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氏到底會過日子, 帶著三個兒媳把已經切了煮了、沒辦法再留著的菜繼續做了出來,白菘豆腐、蘿蔔羊肉、幹豆角煮鹹豆,還燉了一條魚。
剩下的,還沒炒的雞蛋就不炒了, 兩隻買來的豬耳朵也留著吧, 等到收拾好都已經未時末了, 一家子吃了頓不知算午飯還是晚飯的豐盛飯菜。
如今婆媳幾個做魚也會學著放油鹽、蔥薑蒜和芫荽去煮, 尤其是捨得多放點油了, 比以前的“水煮魚”味道好了許多, 現在連平安也願意吃魚了,吃了不小的一塊魚肚子肉。
剛吃完飯沒多會兒,按捺不住的里正就來了,來打探訊息。
里正、戶長、鄉書手等幾個郭家村的“父母官”今天好生震驚了一把,什麼時候這原本最不起眼的張有喜竟冒出尖來,竟然跟沂州城裡的高門大戶攀上了交情?
並且更震驚的是,攀交的還不是旁人, 是那個跺跺腳沂州城都得抖三抖的崔家。
要說張有喜今年做個小生意掙了錢就罷了, 可他什麼時候攀上了崔家?並且你聽聽, 這還不是一般的交情,那崔家竟然專程派人來給他送年禮, 就問什麼人能有這面子。這老張家一頭扎進青雲裡, 交的什麼好運!
這個張有喜,到底有何神通?
這就不得不令里正等人重視起來了, 除了重視甚至還有點無法言表的忐忑。所以等到崔家送禮的人一走,里正就迫不及待跑來打探訊息了。
算他有口福,這一來就喝到了崔府送的茶葉。郭家村的“高官”如里正其實也品不來茶,裝模作樣品了半天也只會說一句:“好, 好茶,真香。”
然後就拐彎抹角、想方設法、穿插迂迴、旁敲側擊地打探張有喜跟崔府的關係。
“嗐,我一個佃戶,能跟人家崔府有什麼交情。”
張有喜也不傻,拉大旗扯虎皮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便故意含糊其辭說道,“只不過是前陣子聽他家的公子十一郎說老夫人腿疾犯了,我尋思著興許有用,便把我爹孃喝的那羊奶方子送給了老夫人,還是叫忠管家轉告的,我都沒見過老夫人,我也沒想到今日老夫人會專程派人來給我送年禮,你看我們家窮得連個回禮都拿不出。人家是何等門第,人家不嫌我貧賤,對我這般恩情,改日若有機會我一定得好好給老夫人行個大禮。”
落在里正耳朵裡卻是:張有喜竟然結識了崔府的公子,交情似乎還挺熟的,甚至能使喚動崔府的大管家,沒準還有機會當面拜見老夫人……
對此張有喜只能無辜攤手:天地良心,他可一句謊話都沒說。
張春山問:“里正你見多識廣,你經常進城公幹人面也廣,與我們說說這崔家究竟是何等人家?”
里正驚訝睜大眼:“張老哥你竟不知?這還用我跟你說嗎,有喜還不是一清二楚?”
“那倒也沒有,”張有喜坦然道,“我一個佃戶,我連字都不認識,比不得里正你人面廣地頭熟。我就是進城做點兒小生意,以前不認識的時候自不會去打聽,後來認識了,更不好追著人家刨根問底問人家家裡的事情,這樣多無禮,我就沒好意思細問。”
里正問:“那你總該知道這崔府是開國的勳貴?”
“這我當然知道,他家先祖封的侯爵,具體我就不甚清楚了。”張有喜道。
里正見他當真沒有自己知道的詳細,便嘚瑟地開始說起崔府,開國之初這崔府可是貴不可言的侯爵,現任崔家家主的曾祖父受封寧化侯,後來“杯酒釋兵權”,老寧化侯便出守地方,廣置田宅產業,金銀成山、僕役成群,乃是沂州城中第一富貴的人家。
但流爵世降一等,期間朝廷加恩,寧化侯的兒子、孫子襲了兩任伯爵,因此沂州城中之人都習慣將崔府稱為寧化伯府。到上一任家主也就是老夫人的丈夫,這爵位雖說沒有了,不過現任崔家家主也就是老夫人的長子身上如今也還領著沂州團練使之職,朝廷恩寵不可謂不厚。
里正原本是來打探訊息的,不曾想竟在這裡給張春山父子們說了半天崔府的事情,張春山便恭維一句里正見多識廣。
張春山又跟里正抱歉了一下,今日原是要請他們吃酒,改日再補上賠罪吧。里正滿口答應了,甚至日子都讓張春山自己安排,說他們一定按時到,又說哪日他家請酒,請的都是本村的鄉官族老和附近村子交好的里正,叫張有喜陪著張春山到時候務必也去坐坐。
弄得張春山頗有些受寵若驚,這裡正什麼時候也學會回請了,竟然要請他吃酒。
至於送了哪些禮物,張家人可也不會實話實說,便只說無非是些年節走禮的吃用之物,魚、酒、羊腿、茶葉、點心什麼的。那麼大的兩條魚和羊腿就掛在院裡屋簷下呢。
至於金子銀子,抱歉,那是半個字都不會露的。
晚間張有喜跟宋氏說起這崔府,宋氏品評半天來了一句:“我怎麼覺著,這崔家幾輩子人就是吃的老本呢,他就不怕早晚坐吃山空?”
張有喜:“……”
你還真別說。
張有喜道:“可是人家老本厚啊,幾輩子都吃不完。”
有錢人的錢是會生錢的,你看城中有崔家那麼多生意,聽說文昌街半條街都是他家的鋪面,武曲街也有,城外能有幾十個田莊,這還只是沂州一處。
可以說只要子孫正幹,崔家這老本子躺著吃也吃不完。
張有喜倒是寧願也有這般老本,也讓他的子孫後代吃老本吃上幾輩子。
…………
臘月二十七一早,餘氏如常擠了羊奶,七月就迫不及待地拿了崔府給的那些料子去煮。
七月在原來方子的基礎上又放了一小把枸杞、幾朵茉莉花和幾朵玫瑰花——崔家送的那玫瑰花就是小小一個曬乾的玫瑰花骨朵兒,聞著就香,一不留神就放多了。
煮出來以後怎麼說呢,也不是不好喝,就是花草的味道太重,反倒壓住了羊奶的香滑。
大約是小孩子貪心,頭一次沒經驗放多了。也不知崔家老夫人怎麼煮的,興許老年人口味不一樣吧。
不過第二回就有經驗了,似他們每日早晨煮的一小鍋羊奶,七月就放一片生薑、三顆紅棗、一小把枸杞,再加兩朵茉莉花和兩朵玫瑰花。如此既能去掉羊奶的羶味,又能讓奶香更豐富好喝。
新配方的羊奶得到了平安的大力捧場,自己加了飴糖後一口氣幹掉多半碗,放下碗兩隻小手給二姐豎了兩個大拇指:“二姐,太好喝了,你真棒!”
七月為此得意洋洋,覺得她也可以像喬娘子那樣,進城去賣香飲子了。
小姐妹倆一人一碗香滑好喝的羊奶,一個煮雞蛋,再來個家裡過年準備的白菘豆腐蕎麵饅頭,如此一頓心滿意足的早飯,幸福地摸著小肚子並排坐在屋簷下曬太陽。
之後七月還嘗試著加了茶葉,反正大過年閒的沒事,變著法子煮來喝個試試唄。崔府送了四罐茶葉,他們家也沒人懂喝茶,就便宜了七月。莊戶人家平日裡就是白開水解渴。
結論是,加了茶葉也好喝,茶香和奶香煮在一起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但是張有喜和宋氏也不知哪兒聽來的,說小孩子喝茶葉不好,傷身,不讓她們喝,叫兩個小孩少了一樣樂趣。
這麼煮幾頓羊奶之後可就過年了。除夕晚上張春山親手給大門換上了新的桃符,又去扛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棒,大郎瞧見他扛那麼粗的木棒,趕緊跑過來幫他扛了過去,按照張春山的指示橫著放在大門口地方。
“爺爺,放這個木棒攔著門幹什麼呀?”平安蹲在門口問。
“攔金馬駒兒。”張春山道,“明日就是新年了,福神降臨,老輩人說新年早晨一開門,福神就騎著金馬來送福啦,那金馬還帶著一個小金馬駒兒進了咱家,得攔著別給它跑了。”
平安樂了,她喜歡小馬駒,尤其還是一隻金燦燦的小金馬駒兒。平安問道:“那咱們就能捉住它了嗎?”
“就把它留在咱們家裡了,咱家就能發財了。”張春山有心要討小孫女的口彩,便問道,“平安,你說咱家新年能發財嗎?”
“能!”平安說,“爺爺,咱家新年能發財!”
頓時把張春山樂的笑眯了眼,平安說能,那肯定能!
一老一少聊得一本正經,大郎瞧著小平安穿那麼厚蹲在地上蹲得圓鼓鼓的模樣,走過去兩手一端,便把她保持蹲的姿態跟個球一樣端起來,祖孫三個關好大門,一起回堂屋去吃年夜飯。
張家人實實在在過了一個肥肥的年。家有餘糧,手有餘錢,自家原本就備了年貨,魚肉都買了不少,崔府又送來那麼多,也算初步實現了大口吃肉的願望。年夜飯做了蘿蔔羊肉、冬瓜蝦米、白菘豬肉、燉豆腐、小蔥炒雞蛋,再來個爽口解膩的涼拌蔥絲芫荽,比尋常村裡的喜宴還豐盛。
餘氏把崔府送來的羊腿肉切下來,大骨燉了湯,飯就吃羊骨湯煮的餺飥面。白白的面片兒光滑可愛,配上羊湯、蔥段和切碎的青蒜苗,吃起來滑潤筋道,舒服又滋潤。
飯後一大家子都在堂屋圍著火盆守歲,餘氏把家裡存著的山紅果、紅棗、黑棗,炒的山板栗、香蠶豆,自家買的米糕、林檎,還有崔府給的點心,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崔府給的四包點心十分精緻,莊戶人從來沒見過的,看著就很名貴的樣子,平安也只認得一樣桃酥,當時就吃了,家裡孩子多,一包桃酥一會兒吃了大半。
剩下的,餘氏的意思是這麼稀罕的點心哪捨得吃,留著過年招待客人,張春山卻跟她的想法恰恰相反,張春山說,這麼稀罕的點心哪捨得待客,自家孩子都不捨得吃,就留給家裡孩子吃,待客尋常買來的點心就挺好。
聽起來很有道理,餘氏竟被他說服了,這幾日拿給兩個小的吃了一些,剩下的今晚索性都拿了來,大家一起嚐個新鮮。一包花邊小圓餅,裡頭包著很香的紅豆沙,一包方的桂花糕平安嚐出來了,裡頭有小米粒一樣的桂花,一包圓的糕也是糯米粉做的,裡頭不知加了些什麼東西,好像有點兒藥香,平安不是太喜歡,太奶奶卻說好吃,難得的吃了半塊。
古人守歲那是真守歲,一大家子四世同堂,連太奶奶也被抱到堂屋的床上來了,除了床上的太奶奶,就沒有一個去睡的,小孩子扛不住,平安困了就被宋氏抱在懷裡,裹個被子給她睡,後來七月也困了,就攏著被子坐著小板凳,把腦袋鑽到宋氏腿上打盹兒。
天一露亮,張有喜三兄弟便帶著男孩子們去院裡放爆竹,開啟大門迎接新年,還在門口燃起了松枝,迎神驅邪。放完爆竹進屋來就忙著給太奶奶、給爺爺奶奶磕頭拜年。
平安捂著耳朵、躲著爆竹在院裡轉悠了一圈,沒看到爺爺說的那隻小金馬駒兒,心說也不知藏在她傢什麼地方了。
孩子們都穿著新衣,身上掛著崔家送的荷包,張春山知道那荷包現在是空的,銀子肯定不敢讓孩子拿,早收起來了,張春山就每人給了四枚通寶的壓歲錢,叫孩子們裝在荷包裡壓祟,還唸叨幾句“去殃除兇”“驅災辟邪”什麼的。
初一早飯又吃餺飥面,配著蘿蔔乾、蒜泥和一大盤熱乎乎的白切羊肉。餘氏和兒媳們都不太會做羊肉,做來做去只會燉蘿蔔、燉白菘,索性就煮了切塊,孩子們蘸著碾碎的鹽粒吃,原汁原味的香。
平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是……到底哪裡不對?想了半天又沒想起來。
還沒放下飯碗,張春嶺帶著張有良和兩個孫子來拜年了,先給老奶奶磕頭拜年,張有良又領著兩個兒子給張春山、餘氏行禮拜年,然後張有喜兄弟三個再帶著孩子們給張春嶺行禮拜年。
然後張有喜三兄弟加上張有良,就帶著家裡男孩子們去給族中長輩拜年了,平安很慶幸自己不用去,冷,她要在家給她娘當尾巴。
宋氏也難得有時間專門陪孩子玩。過年不幹活,當地風俗是年初一到初五什麼活都不能幹,不能挑水、不能掃地、不能劈柴、不能洗衣裳。從年初一到十五都不能動針線,餘氏特意跟三個兒媳囑咐了這一點,切記,不能動針線。
餘氏今年尤其忌諱這個,因為針同“爭”,正月年裡忌針,不爭吵,才能家和萬事興。
眼看著耿氏和吳氏當著面和氣如常,私底下卻不比以前的和睦,連句話都不怎麼說了,有志一同地互相避開對方,彼此視而不見。只不過兩人都不是蠢的,還知道有所顧忌,不敢當面鬧出來罷了。餘氏心裡一心的數,可一點法子也沒有。
畢竟當初張有良過繼給二房,她也跟李氏好一陣子關係微妙。
什麼活都不用幹,忙慣了的宋氏一下子成了大閒人,帶著兩個小女兒在院裡踢毽子。
初二不吃餺飥了,吃索餅,雞蛋索餅,叫做“條條順”,還有白菘豆腐和蘿蔔羊肉的饅頭。
初三吃什麼來著……
初四……
然後一直到正月十五,平安吃著碗裡白白胖胖的湯圓一下子想起來了,過年怎麼沒吃餃子?
“娘,咱們過年怎麼沒吃餃子?” 平安問宋氏。
“角子?”宋氏笑道,“你想吃角子了?”
“不是啊,也不是我想吃,”平安說,“過年不是要吃餃子嗎?”
宋氏道:“過年吃餺飥面啊。”
平安:??
“平安,咱們過年吃餺飥面。”張有喜笑道。
角子這東西張有喜知道,城裡有賣,煮出來賣,或者炸成點心一樣擺在扁筐裡賣,但其實張家從來沒包過,餘氏和耿氏、吳氏甚至不會包,宋氏孃家常在碼頭上,南來北往的客商多,倒是學來包過,但她還真沒聽說過年要吃角子。
爹孃都這樣說,平安不禁疑惑了,難不成是她記錯了?
瞧見小孩小臉上一臉納悶的樣子,張春山忙說:“什麼角子,大過年也沒旁的事,孩子想吃給她做。”
張有喜也笑道:“不就是角子嗎,好辦,晚上叫你娘給你包。”
左右過年無事,婦人們在家就只有吃的活兒,於是天剛過午餘氏就張羅著和麵揉麵,讓宋氏教大家包白菘羊肉餡的角子。只是角子端上桌餘氏卻拿不準,這角子到底當飯吃還是當菜吃。
七月第一次吃,對這個角子十分新奇,問平安:“平安你可真會吃,怎想起來吃這個了?”
旁人都這樣說,平安這會兒也迷糊了,嘀咕道:“我記得好像是過年要吃餃子,可能我記錯了。”
“那你八成記錯了。”七月笑嘻嘻道,“不過這個角子好吃,我喜歡。”
平安迷糊了一下,算了吧,不想了,趕緊吃。
新年一直到正月十五啥都不能幹,尤其連針線活都不能幹,真把張有喜急死了。年後沒有糖葫蘆賣,再等過了元宵,出 了正月,他那手套還賣給誰?
所以春夏他必得尋個旁的掙錢營生。以及,儘快安排好二郎和張銀哥上學讀書的事情,眼看著年後人家學堂要開課了。
晚上吃過角子,一家人坐在堂屋商量二郎和張銀哥上學的事情,張春山下定了決心,這學,得上。
隨著家裡日子漸漸好起來,張春山便也多了一份奢望的期冀,莊戶人家倒也不敢指望兒孫能考上功名,那萬一呢?再說如今家裡做生意,確實也得有個能認字記賬的人。
“這書得讀,”張春山道,“那羊,咱們大人誰得閒就去放,不得閒下田時就順手扯點羊草來家。”
“我放羊,我能放羊。”七月舉著手說,什麼事她都積極。
平安歪著腦袋看著二姐,納悶問道:“二姐,你要放羊,你自己不上學嗎?”
二哥都上學了,要開學了呀。
平安小腦瓜裡某個一直被她忽視的違和感一下子跳出來了,哥哥姐姐們怎麼都不上學?大哥二哥也不上學,大姐二姐也不上學……明明她記得小孩子都是要上學的,從她那麼大的小朋友一直到大哥、大堂哥那麼大的大孩子,都是要上學的。
現在一聽,哦,這就對了,小孩子還是要上學的,快要開學了。可是二姐為什麼要去放羊,她不開學嗎?
潛意識裡平安覺得目前就只有她自己可以不上學,人家還小呢,人家過完年才剛剛四歲,反正她以前也不是每天都上寶寶班的。
七月也納悶,反問平安:“我為什麼要去上學?”
平安困惑臉:“你為什麼不上學?小孩子都要上學的。”
“不是,”七月搖搖頭說,“女孩兒不上學啊。”
“你也要上學。”平安認真道,“小孩子都要上學,考大學。”
七月:“什麼考大學?”
平安說不清楚。人家連個幼兒園文憑都沒有,怎麼知道什麼是大學,怎麼解釋得清什麼叫考大學,反正她以前聽別人都是這麼說的,寶寶班裡小朋友過生日都要祝福“好好學習”“考大學”。
平安:“反正就是小朋友都要好好上學的意思,女孩子也要好好上學。”
“這孩子又胡說八道了。”張有福在旁邊笑道,“哪有女孩子上學的,女孩子上什麼學呀。”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成精了,什麼都摻和。”張有喜耐心解釋道,“平安,二姐是女孩子,不用上學。”
平安茫然一臉問號,為什麼呀?
“為什麼?”
“因為……”張有喜自己都沒讀過書,一下子還真說不出來因為什麼,索性道,“人家學堂裡不收女孩子,哪有女孩子上學的。”
“可是……可是女孩子也要上學啊。”平安堅持,十分委屈地說道,“平安沒有胡說八道,明明小孩子都得上學,女孩子也是要上學的,二姐她得上學,等我長大了也得上學。”
張春山看著小孩小臉上著急認真又委屈的樣子心裡恍然大悟:天界不一樣,看來天界不管男女,小仙童們都是要上學的。張春山甚至琢磨著,天界學的自然是仙家仙法,那女仙也一樣,不管男女都得學。
這可把張春山愁壞了,這裡是凡間,他要如何送小孫女去上學啊。
“平安,學堂只收你二哥、二堂哥那樣的男孩子。”張有喜道,“爹沒打聽到有收女孩子的學堂。”
平安茫然了,這可怎麼辦,為什麼呀,奇奇怪怪的。
“不過你要想認字,可以叫你二哥回來教你。”
這麼一說,張有喜腦子裡忽然豁然開朗,對呀,等二郎上了學,他可以讓二郎回來教他認字。
不光他,家裡有學生了,那現學現賣,家裡大郎、臘月,七月甚至宋氏,要是願意都可以跟二郎學著認字,好歹認識自己的名字也行啊。
張有喜為自己的想法興奮不已,他可真是太聰明瞭,交一份束脩,一家子都可以跟著學。
不過當著一堆孩子他可不會這麼說讓二郎教他,爹也要面子的。
“二郎,聽見沒?”張有喜道,“你去了可得好好學,銀哥也要好好學,咱家供你們上學不容易,你們學會了回來就可以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也認幾個字。”
“行,七月,平安,等我學會了就教你們認字。”二郎道。
可平安還是很委屈,怎麼學堂還要分男女,奇奇怪怪,於是平安囑咐張有喜:“爹,那等你進城,你再去找一個女孩子的學堂。”
“行行,爹去打聽。”張有喜不忍小孩失望,只好點頭答應著。
安撫住委委屈屈的小女兒,才得以商量上學的事情。進城,還是去十里遠的城頭鎮。
張有喜的意見是進城。他打聽過了,城裡的學堂是貴一點,但城頭鎮那個私塾的老師自己書都讀得不行,人家城裡學堂的老師起碼是考過州試的應舉秀才。
但是城頭鎮近啊,堂兄弟兩個就可以自己走了,二郎十一、銀哥十二,農家這麼大的男孩子自己走十里路上學一點問題沒有。可是要是進城,二十多里路,那就得每天趕著驢車接送了。
“家裡現在有驢車,接送也就大半個時辰的路。”張有喜道,“爹,咱們這些年光指望種那幾畝地還不是窮死,我尋思著,農忙大忙統共也就那麼一陣子,但凡能抽出工夫來,我還是想做點兒生意買賣,正好順便接送他們兩個上學了。”
張有福欲言又止道:“老三,我看你做幾日生意飄起來了,咱家還沒富到那樣,兩個都送進城裡讀書,里正家都供不起兩個學生。”
張有喜兩手一攤:“所以得想法子掙錢啊。”
“不是我說,你要送銀哥去上學我也高興。”張有福道,“可是咱也得先考慮家裡,本來就少了兩個人手,再多一個人放羊、多一個人接送,家裡農活怎辦?”
“那今年不行就少佃幾畝地。”張有喜道,“糧食不夠咱們有錢可以買,但凡能掙來錢,還能餓著你?”
張有福:“……”
他家這個老三鑽錢眼裡去了!
張春山看看張有田:“老大,你說呢?兩個侄子要是送去上學,你少不得要多挨累了。”
“爹瞧您說的,挨累也是我這當大伯的應該的,挨累我也高興。”張有田道,“我覺得進城也好,師傅不明徒弟拙,城頭鎮那個學堂的老師聽說不太行,有的字他自己都不認識。”
張有福看看自家兒子,張銀哥眼巴巴地望著他呢,張有福一咬牙:“行,聽你們的,大不了我們多挨點累,大郎、金哥也大了,家裡活應當也能幹得過來。”
張有喜心說對不住二哥,他也沒打算把大郎留在家裡幹活。
作者有話說:
平安幸福過大年啦!作者君在此攜小平安祝福各位:新年大吉,平安康泰!福神臨門,金馬到你家嘍!
大過年的,走一輪紅包吧,恭喜發財!
攔金馬駒的習俗蘇魯一帶不少地方還真有,我記得小時候在老家過年,除夕晚上爺爺都要在大門口放一根木頭,說把金馬駒攔在咱家別給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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