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審問的人選周紹東也想好了。
馮會計透過窗戶看向外面大門口, “紹東，你堂叔咋辦？要不要把他也抓起來？”
周紹東閉了閉眼，“不用。”
徐春芳大聲嘟囔：“抓了也沒用, 就算犯了事也是錢大妮頂罪, 錢大妮還樂意得很！”
張志高聽見這話，皺眉似是在問又似乎已經確定了：“那周紹興豈不是也沒用了？”
馮會計默了默, 端起茶缸子吹吹熱氣，咕嚕抿了一大口，回道：“肯定沒用啊！”
“要不是葛有貴被咱們抓了個現行，實在頂不了罪, 他也不用付任何代價。”
而且就算這樣, 估計錢二妮都得把能頂的罪頂了。
這種事不管在鄉下還是城裡都不稀奇。
雖然錢大妮才是周家的頂樑柱，掙滿工分, 周滿金和周紹興父子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上天工撐死拿八個工分, 但誰讓這倆都是男的？
沒用的男的，在某些人眼裡也是大寶貝呢！
葛有貴就不用多說了，錢二妮後半輩子可都指望他呢，就是要吃花生米的大罪錢二妮都願意頂。
咱也不曉得，咱也不理解，都吃花生米了哪還有下半輩子？
難不成還指望下輩子投胎當葛有貴的閨女啊？
呵，也不怕到時候再替沒用爹的頂罪。
反正事兒是這麼個事。
雖然知道會有頂罪一說, 但他們不能這麼辦, 爭取拿到葛有貴和周紹興的口供，釘死他們的罪！
最好也從周紹興身上找到突破口, 把周滿金也給拿下！
安排好事情，周紹東就打算回家。
不過臨走前，他單獨叫走徐春芳, “徐主任，有件事我剛才沒說。”
徐春芳聞言立馬來了精神，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微微前湊，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你和葉知青的事情？”
她好心提醒：“你得跟葉知青商量商量，儘快把婚期定下，你們倆的事情不知道怎麼傳了出去，我估計傳得不會太好聽。”
這種事情不是她徐春芳發頓火就能解決的。
相反，越不讓隊裡討論，反而傳得更激烈。
前頭徐春芳不讓大家傳楊知青鄒知青和劉知青的閒話，因為那些傳言都是大家的猜測，根本沒有證據。
再說大家也不想擔上逼死知青的責任，所以徐春芳一發火，大家就不傳了。
再一個，也是因為有了更勁爆的傳聞，大家自然而然轉移了注意力。
當然，這個新的更勁爆的傳聞不是別的，就是周紹東和葉雪顏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共處一室。
這兩個可是許多人親眼看到的！
在大隊人心裡，已經不能稱之為傳言，這根本就是事實！
周紹東：“……”
他明明和葉雪顏只有幾面之緣，在他娘那裡她們兩個已經在搞物件了，在徐主任這裡已經要商量結婚了……
周紹東心累，“徐主任，你誤會了。”
對方投來疑惑的眼神，他無心解釋，趕在徐春芳開口前說回正事：“衛生所前兩天丟了藥，我和葉雪顏，估計還有葛有貴都中了藥。”
“聽我爸說，葛有貴當街發瘋撲倒孫慧婷，大概是因為藥效發作。”
徐春芳震驚得目瞪口呆。
啥？
原來大家形容的，說葛有貴公豬發情說的是真的！
周紹東沉吟問道：“所以我想問問，嬸子有什麼想法？”
大家開會時的猜測不能說不對，但周紹東無法忽視自己也中了藥的事實，說明其中必定有他們還不瞭解的細節。
話音落下，周紹東就見徐春芳表情古怪地打量自己，先看了看四周沒人，才猶猶豫豫地小聲問道：“這麼說，紹東你跟葉知青的傳聞是真的？你們真的滾了炕頭？”
周紹東：“……”
話出口徐春芳就懊惱地拍了下嘴，連忙找補道：“嬸子不是好奇，我就是隨口問問，你說不說都行。”
周紹東：“……”
他繃著臉，嗓音發寒：“沒有，林大夫開了藥。”
徐春芳點點頭，語氣敷衍：“哦哦，開了藥就行。”
“你放心，嬸子不往外傳，嬸子也注意隊裡不讓亂傳。”
周紹東再次：“……”
他只能強調：“我跟葉知青並不熟。”
徐春芳一臉‘我不信’的表情，敷衍著點頭，“啊啊，好好，嬸子知道。”
實則心裡在說：屁！不熟你倆能抱那麼緊？
周紹東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眼見話題越來越歪，他回到正事上：“剛才說的，嬸子有什麼想法？”
徐春芳睜著眼睛思考，忽然想起什麼，正色道：“紹東，其實有個事吧，我得跟你提一下。”
周紹東站直，“您說。”
徐春芳壓低聲音，“那個孫知青，你恐怕不曉得，她對你有意思。”
周紹東表情略微疑惑，誰？孫慧婷？
徐春芳解釋：“你還別不信，你家條件好，你又是大隊長，估計以為勾搭上你好處多了去了！”
周紹東雖然不解，但暫時接受了這個猜測，並沿著這個猜測繼續發散。
徐春芳接著說：“這事馮嫂子也知道，那個孫知青原先老在你家附近亂轉，還老想跟馮嫂子套近乎，不過你娘拒絕了。”
“孫慧婷偷公糧那事，我老覺得她不是想偷公糧，她是想……”
說到一半，徐春芳就不說了，看著周紹東給了他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周紹東：“……”
他不是太懂。
徐春芳‘哎’了一聲，只好直白挑明：“嬸子覺得，她是衝你去的。”
周紹東今天的沉默有太多。
他回道：“我家不是大隊部，多謝嬸子誇獎。”
他一個大隊長，能把大隊部當成家，說明他工作勤奮。
徐春芳腦子裡這個彎轉了半天，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噗嗤笑出來。
“說正事呢！嬸子可沒跟你開玩笑！”
她復又壓低聲音說道：“你不住大隊部，但你那天要早起送糧。我後來聽我孫子說，孫慧婷跟他打聽過，問是不是隻有你一個開拖拉機去送糧？”
周紹東見徐春芳說完就盯著自己，他面無表情道：“您繼續說。”
徐春芳卻想到什麼沉默了好半天，時而皺眉時而驚訝時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紹東在一旁安靜地等待，徐主任這裡估計有新的思路和新的突破口。
徐春芳神色糾結片刻，然後輕飄飄地丟擲顆炸·彈來：“紹東，你也中藥了，我懷疑是孫慧婷給你下的！”
周紹東……周紹東實在想不到，他等到的會是這個‘突破’？
他否認：“是錢二妮給我倒的酒，那壺酒有問題。”
徐春芳聞言，緩緩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哦！那就是孫慧婷指使錢二妮給你下的藥！”
周紹東連忙制止她在錯誤思路上的狂奔，丟擲疑問：“錢二妮幫孫慧婷給我下藥，錢二妮還幫孫慧婷逃跑，她圖什麼？”
徐春芳叫他問住了，思來想去，怎麼想錢二妮也不是那種不求回報樂於助人的人。
徐春芳：“……”
但徐春芳堅持認為，“紹東你信我，我猜得準沒錯！你中的藥就是孫慧婷下的！”
她開始帶著問題去找答案：“錢二妮肯幫孫慧婷，一定是因為孫慧婷答應她，等跟你成了就反過來幫錢二妮！”
周紹東理解不了這種畫大餅般的交易，但他姑且也將其作為一種思路納入可能的猜測。
不曉得兩顆藥丸還能撐多久，周紹東儘快告訴徐春芳最後一件事：“徐主任，衛生所把鄒知青和劉知青挪到我爹孃家裡，勞煩你安排幾個女同志過去照顧。”
“另外，衛生所那邊楊知青也需要人照顧。”
徐春芳立馬想好對策：“鄒知青和劉知青那邊，我安排兩個女知青，再安排隊裡一個婦女過去照顧。”
“楊知青那邊就讓男知青去照顧。”
徐春芳手頭也一大堆事情，見周紹東沒有事情交代，她轉身就走，離開前態度認真地撂下句話：“紹東你好好想想嬸子說的，要是不信，回去問問你娘跟你物件。”
周紹東：“……”
他很想再次強調，葉雪顏真不是他物件，但徐春芳已經風風火火地走遠了。
又交代了幾句張志高需要注意的問題，並讓他以民兵隊的名義帶周滿金、周白雪和鄭賀明三人問話瞭解情況，周紹東這才迫不及待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房子，周紹東站在院裡片刻，心中頗有些茫然。
這裡跟他離開時沒什麼區別，原本他不常住這邊覺得房子空蕩蕩的，可現在只要想到葉雪顏在他的房間裡，他就有種擁擠逼仄無處棲身的感覺。
向來很少糾結的周紹東，看著自己的房間門，第一次猶豫到底要不要過去敲門。
而此時的房間裡，葉雪顏泡了個熱水澡，抱著涼水袋，腳踩涼水瓶，額頭頂著涼毛巾，已經差不多睡著了。
馮桂香看她睡著，輕手輕腳從櫃子裡翻出張床單，展開後給葉雪顏搭在肚子上，然後挪到一旁給葉雪顏疊衣服。
她一邊還估摸著時間，等涼毛巾不涼了得趕緊換。
可憐孩子，幸虧這會兒天氣涼了，不然指定更遭罪。
剛才吃席應該也沒吃好，那上的都是啥玩意？
馮桂香琢磨著，葉雪顏這情況估計也沒啥胃口，弄些大魚大肉也吃不下，但也不能弄寒磣了，這可是她第一次上家裡吃飯。
馮桂香疊完衣服終於想好。
燜個小米粥，放綠豆一起熬，綠豆下火，拌點酸辣爽口的小鹹菜。
再蒸個大餃子，弄兩個餡兒，一個酸菜餡油滋啦餡一個角瓜雞蛋，這樣葷素都有了，到時候能吃幾個吃幾個。
哎呀，馮桂香忽然急了下，家裡醋還有沒有了？沒有得趕緊讓老頭子去公社打一壺。
老頭子咋回事，咋還沒回來？咋這麼長時間都沒把事情辦好？
馮桂香心裡正埋怨著，房門忽然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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