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慧婷哭哭啼啼的表情一僵。
葉雪顏怎麼來了?
只有鄒紅梅她還能對付,葉雪顏可是一點都不講規矩上來就動手的狠人,一招就把她偽裝了幾年的好形象給戳倒了。
但孫慧婷不甘心,還想掙扎一下。
她抓著馮桂香的袖子,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一個勁兒搖著腦袋想說什麼,就見馮桂香以及在場人都直勾勾看著葉雪顏。
不甘憤怒從孫慧婷心底湧上來,她咬著牙恨得心頭滴血。
葉雪顏不就是長了張漂亮臉蛋嗎?憑什麼她一出現就輕而易舉奪走了所有人的關注?
葉雪顏不知道孫慧婷在想什麼,她只是慶幸,幸好她拖著傷腳過來了,不然還不知道被孫慧婷扣上什麼屎盆子呢?
明明孫慧婷把什麼壞事都做了,到頭來她還上委屈上了?
孫慧婷不是什麼都不肯說麼?
葉雪顏來幫她說:“諸位,我們知青點全體一致投票透過,讓孫慧婷離開知青院自己租房……”
“葉雪顏——”
孫慧婷正絞盡腦汁想辦法把這場風波糊弄過去,就聽到葉雪顏二話不說上來就扒她臉皮。
“葉雪顏你住口!”
葉雪顏偏不住口,她給劉英荷一個眼神,讓她注意著點,千萬攔住孫慧婷。
她現在可是個病號,真被孫慧婷的蠻勁撞一下子可夠嗆。
劉英荷擼起袖子,目光緊盯著孫慧婷,她正好一肚子火氣沒地兒發,孫慧婷敢來她就敢動手!
葉雪顏拔高聲音:“是因為孫慧婷孫知青多次與知青們發生肢體衝突!”
孫慧婷抱頭尖叫,憤怒地向她衝過去。
嘖,那利落矯健的身姿把圍觀的大隊隊員們都看呆了。
你剛才不還一副柔柔弱弱好像風吹過來就能倒的可憐樣嘛?
劉英荷和鄒紅梅一起迎著衝過去,一個抱孫慧婷的腰,一個禁錮住孫慧婷兩隻手臂,使了吃奶的勁才勉強一對二僵持住。
孫慧婷嗷嗷嗷叫,企圖用自己的嚎叫蓋過葉雪顏的聲音。
葉雪顏:“孫慧婷我行我素絲毫不考慮別人感受……”
孫慧婷:“啊——嗚嗚嗚嗚……”
葉雪顏:“……”
在場眾人:“……”
剛趕過來的周紹東:“……”
這是真急了真急了。
葉雪顏一說話,孫慧婷就嗷嗚亂叫。
葉雪顏一停下,孫慧婷聲音跟著小下去,低低地柔柔弱弱地啜泣。
葉雪顏:“孫慧婷偷花生。”
孫慧婷:“啊啊啊啊——嗚嗚嗚……”
孫慧婷就這麼熟練地在兇狠和柔弱兩種姿態間絲滑切換。
葉雪顏:“……”
上林大隊金玉米棒獎缺了誰都不能缺孫慧婷。
在場眾人:“……”
廟會上唱大戲的都不如這個孫知青會唱。
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來義正言辭道:“所有知青一致同意讓孫知青離開知青點,我怎麼不知道?我也是知青,我不同意——”
話沒說完葉雪顏就不耐煩的打斷:“鄭賀明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你一個倒插門,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嗎?”
鄭賀明那張白淨清秀的臉唰一下拉得老長,臉色漲紅,張著嘴呆愣在原地。
周白雪不幹了,對著葉雪顏就開始反擊:“這裡也不是你說話的地方!這裡是大隊!你一個知青哪來那麼大臉來大隊的地盤指指點點?這又不是你家?”
聽見這話,鄭賀明臉色終於好看了些。
他瞥了眼葉雪顏,眼神高傲帶著餘怒,好像在說‘顏顏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我這次不會再幫你了’。
葉雪顏簡直佩服,鄭賀明一個表情都那麼爹味十足。
他一開口,那撲面而來的爹味能把人燻死,“顏顏,你一個女同志,這裡不是你說話的場合。”
孫慧婷得意地笑了,暢快得彷彿三伏天喝了一肚子冰水。
葉雪顏卻險些氣笑。
鄭賀明要不要看看呢,裡三層外三層圍著的幾乎全部都是女同志。
她冷笑一聲,順勢說道:“哦,這裡沒我們女知青說話的份,也沒有女同志說話的份。徐主任,孫慧婷已經跟我們知青院毫無關係,怎麼安置她徐主任還是讓鄭賀明等男同志來安排吧。”
“主席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鄭賀明卻不讓女同志說話,他比主席都厲害!”
徐春芳登時火冒三丈,擼起袖子指著鄭賀明就罵:“放你爹的臭狗屁!這裡沒你個倒插門說話的份!姐妹們!幹他!”
話音落下,一幫彪悍的婦女同志朝著鄭賀明蜂擁而上。
你推我搡,你喊我罵,瞬間將鄭賀明吞沒。
“你他爺爺的還沒老孃賺得工分多你有什麼資格對女同志指指點點?”
“就是!你一個倒插門的,擱我老家都不能上桌吃飯!”
“什麼玩意?以為自己長個把兒就牛氣哄哄的,還敢對主席的話有意見了?咱大隊的牛那玩意比你腿還長!還不是老老實實耕地種莊稼?”
“周滿金到底怎麼教的?讓這傻逼玩意兒出來丟人現眼!呸!”
婦女同志們圍著鄭賀明好一番棍棒教訓,周白雪完全被排斥在外,連見縫插針擠進去的地方都沒有,急得在外面團團轉。
“賀明哥!賀明哥!”
“你們快起開!起開!”
周白雪又氣又急,自不量力地去推搡那幫老孃們兒,結果被不知從哪來的蒲扇般的大手給揮了一下,整個人噔噔噔後退幾步,一個結實的屁股蹲咚地跌在地上。
葉雪顏起先都看傻了,瞥到周白雪被一巴掌拍到牆角的滑稽樣,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而不遠處,緊緊圍在周紹東身後的一幫老少爺們兒卻怕得直吞口水。
周白雪的知青物件雖然長了張小白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瞅著比姑娘都弱不禁風,但真是條漢子啊!連那幫老孃們兒都敢惹?
隊裡這些老孃們兒一個個虎了吧唧的,上工的時候在地裡跟老爺們幹一樣的活,下工在家裡把持著上下老小的吃穿,老爺們不管在外面多牛氣哄哄,到了家裡都得老實縮在自個老孃自個媳婦兒手下。
就這麼一幫老孃們你說誰能管?誰管得住?
所以年輕的大隊長周紹東才選了女同志裡頭力氣最大最能打的徐春芳來當婦女主任。
你以為她們上林大隊的婦女主任的主要工作是什麼?
解救被丈夫家暴的可憐女同志嗎?
關愛重男輕女家庭的可憐女娃嗎?
有,但不是主要工作。
主要工作是及時制止吵架互毆殺紅了眼的夫妻啊!
等婦女同志們一人一腳一拳或一口吐沫出了氣,人群散開,露出了躺在地上臉上掛彩、衣服破爛、狼狽不堪、了無生氣的鄭賀明。
看到鄭賀明這副慘樣,在場為數不多的男同志俱是肝膽皆顫渾身發寒。
周白雪爬起來就要衝過去,衝了兩步猛地頓住,扭頭瞪著葉雪顏。
看到鄭賀明這麼慘,葉雪顏心裡就痛快了,她截住周白雪的話頭,好心提醒她:“周同志,你物件為了孫知青對咱們所有女同志出言不遜,他現在的下場可都是他咎由自取自找的。”
“我知道周同志心疼你物件,不過麼,你物件也心疼孫知青。”
“徐主任,我看要不就讓孫知青暫時借住周同志家裡吧!周同志多善良,周同志的物件也善良,我看她們三個一定能把日子過好!”
徐主任呆了呆,忽然噗哈哈放聲大笑,捧著肚子前仰後合地點頭,“行!我看行!葉知青這個辦法好!”
她話落,在場其他人也都憋不住笑了,一時間‘哈哈哈’的歡樂氣氛充斥著這條街。
哎喲葉知青可真促狹,什麼‘三個人把過日子過好’,還不是說鄭賀明都快結婚了還不老實?
男人們真是,見著個女同志就想發發善心,彰顯他那點可憐的正義感,簡直笑死個人,真要那麼正義咋不問問誰是誰非?
這葉知青雖然漂漂亮亮也看著柔柔弱弱的,但這脾性真對她們胃口!
周白雪又不是傻子,當然聽出了葉雪顏的言外之意,臉色立時青白變幻。
她狠狠瞪了眼鄭賀明,這男人心裡惦記著葉雪顏還不夠,還想再招一個孫慧婷?
“我不同意!”
周白雪跺著腳大吼:“我不同意孫慧婷去我家!”
馮會計媳婦兒錢大菊就問了:“不去你家去誰家?你物件可憐孫知青,你也可憐孫知青,你們夫妻倆都是好人,收留孫知青又怎麼了?那不都剛才你倆說過的話嗎?”
周白雪氣得渾身發抖,“我不管!她愛去哪兒去哪兒!反正不能去我家!”
為了把這個麻煩推走,她也是豁出去了,張口就來:“孫慧婷就是個狐貍精,見著男同志就不老實地勾勾搭搭,誰知道她會不會勾引我哥?我哥還沒結婚呢!”
孫慧婷眼前陣陣發黑,咬著牙死死瞪著周白雪,“周白雪!”
周白雪冷笑,鄙夷地看著她,“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你明知道賀明哥馬上跟我結婚,你還天天來我家,你打的什麼主意你當我是傻子嗎?”
孫慧婷:“……”
鄭賀明是什麼好東西嗎?除了你周白雪眼瞎,抱著就不撒手,你看誰把他當回事了?
她明明是為了打聽周紹東的事情才天天過來!
然而圍觀的街坊鄰居們都被周白雪的話誤導了。
雖說葉雪顏和孫慧婷都看不上鄭賀明,但平心而論,鄭賀明白淨清瘦還會拾掇自己,見慣了糙漢子的大隊姑娘們真就挺多好這口的。
所以對於周白雪的猜測,大多數人都深信不疑。
孫慧婷簡直百口莫辯,甚至想豁出去說她中意的是周紹東!
但最後理智佔了上風。
她不能這麼說,一定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喜歡周紹東。
她以後要回城,如果她表現得對周紹東死心塌地,她回城可就不佔理了。
想到葉雪顏和鄭賀明的關係,孫慧婷往葉雪顏的方向看了眼,心裡定了主意。
作者有話說:
周紹東:旁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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