應。
幾人依舊不太好意思張嘴叫賣,不過也沒等他們叫賣,很快便有人來問了。
“郎君,你們這是賣的什麼東西?”
“糖葫蘆。”張有喜忙笑著說道,“我家裡自做的吃食,酸甜可口,十分好吃,一串只要三文錢,五文錢兩串。官人來一串嚐嚐?”
“竟是吃的?我還當你賣什麼雜耍玩意兒呢。”那人笑道,“這是鮮果兒做的?那就來兩串嚐嚐。”
張有喜頓時激動不已,他開張了,第一樁生意開張了!
昨日雖然他領著孩子們進的城,可四個孩子沒多會兒就把一樹糖葫蘆全賣光了,張有喜自己都沒能親自賣掉一串。
這會兒他才剛來便開了張,怎能不高興。張有喜趕緊把那木棍底端撐在地上,微微傾斜下來笑道:“官人您自己挑,還是我給您挑?”
那人便饒有興致地自己挑了兩串,從荷包裡掏出五文錢遞給張有喜,一邊遞錢一邊拿著糖葫蘆咬了一顆:“這是山紅果做的?嗯,好吃,確實酸甜好吃,山紅果還能這麼吃。”
“那是,我這糖葫蘆酸甜可口,每一顆果子都是仔細挑的。”
張有喜掂著手裡的五文錢心中高興,一高興竟也忘記抹不開了,張口吆喝道:“糖葫蘆哎糖葫蘆,酸甜好吃的糖葫蘆,三文錢一串,五文錢兩串嘞!”
作者有話說:
紅包哎紅包,紛紛掉落的紅包,吼一聲發紅包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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