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和好了, 誰也沒想起來翻舊賬。
三個月不見,等趙暻一站起來,平安注意力立刻便轉移到另一件事上,她忽然發現, 這人怎麼好像一下子長高了一截?
“四哥, 你是不是, 長高了?”平安歪頭端詳著他, 蹙眉疑惑問道,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一下子長高了很多?”
“看出來了?”趙暻得意了一下, 繞過桌案走到她跟前,伸手往她頭頂比劃了一下笑道,“開春裁衣剛量了,比去年做冬衣時高了一寸多。”
小半年,個頭竄了三四釐米。趙暻對此還是很滿意的,他以前其實有點擔心自己的身高來著,官家“幼時體弱”不是說假的, 他從爹孃那裡繼承來的先天體質實在不算好, 小時候豆芽菜似的, 一直擔心自己長不高。
“這麼快?”平安驚訝道,“你吃什麼了, 我好像一年也長不了一寸。”
趙暻被她逗笑, 趁機給她科普了一下“青春發育期”,他這個年紀也該是竄個子的時候了, 記得前世也是,猛長期好像半年長高了四五釐米。
平安個頭也不算高,她今年十三,應該也要進入青春發育期了吧, 趙暻忽然想起來他好像從來沒給她講過這方面的知識,編書時候也沒寫。
不過轉念就作罷了,這方面前世他自己也沒學多少,初中課表倒是有一節生理衛生課來著,可壓根就沒上過,女生的他就更不懂了。
多喝牛奶,均衡飲食,多運動,跑步、做操……趙暻一口氣給平安傳授了一堆長高秘籍,建議她:“你看我每天早晨都跑步鍛鍊。”
平安認真聽著,為難了一下,她也知道四哥每天跑步,強身健體,可是他當然行,他家現成的大園子,可她家裡又沒有花園,她一個文雅的小娘子去外頭跑步不方便,人家會說的。
趙暻想想也是,瞧著她身上杏黃春衫、梅子青的裙子說:“要不咱們今日上一節體育課吧,我教你做操。”
就是她這衣裳有點不利索,不過他這裡也沒有合適的衣裳給她換,湊合一下吧。
宋武、江順和兩名內侍瞧著五娘子進去了,便都默契地守在外面也沒人敢進去,五娘子氣人的本事可不小,兩人三個多月不見,誰知道會不會又吵起來,吵起來有旁人在場可就不合適了。
正觀望呢,卻見五娘子剛進去沒多會兒,兩人一起出來了,官家抬手叫內侍:“找兩根繩子來。”
宋武嚇了一跳,要繩子幹什麼?
“跳索。”平安補上一句。
宋武松口氣,趕緊示意內侍去找。
然後幾個侍衛和內侍便瞧見官家換了身利落的短打,五娘子也拿襻膊把衣袖束上了,陽春三月明媚的日光下,兩人就在院裡的空地伸腰展臂動作起來。
學完了一套廣播體操又跳繩,陽光下一節體育課上得兩人一腦門汗,通體舒暢。
活動量一大就早早餓了,兩人很不講究形象地坐在石凳上休息,商量了一下晚上吃什麼,決定來個經典的蛋炒飯吧。趙暻負責描述,平安負責操作,成功吃上了蝦仁雞蛋炒飯,配個清爽的青菜豆腐湯。
次日一早張有喜剛起來,便瞧見小女兒也起來了,水紅短襦,素色褲子,洗漱之後便自己立在院子裡伸胳膊抬腿地做各種動作,一邊動作一邊還喊著“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你幹什麼呢平安?”七月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納悶問道。
“做操,健康體操,”平安說,“我剛學的,二姐你要不要來學?”
七月搖搖頭:“不學,像耍猴。”
嘁!平安抗議地白了二姐一眼,自己做自己的。
為了長高,為了健康不生病,她決定以後每天早晨做操,晚上再跳會兒繩,四哥說跳繩最能長高。
…………
回京半月後,張家又接了一回聖旨,大郎這次歸京為宋氏請封的誥命來了,宋氏封了五品令人,頒發了“制誥之寶”和五株花釵的花冠、翟衣。
儘管早就知道大郎給她上書請封,宋氏接到這聖旨還是激動地落了淚,大兒子從軍一走七八年,在西北戍邊打仗吃了多少苦,給她掙了個誥命回來。
她一個窮苦出身的農婦,做夢都不敢想還能有這福氣。
這誥命可不是當了五品官就能有的,而是一種對有功之臣的嘉獎,大宋能封誥命的素來都是文官居多,武將少有,官家和太后這次卻趁著西北大捷,但凡五品以上為母親、妻子請封的西北有功將士都準了。
這似乎也透露出來某種訊號。
且宋氏這個五品令人還有俸祿,雖說不算多,一年八十貫錢,卻讓張有喜羨慕得不行,莫說八十貫,便是八貫,那人家宋氏也是正經拿著朝廷俸祿、吃皇糧的人了呀!
可惜這誥命只封官員的母親、妻子,他這個當爹的就沒有。
張有喜給家裡算了一筆賬,大郎的俸祿一個月就有四十五貫,祿米二十七石,年節加賞一百二十貫,大郎人在邊關每個月的餐補還有四十貫,另外還有綾羅布匹、薪炭等等,再加上宋氏的俸祿,若是大郎娶妻成家,妻子一樣能請封誥命、有俸祿。
莫怪人人都想建功立業,都想當官,光是這些,一大家子人只要別太揮霍,也就足夠呼奴喚俾、生活富足了。
張有喜開始懊悔,當初買這宅子買小了,眼下旁的不說,家裡添了幾個丫鬟婆子就有點擠了。
張有喜感慨自己還是沒有長遠眼光,眼光不行,你說他家這幾年怎麼回事,村裡剛費那麼大力氣蓋好新房,搬家進城了,沂州買的房子住了三年吧,又搬來了汴京,而今這房子才買了幾年呀,這就住不下了,家裡要是再添個車伕什麼的都沒地方住了。他這眼光回回跟不上。
換房,這個賣了,再買一處大的?
宋氏和幾個孩子都持反對意見,宋氏道:“你還是再等幾年吧,先湊合著,等幾年咱家二郎若是真能科舉及第,你這宅子還得再大點兒,兩個兒子若是娶妻成家,一人就得正經有一個院子才行。”
這麼一說確實在理,臘月便決定她手裡的錢還是買個鋪面吧,宅子暫時不買了,形勢在變,反正她一個人,眼下就在孃家住的便利,等往後哥哥弟弟娶妻成家,她再酌量買個什麼樣的宅子搬出去。
二郎聽著爹孃和姐姐妹妹們商量這些有點慚愧,長兄給家裡掙來了這般榮光,姐姐妹妹給家裡掙錢,他這些年似乎也沒能給家裡做什麼貢獻,反倒是一直享受家裡的好處,花著家裡的錢,沾著家裡的光,大哥升職後他有了資格,年後回來順利考進了國子學。
二郎暗下決心,好好苦讀,好歹也能給家裡考個功名回來。
張有喜跟宋氏道:“你看你而今都是誥命夫人了,再跑去鋪子裡賣吃食不太合適,家裡也一堆事,你索性把鋪子交給女兒們,家裡的事就夠你管了。”
宋氏反駁道:“那我生意做得好好的,我又沒到養老的時候,就等在家裡當閒人了?”
平安笑道:“娘,倒不是你做了誥命就不能開鋪子賣吃食,其實爹說得對,家裡也一堆事,往後你就該知道了,你這個誥命夫人往後事情還不少呢,你瞧瞧王大娘子整日忙的。”
果然宋氏緊接著就忙了起來,她這個誥命夫人一當上,光是京城武官家眷們的賀禮就收了一堆,還有各種應酬往來,今日李家茶席,明日王家賞花,這些就罷了,她自己覺得也不是那塊料,能不去就不想去,可各種人情往來卻不好不管。
沒等張有喜勸,宋氏果然回家當起了“誥命夫人”,管起了主母一堆事。
宋氏當上誥命夫人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宮謝恩,這個沒人能陪她,她只能自己去,好在去過一回皇宮了,先遞了膳牌求見,幾日後太后召見,宋氏壯著膽子硬著頭皮進了宮。
因著大郎歸京請封來得晚,這一回封誥命的竟只有宋氏一個,都沒人能跟她作伴壯膽。召見的地方依舊在福寧宮,宮中如今人口簡單,官家尚未立後納妃,也沒有旁的人作陪,宋氏行了禮,曹太后便賜座留她說話。
兒子親政順利,曹太后近日心情極好,閒話起了家常。她知道張家開的吃食鋪子,便先挑了個話頭,問起沂州的稻米、紅薯、棉花,又聊起了如今宮中也常吃的炸薯條,聽說就是御廚跟張家鋪子學的。
宋氏見太后家常和善,也漸漸放鬆下來,聊到沂州的風味吃食宋氏便說了一些,從沂州香米不覺就提到了炒飯。
宋氏笑道:“大娘娘不妨叫人試試,把吃剩的米飯加上雞蛋、黃瓜丁、胡蘿蔔丁和蝦仁一起炒,要把那米飯鐵鍋熱油炒得稍硬一點,卻是香得很。”
曹太后不禁笑了,可巧,她兒子孝順,前日剛給她進了這道吃食,也是一樣吃法,白米飯加了雞蛋和黃瓜、胡蘿蔔丁炒,只不過兒子送來的是把蝦仁換成火腿丁罷了。
曹太后笑道:“這吃法是不是就叫蛋炒飯?也不知是哪裡地方的吃法。”
“臣婦也不知。”宋氏笑道,“都是我那小女嘴刁會吃回來做的,小孩子瞎琢磨,這不是端午要到了嗎,今早剛買了粽葉,說要給我包個蛋黃鮮肉的粽子,用的那煮熟的鹹蛋黃,我說這粽子我只吃過糯米的,哪有包這樣稀奇古怪的,我來時還沒包好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不能吃叫她糟踐東西。”
曹太后便也笑起來,大宋常見的粽子可不都是甜果做餡,蜜餞粽、楊梅粽居多,她還真沒見過這麼稀奇的吃法。曹太后道:“你家小女我上回見過的,一看就是個聰慧乖巧的好孩子。”
宋氏聽見有人誇她家平安就高興,何況這回還是太后親口誇,便越發喜不自禁。兩個當孃的聊起這些意外投契,說了會兒話,宋氏便識趣地告退。
次日晌午趙暻來福寧宮,給他娘帶了一盤小孩拳頭大的粽子。
宮中粽子都包的小巧玲瓏,曹太后見了不禁笑道:“這才四月就吃粽子了,這粽子怎包的這樣大?”
趙暻道:“嬢嬢嚐嚐,這裡頭包的鹹蛋黃和鮮肉,小了包不下。”
“民間還真有這吃法?”曹太后訝然問道。
大宋民間有沒有這吃法趙暻不知道,反正他想吃就叫平安回去搗鼓了。自打平安回來趙暻的吃食就有樂趣多了,兩人又恢復了得空折騰點吃的喝的日常。
“嬢嬢聽說過?”趙暻問。
“以前不曾,”曹太后笑道,“也是巧了,昨日張長 韌的母親張令人進宮來謝恩,閒聊時倒是聽她說過。”提起昨日的的事情曹太后笑道,“你上回不曾見到,那張家小娘子雖然年紀小,卻是生得出挑好看,聽說很是聰慧,你愛吃的那炸薯條就是她做出來的。”
趙暻動作頓了一下,這也太巧了。
趙暻沒再說話,親手給他娘剝了一個粽子道:“嬢嬢嚐嚐。”
曹太后嚐了一個蛋黃鮮肉粽子,居然意外好吃,便笑著問道:“這是什麼地方的吃法,誰進給你的,還是外頭買的?”
“外頭買的。”趙暻眼睛不眨地隨口扯謊。
曹太后道:“卻也別有風味,哪裡買的,叫尚食局也去學學,端午這樣做一些來。”
端午節宮中照例要賞賜粽子,他娘發了話,可趙暻要叫尚食局去哪裡學?只好忍著心疼讓人把粽子給尚食局送去兩個,叫尚食局自己琢磨去。平安攏共給他一串粽子,他自己還沒吃夠呢。
不過宮中端午粽子只賞賜宗親、重臣,張家如今還不在賞賜之列,因此平安就沒嚐到宮中的蛋黃鮮肉粽子。
端午節內外命婦入宮拜賀祈福,平安便攛掇她娘帶二姐去開開眼界。那皇宮平安去過一回就沒了好奇心,她忙得很,不光要忙酒坊的事,回京後趙暻給她尋了個擅長算盤的先生,她忙著學算盤。
宋氏果然帶七月去了。宋氏眼下一樁要緊事就是七月的婚事,有心要帶七月多出去走動走動。
其實打從臘月的婚事定下來,宋氏前前後後也給七月相看過幾家了,七月不樂意,她也沒辦法。
宋氏不禁感慨,怎麼他們家旁的事情都順當,偏偏幾個孩子的婚事這般操心,大郎、二郎就不說了,二郎眼下一心讀書,根本不考慮婚事,七月這年歲,擱在旁人家早該嫁了。
再到六月初九聖壽節,也就是太后生辰,內外命婦入宮朝賀,宋氏依舊帶的七月。曹太后還記得張家那個小女兒呢,連著兩回都沒看到。
作者有話說:
各位,入夏工作上班時間調整,導致這陣子蠢作者更新時間倉促,要不我們以後改成晚上九點前更新吧。
這陣子卡文,自己總感覺有點找不到節奏,不像前陣子寫得那麼順暢,我再好好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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