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暻被平安揶揄調侃卻沒法子, 公主就罷了,他剛親政,等幾年他全面掌握了朝政,想給她封個公主真不難, 但一字並肩王……這個關鍵沒有啊。
真實歷史上就沒有這玩意兒。
趙暻趕緊轉移話題, 問她:“想不想去南北作坊看看?”
那肯定想去啊。
“不過你這樣去恐怕不行, ”趙暻蹙眉看著平安說, “要不你……女扮男裝?”
南北作坊管控嚴格, 軍器監的人整日也在那裡, 且機密之處不少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忽然帶個小女孩子去,太容易引人注意了。對她可沒有好處。
平安明白這是為了保護自己,感覺女扮男裝還怪有趣的,饒有興致地趕緊就想試試,趙暻便叫內侍給她找件男裝來,平安打散了頭髮, 自己梳了兩個總角。
趙暻拉著她端詳了一下, 太秀氣了, 女孩子長她這樣一張臉,穿上男裝也不像啊。
“要不我束髮?”平安問。
又把頭髮打散梳成全束, 趙暻瞧著她不得不承認, 這小孩長得……他娘沒說錯,這小丫頭長得確實好看, 白白嫩嫩的小少女,全束髮也根本不像個男的,反倒另有一番颯爽。
最終趙暻給她戴了個花腳幞頭帽子,打扮成一個小廝模樣, 好歹湊合吧。
兩人坐著馬車出門,徑直去了南北作坊,京城有南北作坊,各州府也有相應的作院,機構還是比較龐大的,馬車進去後平安就掀著簾子看,好像跟東西作坊差不多,地方更大一點罷了。
兩人四隻眼擠在視窗,趙暻給她介紹了一下,像弓弩作、甲冑作、旗幟作、藤席作這些雖說管理嚴格,但其實也沒什麼機密,這裡聚集著八千多名工匠,人多眼雜,兩人便沒有下車,走馬觀花看了一遍。
然後馬車經過幾道關卡,趙暻介紹這裡是火藥窯子作,早在幾十年前他祖父的時候,朝廷便開始製作火藥箭、火蒺藜、突火槍等軍用器械。
平安一聽那麼早就在研製了,問了一句:“管用嗎?你肯定不會只給我看這個。”
聰明,趙暻笑了下,搖頭道:“不實用,實戰作用有限,不過也算是個不小的進步了。”
那更大的進步呢?
沒有更大的進步,她四哥還整天泡在這裡做什麼。
馬車進了另一重禁衛森嚴的院子,兩人下了車,面前幾排五開間的大屋,一個綠袍皂靴的官員一路小跑過來,躬身行禮。
“不必驚動人,我就隨意看看。”趙暻吩咐道,那官員喏了一聲退下,趙暻帶著平安進了其中一間大屋,停在中間臺子上的一個物件前。
“這個是……大炮?”平安問道。
“火炮。”趙暻拍了拍說道,“不過這個還是個模型。”
平安真不太懂這個,不過原理她聽他講過的,模型都已經有了,離真正的火炮還遠嗎?
“冶鐵技術提高,我們就可以嘗試現代意義上的鑄鐵火炮了。”趙暻說道,這就是他砸了大筆銀錢搞冶鐵的作用了,“難度也不小,眼下試驗的精度太差。”
大宋早在立國之初,攻打南唐時候就已經用上了震天雷,在此基礎上趙暻研製炮彈就省了不少事。
“不過不在這裡,這裡看不到,動靜太大。”趙暻道,說來巧了,他如今搗鼓火炮的地點,就在當初追風營的那處營地,出汴京城還有一兩百里路。冶鐵炒鋼依賴水碓,水碓需要建造在河流上,所以還要更遠一些。
也就是說,其實真正厲害的東西她眼下也看不到,也就給她瞧一眼她的錢花哪兒去了。
平安嗅著空氣中淡淡的過年放爆竹的味道評價一句:“大炮不用太準,夠遠就行了。”
…………
回到集禧觀,臨走時宋武便領了個丫鬟打扮的女衛給她。那丫鬟正經行了禮,平安便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十三。”
平安挑眉看向趙暻,趙暻也不解釋,那丫鬟自己說道:“稟五娘子,奴婢是師傅收養的第十三個孤兒,沒有旁的名字。”
平安明白是來自皇家的暗衛,便領著那丫鬟回去,上車後瞧見那丫鬟脊背挺直坐在一側,不由笑道:“你別拘謹,只是我家裡還有個十三表哥,平日長輩們也隨口喚做十三,要不你改個名字?”
那丫鬟只說道:“請五娘子賜名。”
“那你姓什麼?”
“回五娘子,奴婢是孤兒,沒有姓。”
“那你隨我姓吧,”平安說,想了想問道,“我身邊已經有一個丫鬟紫蘇了,要不你叫紫芝可好?”
“奴婢張紫芝,謝五娘子賜名。”
平安瞧著她無奈了一下,心說這廝跟宋武別是師兄妹吧,感覺一個師傅教的,像木頭人。
平安把紫芝帶回家,就跟張有喜和宋氏謊稱她自己買的,平安說:“我瞧見她頭上插個草標被髮賣,瞧著怪可憐的,我就買下來了。”
宋氏和張有喜雖然對小女兒忽然買個丫鬟有些意外,不過一個丫鬟罷了,他們家平安心腸軟買就買唄,便隨她自己喜歡。平安便叫紫芝跟紫蘇住一屋,之後出門便把紫芝帶在身邊。
紫蘇笨笨的,紫芝又木木的,她這兩個丫鬟倒是相得益彰。不過紫芝識字,於是好好一個女衛很快被平安當成秘書用了,並且還叫她有空教教紫蘇認字,人盡其才嘛。
去年酒坊是在年關前盤點,平安琢磨著這樣也有好處,年前把賬盤了也好安生過年,再說也要安頓手下幹活的人過年,於是冬月一過,剛入了臘月,平安接連忙了幾日,把這一年太平酒坊的賬目都盤了出來。
攤子一大,指望她一個人不得累死,平安漸漸也學會了用人,她眼下盤的賬都是手下各處反覆盤點過了的,平安再總攬核算一遍,核查無誤,從去年臘月截止今年冬月,正好一整年,太平酒坊盈餘四十四萬餘兩。
儘管心裡有數,兩人還是有點被嚇到了,喜不自禁。趙暻那邊今年的數字雖然還沒出來,但去年朝廷向遼國買羊花費了三十六萬貫,被他們這一瓶酒給足足掙回來了。
留足酒坊運轉和賞賜手下、莊子過年的錢,兩人美滋滋分了四十萬,期間趙暻借錢幾次給他抵了,平安則一下子進賬十二萬兩銀子。
這錢不能再放著了,平安琢磨,該是讓錢生錢的時候了。她想在沂州和汴京之間開一家“連鎖金銀鋪”。
其實平安早就有這個想法了,不光為了掙錢,這主要也是為了他們自己。太平酒坊大量的銀錢往來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汴京這邊酒坊的現銀相對少,因為主要賺遼國和西夏的錢,他們大量的現銀都在北方,集中在沂州,像這次兩人分紅,平安要動用漕船把趙暻的二十八萬兩銀子運來。
銅錢笨重,行商為了方便攜帶,往往要先去金銀鋪兌換成銀兩,若是到了目的地還需要兌換成零錢,來回就得兩次火耗,光是被金銀鋪賺去的火耗就得至少有八個點。小時候她爹就是這麼幹的。
且不說路上攜帶不便、以及大額押送的人力物力了。
朝廷在這方面其實也做了不少事情,比如朝廷設立有交引庫、榷貨庫、針對茶、鹽、香藥等大宗交易印製了茶鹽鈔引,大約相當於有價證券,可以用於通兌支付,減少銅錢和金銀的流通不便。
朝廷早年還設有交子務,發行“交子”,也就是歷史上最早的紙幣,紙幣太好印了,國庫沒錢,沒有足夠的保證金,交子發行一多很快就貶值了,一旦貶值老百姓就更不敢信任,還是銅錢和金銀來得安心。所以交子事實上也只流通了短短几十年,且主要在蜀中一帶使用,蜀中的鐵錢更加笨重。
眼下平安想做的,是先在沂州和汴京之間開起一家“連鎖金銀鋪”,除了尋常金銀鋪買賣、兌換金銀這些生意之外,客人只需在其中一地存入銀錢,拿著憑證便可以在另一地隨時提取,他們只收市價的火耗。
這樣一來,生意做大起來,鋪子裡不光能擁有一大批流通的錢,她也不用費事吧啦來回運銀子了。
有了充足的銀錢,還可以做借貸、抵當。似她爹當初買房子跟集禧觀借貸,平安拐彎把錢“借”給她爹還賺了一筆利息。
平安大概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有了這麼個想法,只要經營得當,這就是錢生錢、利滾利的大財路。只是做借貸生意的背後都得有大靠山,還得有錢,當時她這想法還不能成熟。
而眼下,靠山就不必說了,光是她手裡兩年的分紅下來十五六萬兩銀子,正好沒地方花。這還不算酒坊經營中她能調動的鉅額資金。
趙暻聽平安一說便笑道:“好傢伙,你這是要開銀行啊!”
“差不多,”平安說道,不過她眼下並沒有打算讓人來存錢,銅錢、金銀保管麻煩,存錢不是不行,等她生意做起來再慢慢摸索吧,眼下主要目的除了尋常金銀鋪金銀和銅錢的買賣、兌換,平安打算的主要生意有兩個,一是異地匯兌,二就是放貸。
寺廟、權貴大戶都能掙借貸的錢,她當然也能掙。
趙暻對此十分贊成,戶部之前也有上奏要成立一個“便錢務”,不過目的只是朝廷內部異地匯兌,種種原因目前還沒能落實。要是平安真能把銀行開起來,這便錢務朝廷也沒必要耗費人力物力去辦了。
總歸不管是便錢務,還是交引庫、榷貨庫,主要服務於朝廷官方,平安如今想做的是民間。
但從趙暻的角度來說,那就不存在什麼官方、民間了。
“能做,你這做起來了就相當於大宋第一銀行了,或者叫錢莊、票號也行。”
趙暻興奮,其實他也有過這想法,只不過他的精力主要花在了別處,真要把這銀行開起來,他就等於擁有源源不斷的資金庫了,趙暻拍板:“平安,咱倆合作,我全力支援!”
“但是你為什麼只打算做沂州和汴京?”趙暻道,“我給你撐腰,膽子大一點。”
平安卻搖頭道:“你又顧不上,我自己摸著石頭過河,一下子也沒有那個財力、人力,你讓我先練練手,攢攢經驗。”
凡事不能一撮而就,慢慢來,早晚有一日,她要把她的銀行開遍整個大宋。
合作意向達成,兩人正兒八經開始了合作談判,平安手裡十五萬兩銀子都能投進去,問趙暻,趙暻就尷尬了。
他的錢隨時都要用,再說基本上入不敷出。
“我就知道。”平安大度說道,“這麼著吧,你多少投一點,反正我手裡的本錢也夠了。”
趙暻想了想:“五萬兩,行不行?”
“可以啊,”平安笑道,“那我只能給你兩成的分紅。”
趙暻:“……”
“兩成都是多的了,”平安認真說道,“還不是都要我來管,操心出力的是我,你又不幹活不管事,你就甩手只管分紅拿錢,要不是靠你擺平官府,我都不該分你兩成。”
趙暻一咬牙:“這樣,我還有個資產入股,汴京、沂州的鋪面我都有,以後不管你分行開到哪裡,房子鋪面都算我的,連租錢都不用,這個夠有誠意了吧。你不給我四成說不過去。”
平安嘖了一聲,果然不愧是汴京城擁有兩萬六千多間房屋的人啊。整個大宋的公屋可都是他家的。
“不行,二十萬兩本金你才出五萬,房屋鋪面也沒幾個租錢,而且以你的風格,動不動你又要抽錢用。”平安說,“這麼著吧,我給你三成,不能再多了。”
趙暻:“成交!”
好麼,怎麼感覺這談判上演過一次似的,太平酒坊他佔了七成,給她三成,這回可算被她找補回去了。
趙暻拿這小丫頭無奈,不過三成也就是他的心理期望值了。趙暻便從書案上抽了兩張紙,親手寫了契書,兩人一回生二回熟,熟練地簽字畫押,再拉鉤蓋個章。
平安揭起契書放到案頭晾乾墨跡,才想起來問道:“對了四哥,咱們那銀行還沒起名字呢,你說叫什麼好?”
上回太平酒坊聯名沒成功,趙暻想了想,這回該怎麼聯個名呢,他的名字是需要避諱的,再說這銀行跟太平酒坊一樣,兩人都不能露面的,還得是隱在幕後,所以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趙暻想來想去,靈光一現手指一敲桌案:“四平,怎麼樣,四平錢莊。”
四平錢莊?趙四和平安啊,平安意會。
平安琢磨了一下笑道:“這個好,四平八穩的,感覺特別穩當,特別有信用。”
開錢莊可不就靠信用麼,平安說:“四哥,你還得給我物色一個朝廷印製茶引、鹽引票據的人手,或者能不能直接借用他們印製的工坊,還是你們朝廷的票據防偽最靠譜。”
“傻,朝廷的茶引、鹽引沒人造假,可不光是防偽做得好,是沒人敢。”趙暻道,“掉腦袋的事兒。”
“那沒事。”平安笑道,“除了票據,我自然還得有旁的法子,多重保障。”
再說了,偽造錢引、文書一樣是重罪,後臺老闆是官家,她還怕沒有律法保障。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小平安種田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29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