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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安種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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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崔家之事

冬至剛過, 街上忽然聽說,崔家嫡長子崔三郎當街撞死了人,被苦主告到官府去了。

聽說那死者是一個六旬的老翁,被崔府的馬車當街撞傷, 當晚就死了, 車中之人當時將老翁丟下不管, 不曾送醫, 事後又拿錢了事威脅苦主不許聲張, 苦主一家人披麻戴孝告到了知州衙門。

事關崔家, 即便如今爵位沒有了,崔父卻也還領著朝廷的職,是正經的朝廷官員,知州大人親自辦案,查實車中坐的是崔家的嫡長子崔三郎,隨即崔三郎便被捉拿下獄。聽說那崔三郎自己也認了罪,案情並無複雜, 很快便按律判了刺配流放。

崔老夫人原本就風燭殘年, 急怒之下一病不起。

但事情卻還遠遠沒完, 緊接著御史臺參奏崔父與人宴飲作樂時酒後失言,說了些諸如“官家黃口小兒”“太后牝雞司晨”之類的大不敬之言。

以及崔家二房姦殺婢女、子弟強納民女為妾, 崔氏一族在沂州驕奢淫逸、魚肉百姓等等, 各種罪名都來了,連幾年前崔家庶長子國孝期間違逆致妾室懷孕的舊事也被翻了出來。牆倒眾人推, 一時間參沂州崔家的奏本雪片一樣紛紛揚揚。

市井之中訊息靈通,似張有喜和宋氏這般開著鋪子,幾乎是第一時間聽到了訊息。一樁樁一件件,事關崔家, 事情接二連三甚囂塵上。

宋氏跟張有喜說,這崔家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呀?

張有喜也說,反正是感覺讓人給盯上了,要不然怎麼什麼事都一下子來了。

“我聽說,那崔三郎可能是替父頂罪。”張有喜道。

宋氏一驚,急忙問道:“不能吧,說難聽點,那崔父反正都一把年紀了,崔三郎是他的嫡長子,虎毒不食子,哪能拿嫡長子去頂罪?”

實話實說,要頂罪偌大家族誰頂不行?好歹崔家老夫人還在呢,老夫人肯定不能容許。

“聽說老夫人病的很重。”張有喜道,“你當是我們這些尋常人家呢,崔家有的是兒子,崔家家主嫡子庶子十幾個。我私下裡聽人說,當時總不可能沒人看見,當時撞人的其實是崔家家主的馬車,但是當時崔三郎也在車上,結果路上撞人鬧大了,父子兩個一同在車上,孝道大過天,最終可不就是崔三郎認下了罪名。”

趕車的雖是車伕,可家奴無非聽命於主人,這罪責卻是主人來擔。

“也不知道那崔十一怎麼樣了,有日子沒見到了。”宋氏嘆道,“光說富貴,其實也怪可憐的,親孃死了,胞兄又獲罪流放,只一個祖母也病倒了。”

“崔老夫人怕是不甚好了,聽說郎中都叫準備後事了。”張有喜搖頭嘆氣道,“原本都這個年紀了,老夫人今年七十有六了吧,哪裡經得起這些事情。外頭都說崔家這回怕是要完了,崔家家主大不敬、崔家庶長子國孝期間違反禮制,這可都是律法上十惡不赦的重罪。”

“老夫人可是個好人,這些年吃齋唸佛、賑災濟困,做了多少好事。”宋氏問道,“我們能不能去探望一下崔老夫人?”

張有喜沉吟一下搖頭道:“我也想過的,可咱們跟崔家原本也沒有這樣的走動,如今崔家亂作一團,老夫人病成那樣,去探望又能如何?”

大郎身在邊關,夫妻兩個自己也是心事重重,不知西北戰事如何,算算日子,大郎的家信怕是得到過了年正二月才能來到,夫妻兩個牽腸掛肚,卻只能竭力安下心來。

日子該怎麼過還得怎麼過,生意該怎麼做還得怎麼做。初夏小耿氏給張金哥生了個兒子,這是老張家的第一個重孫輩,老張家後繼有人了。幼子才三四個月大,入秋張金哥把家裡交給小耿氏,自己照舊去了汴京。

這一秋冬張金哥和宋本正把生意分開了,兩家各自在汴京開了鋪子,經銷沂州粉皮粉條,張有喜照舊就在沂州坐地收購。

臘月初,朝廷的處置下 來,崔父“大不敬”、崔家庶長子“大不孝”,著有司查實問罪,其他人諸如崔家二房姦殺婢女、子弟逼良為妾等等,一律歸案查辦。

臘月初六,聖旨下到崔府,當晚崔家老夫人溘然長逝。

風雨飄搖,偌大的崔府一朝敗落,門庭冷清,老夫人的靈堂前竟連個來弔唁的賓客都沒有。停靈三日,臘月初九崔老夫人出殯,張有喜決定前去弔唁。

說實話宋氏擔心了一下子,這個時候旁人躲都來不及,他們跑去弔唁會不會招來事端?可若不去,又覺得自己心裡過不去。

張有喜道:“老夫人與我們有恩,再說大郎和崔十一是好友,大郎若在家中,必然也要親自去弔唁。”

宋氏把心一橫,說道:“那就去,身正不怕影子歪,反正我們又不曾犯什麼罪責。”

二郎得知後主動說道:“爹,我陪你去吧。”

“你就別去了吧,”張有喜遲疑了一下說道,“你還要讀書進學的,這萬一有什麼牽扯……”

“爹,”二郎打斷他說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大哥不在家,本就該我陪你去。”

張有喜看著眼前十四歲的“君子”,點頭道:“行吧,那就去,反正咱們對得起自己良心。”

次日一早父子兩個換了素服,張有喜帶著二郎徑直來到崔府,崔府大門掛著白幡,門口四個穿白戴孝的小廝守著,見張有喜父子前來弔孝,四人齊齊施禮,請了他們進去。

大門進去靈堂肅穆,崔家大家大戶,子子孫孫跪滿了靈堂,張有喜帶著二郎上香祭拜過後,被知客引到一側。

崔十一郎一身重孝過來,躬身行禮道:“難得這個時候伯父還能來送送祖母,小侄感激不盡。”

張有喜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就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老夫人這年紀了,如今也算善終,賢侄節哀。”

父子兩個弔孝過後便告辭了離開,剛出大門,知州大人的官轎已停在了崔府門口,張有喜便帶著二郎閃避一旁,叉手見禮。鄭知州瞧見他似乎稍感意外,便頷首致意,然後大步進去了。

鄭知州親至崔府弔唁老夫人,大禮祭拜。知州大人的舉動似乎隱含著某種意味,知州大人都敢去,當日崔府便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吊孝的賓客。

等到老夫人出殯時,城中便有不少受過老夫人恩惠的貧民、僧尼來設路祭,靈柩經武曲街,張有喜便也叫宋氏在鋪子門口設了路祭,帶著三個女兒給老夫人上了柱香。

原以為這事就該落幕了,但老夫人下葬之後僅僅四日,臘月十三,隨著崔家各項罪名的查證落實,第二道聖旨下到沂州,崔父和崔家庶長子按律判了絞,家產抄沒充公。

次日臘月十四,崔老夫人頭七剛過,崔十一一身素衣、牽著他那匹紅馬出現在張記小食鋪門口,隻立在街上卻沒進去,宋氏一眼看到,急忙奔了出來。

“崔公子,”宋氏打量了他一下說道,“崔公子可還好嗎,快進來說話。”

“張伯母。”崔十一叉手行禮,面上帶笑說道,“小侄重孝在身,就不進去了,跑來這裡已經是不該,只是還請張伯母勿怪,小侄打算動身去往西北邊關投軍,興許能遇到大郎呢,尋思過來說一聲,張伯母若有什麼家信物件可讓我帶去。”

“你先進來再說,”宋氏不容分說把他拉進後院,說道,“我這裡又不是住宅,又不是前頭鋪子,你進來又能如何,誰家還沒有長輩老人的,誰家裡沒辦過喪事。”

崔十一感激笑笑,看起來像是還不錯。宋氏一邊安頓他,一邊叫七月快去西市叫她爹回來。

宋氏問他可吃過飯了,崔十一說吃過了,宋氏便只給他拿了杯羊乳茶來。

崔十一會去往邊關投軍宋氏並不意外,只是沒想到他走得這樣急,昨日抄家聖旨才剛下來,官兵圍了崔府。昨晚宋氏和張有喜還說起,想著等事情稍稍落定,得想法子去找崔十一,看看有什麼他們能幫的,沒想到他這就要走了。

宋氏便問他行李衣物可都準備好了,家中又是如何安頓的。

“張伯母放心,都準備了。”崔十一笑道,“我胞妹十三娘已被外祖家接走,我嫂子帶著侄兒也回孃家去了,如此我一個人了無牽掛,索性也不想再留在此處,不如去往邊關,就算不為建功立業,好歹還能有點作為。”

縱然戰死沙場,也不枉人生快意!

宋氏便讓崔十一稍坐歇息,她去叫臘月給大郎寫信。稍後張有喜匆匆趕了過來。

張有喜看著崔十一不勝唏噓,門庭顯赫的偌大崔家,沂州城中第一富貴的人家,就這麼轟然倒塌了。

崔十一自己卻看得開,應當說一直等到祖母下葬後崔父一干人的判決才下來,崔家才被抄家,且並未牽連家中無辜之人,這已經是曹太后法外開恩了。

鄭知州與崔家並無交情,當時情勢關頭,鄭知州身為沂州的父母官卻敢親至崔家弔唁祖母,無非是得了曹太后的授意。

他祖母跟曹太后一樣都是武勳之家出身的貴女,兔死狐悲,也是祖母一生慈悲多行好事,曹太后有所感念,已經給他祖母、給崔家留了最大的體面,讓祖母能體體面面地下葬為安。

提及這兩個月來的家道鉅變,崔十一搖頭自嘲笑道:“張伯父不必安慰我,咱們崔家雖是讓人給盯上了,可那些事情也的確是他們自己做的,怨不得旁人。”

他胞兄確實是替父頂罪。當時崔父的車不慎撞了人,但當時那老翁看著並無大礙,崔父壓根沒當回事,反而令車伕趕車揚長而去。老翁當晚死後,苦主鬧到崔家門上,崔父也怕生事端,趕緊給了一筆不少的銀子,苦主也是滿意回去了,崔父以為小事一樁就該過去了。

但這件事隨後卻被有心人利用,有人給了那苦主一大筆錢,唆使他告到知州衙門,且一口咬定崔府縱馬傷人,事後還威脅苦主。

崔十一如今知道這人是誰,就是他那位庶長兄。高門大戶子嗣最忌諱嫡的不長、長的不嫡,他那位庶長兄受人挑撥,以為只要能逼得他胞兄頂罪,或者最好把父子兩個一起除去,便是他的機會來了,殊不知覆巢之下,他自己也不過是被人利用罷了。

所以都沒用崔十一動手,他那庶長兄自己也落了個絞刑的結局。

這背後之人甚至不是某一個“人”,他們利用他庶長兄毀了他胞兄,一招得手,便不會就此作罷,就有後手置他們於死地。

他們崔家自己立身不正行事不端,人家處心積慮,自然不難找到罪名。勳貴崔家一代代下來已無權勢,朝中也沒了根基,可他們卻佔據了沂州太多財富,號稱整條文昌街、半個沂州城都是他們家的,旁人哪還有機會。

如此,崔家倒了,崔家原來的田宅鋪子充公發賣,生意被搶佔瓜分,這其實是一場財富的盛宴。

所謂富貴,富與貴相依相存,崔家的權勢早已經不足以守住自家的富貴,敗落是早晚之事。

張有喜招待崔十一吃了午飯,將給大郎的家信給他捎上,便悄悄拿了個三十兩銀子的荷包給他。

“賢侄路上多保重。”張有喜道,“我見識短淺,也不知道能幫你什麼,就幫你一點盤纏好了。”

“張伯父,這可使不得。”崔十一急忙推拒,說道,“伯父放心,我身上還有錢,崔家雖然被抄了,可朝廷也算是給我們留了活路,你看知州大人得知我要去邊關投軍,還把我的馬給我了。”

“給你你就拿著。”張有喜道,“先不說老夫人待我們多好,我們根本無以回報,只說你跟大郎是朋友,伯父給你個盤纏有何不可。”

崔十一終是收了下來。

崔十一辭別張有喜和宋氏,從後院出來整理了一下馬背的行李,跨上馬背,回頭衝張有喜和宋氏行禮告辭。他看看廊簷下挨肩站著的三個女孩兒,也拱手作別。

“崔家哥哥,”平安開口說道,“你要幾日才能到邊關?”

“順利的話十幾日吧。”崔十一笑,順利的話他正好能趕到延州過年,“你放心,等我見了你大哥,定會告訴他你想他了,叫他趕緊給你們回信。”

平安點點頭,想了想說:“那你一路順利,平安歸來。”

“好!多謝平安妹妹了,告辭!”崔十一一抖韁繩,蕭瑟寒風中策馬離去。

晚間宋氏輾轉反側,跟張有喜說他們那粉皮粉條的生意掙點錢就好,其實不必做得太大了。

宋氏道:“這兩年人家都說,咱們這沂州粉皮粉條可主要把在你手裡了,從去年你們自己在汴京開了鋪子,自己往汴京賣,那些原先掙這個錢的客商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恨你呢,人家都是京城來的,誰知道那些人背後還是什麼達官貴人。崔家那麼大家業都說倒就倒,咱們莊戶人家半點根基沒有,人家要對付咱們還不是容易。”

真是想想都睡不著。

小富即安,有衣有食,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宋氏便覺得已經很好了。

作者有話說:

各位親親,今日更新略少,委實不是奴家懶惰,昨晚我家那隻貓主子從櫃子上跳到書桌,撞翻了花瓶,給我的膝上型電腦喝了點水,當時採取了強制關機、拆電池控水的搶救措施,今早送去店裡,維修人員說需要自然晾乾等24小時之後再開機看看情況,已經碼的稿子也拿不出來,所以今天的更新是苦逼作者上班摸魚用手機重新碼的……以及可能還會影響到明天的更新,因為我至少得明天中午下了班才能去取回電腦,如果還需要維修可能時間更長,所以明天打算先用手機碼一點,但不能確保下午六點更新,可能會晚一些,但肯定會更!

請大家一起譴責那隻十個月大、12斤重的小貓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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