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顏丟擲個炸·彈, 想要試試周紹東的態度,看他會怎麼做。
然而她等了半天,沒等來周紹東的反應, 她自己先被生物鐘打敗了。
一夜無夢, 葉雪顏第二天醒的時候,身旁已經沒了周紹東的身影。
起床洗漱好, 葉雪顏坐到書桌前擦雪花膏,瞥到瓶子下面壓著的紙條,目光微怔。
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紙條露出來的字跡沒邊, 葉雪顏小心翼翼抽出來, 上面的文字清楚地映入眼簾。
是介紹信沒錯!
葉雪顏豁然睜大眼睛。
看紙張的嶄新程度,看印泥和字跡的新鮮程度, 還有完全不同於周紹東內藏鋒芒的筆跡, 而是葉雪顏認識的張志高的筆跡——
是新的介紹信沒錯!
葉雪顏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實是貨真價實的介紹信,除了沒填日期。
葉雪顏大為震撼,葉雪顏陷入茫然,葉雪顏很是費解。
周紹東弄來的?
他有這麼好心?
他、他是以退為進還是真要放她回老家探親啊?
他就不怕自己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了嗎?
葉雪顏說實話,鬱悶多餘高興。
對於周紹東極為信任她的此舉, 她內心感受很微妙、很矛盾。
高興?
似乎是有, 但不多。
震驚,也有, 稍微多一點。
更多的確實鬱悶、不解。
既有對周紹東舉動的鬱悶和不解,也有對自己感受的鬱悶和不解。
周紹東說到做到,也如了她的願, 明明她應該高興才對?
對!
應該高興!
葉雪顏收好那張介紹信,見到傅伯庭的時候,猶豫了半晌,決定暫時先不告訴他。
長嶺市沒什麼好逛的地方,葉雪顏和傅伯庭進城買了點山貨特產,吃了頓飯就回來了。
下午葉雪顏去衛生所幫忙,她師父這兩天就沒時間回家,不是在工地,就是被找到工地給人看病。
師父不在,她這個關門大弟子就得撐起來。
翻曬了一下午藥材,葉雪顏如往常一樣收進庫房上鎖,轉頭就看到傅伯庭推門進來。
看到她的瞬間,傅伯庭情不自禁笑起來,“阿顏,我來接你。”
葉雪顏頓了頓,她再遲鈍,也能感受到這人喜歡自己。
可能還不是一般的喜歡。
葉雪顏嘆氣,這就難辦了。
如果提前知道周紹東會喜歡自己,葉雪顏就不會跟他結婚。
現在知道傅伯庭喜歡自己,葉雪顏同樣不想跟他結婚。
傅伯庭跟周紹東還不一樣。
跟周紹東明明結婚前說的好好的是假結婚,只是為了避風頭的權宜之計,之後還會離婚,結果是他越界。
甩了周紹東回城的話,葉雪顏是有愧疚,但不多,畢竟離婚是事先就說好的。
但傅伯庭不一樣。
鄭賀明自稱和原主青梅竹馬,這話就只剩水分,放到傅伯庭身上才準確。
傅伯庭和原主自小相識,撫養兩人長大的長輩祖上更是世交,關係不能再好。
她要是像甩了周紹東那樣甩了傅伯庭,結果是能以‘後果’兩個字來形容的。
而且和傅伯庭鬧得難堪,也就變相得罪了他背後的傅家,雖然外婆說讓她儘可能不要求助傅家,但人這一輩子這麼長,誰能說得準呢?
得罪傅家也不過就失去靠山而已,葉雪顏真正顧忌的還是林奶奶。
林奶奶和她並無血緣關係,可‘親人’二字本就不侷限於血緣。
讓這樣真正關心自己的長輩傷心,葉雪顏做不到。
唉!
都想跟她談感情,可她只想好好上個學。
如果傅伯庭只是稍微喜歡她就好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到她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彷彿周身都冒著喜悅的泡泡,就差把‘喜歡’倆字刻臉上了。
回到家,不等周紹東和林厚朴就先開飯了。
自從周紹東去公社派出所工作,暗示下班回家吃飯才是稀罕事,跟林厚朴一樣三天兩頭不著家才是常有。
估摸著今天也一樣,不大的公社倒處處都是事,就是不清楚晚上還會不會回來。
葉雪顏吃著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她總覺得,周紹東今天不回來是因為昨晚那些話,她跟他攤牌說她要回老家探親。
誰都心知肚明探親是什麼意思。
所以第二天周紹東就放了一張介紹信。
誰也明白介紹信是什麼意思。
所以葉雪顏現在想走就走,不需要擔心走不了。
介紹信是自己想要的,周紹東說到做到不攔她也是她想要的,但葉雪顏並沒有想象中如願以償的輕鬆開心。
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正不正確。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
而且還有師父那裡她需要解釋,拜師還不到半年就要離開顯然不大說得過去。
再說,其實葉雪顏也沒有下定決心一定要走。
洗漱好爬上炕鑽進被窩,葉雪顏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三月的東北依舊酷寒,白天有太陽還能好點,夜裡狂風呼號,在外面站上一會兒好似能把人臉凍掉。
屋裡燒著炕,但也只是緊貼炕的褥子暖和,再就是挨著褥子的背暖和,至於肚子至於腳和小腿,涼拔拔的難受。
怎麼都暖和不過來,心頭忽然就湧上一股無名氣,葉雪顏猛地翻身坐起來把被子推開丟到一旁。
胸口劇烈起伏,葉雪顏喘著重氣呆坐片刻,雞皮疙瘩不停冒出來,渾身開始打寒顫。
她抿著嘴角,氣呼呼去找暖水袋。
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才摸到,葉雪顏接著去點蠟燭。
她這才發現,她根本不會用火柴。
費老大勁劃出點火星,小心翼翼去點蠟燭,結果差點把頭髮燎了。
不過總歸事情是辦成了。
然而去拎熱水的時候才發現輕飄飄的,葉雪顏這才想起來,剛才洗腳的時候熱水都用光了。
盯著空蕩蕩的暖水壺看了會兒,葉雪顏添了件外套,出門去隔壁灶房添水。
拎著添滿水的暖水壺回來,葉雪顏小心翼翼往暖水袋裡倒水。
但她總歸就沒幾次灌暖水袋的經驗,在知青點的時候有紅梅姐幫忙,跟周紹東結婚以後她從來就沒做過這種事。
任是再小心,葉雪顏也讓熱水燙了好多次。
好不容易灌滿熱水袋,葉雪顏抱著上炕躺到被窩裡,心說沒有周紹東這些事情她也會。
結果閉上眼睛半天,葉雪顏又默默睜開,爬出去湊到書桌旁吹蠟燭。
她習慣性地忘吹蠟燭了。
不過沒關係,葉雪顏告訴自己,她只是沒機會,她有手有腳,什麼事情不能學不能做?
終於能安生躺下了,腳下蹬著暖水袋,肚子上也捂著一個,被窩裡暖烘烘的,然而葉雪顏依舊毫無睡意。
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周紹東一會兒是傅伯庭,一會兒又莫名其妙想起來鄭賀明和周白雪,還有逍遙法外的孫慧婷。
葉雪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其實有點喜歡周紹東,只是沒那麼喜歡而已。
她還做不到為了周紹東放棄高考。
葉雪顏想,沒人能讓她放棄高考。
葉雪顏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快晌午了。
屋裡靜悄悄的,幾縷陽光穿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葉雪顏眨了眨眼睛,餘光瞥見炕頭上的臉盆,人愣了愣。
她什麼時候放的水?
坐起來搓了搓臉,葉雪顏穿衣下炕,卻見凳子上已經擺了她的臉盆,盆裡是乾淨的涼水。
葉雪顏頓了頓,才去拿水壺兌上熱水,洗漱好後出去倒水,眼睛卻在院子裡找人。
家裡沒人嗎?
難道周紹東沒回來?
那炕頭上的水是誰放的?
她臉盆和牙缸裡的水是誰倒的?
葉雪顏從後院回來,正一頭霧水,抬頭就見傅伯庭迎面走過來。
他擰著眉,臉色不太好看,接過她手上的臉盆後,語氣低沉帶著焦急:“阿顏,今天上午羊南來電話,阿公摔了一跤進醫院了,阿嫲聽說後擔心得暈倒。”
“三叔說,讓我們儘快回去、回去見她們兩個……”
話說到最後,傅伯庭忍不住哽咽。
葉雪顏腦袋嗡一下,也忍不住提心吊膽起來。
什麼意思?
回去見、見最後一面嗎?
“伯庭哥,你、你先別太擔心,我們先去公社打個電話問問,林奶奶她們到底什麼情況……”
葉雪顏說著,自己卻忍不住先擔心起來,只覺心跳加速,整個人手足無措。
傅伯庭先一步聽到訊息,也先一步整理好了心情,此時見到葉雪顏臉色不好看,安慰道:“我知道,我……”
“周紹東接到電話就回來告訴我們,剛才進城去幫我們買票,我們得儘快收拾東西,最早也許今天晚上就要出發。”
葉雪顏張張嘴,這麼著急嗎?
但想想,時間不等人,確實不能耽誤。
葉雪顏回屋收拾東西。
時間太緊張,她只拿了兩身衣服,還拿了錢票,還有介紹信。
這些應該夠了。
葉雪顏呆坐在書桌前想到。
但其實還遠遠不夠。
她走得這麼匆忙,來不及跟師父見面,也來不及跟知青點的朋友道別,還好衛生所的工作她都寫成了計劃,周紹東都知道,會交給師父和白知青的。
站起來走到門口,葉雪顏看著才住了幾個月的院子,爹孃和林子福周高粱她們呢?
傅伯庭從對面屋裡出來,“阿顏,東西都收拾好了嗎?不要緊的東西就別帶了,衣服鞋子到家再買,被褥帶一套火車上用。”
葉雪顏恍然,坐火車還要帶被褥啊?
想想這個年代的火車時速,再想想這裡到羊南的距離,葉雪顏慌張問道:“是不是還要帶飯盒臉盆暖水壺?”
傅伯庭愣了下,然後點頭,“這些都帶上,只帶火車上能用的東西就行。”
他一個人將就著怎麼樣都能過,但葉雪顏不一樣。
而且這趟從長嶺到羊南,順利的話也要十多天才能到。
比周紹東先回來的是馮桂香和周滿倉和兩個孩子,兩個老人背了一筐沉甸甸的東西。
馮桂香放下筐,跟葉雪顏說:“我跟你爹去找人換了點山貨,你們走的時候帶上。”
傅伯庭想也不想就拒絕,“不用了大娘,這趟要轉車,帶太多東西不方便。”
馮桂香和周滿倉看著兩筐的山貨,有點不知所措。
葉雪顏道:“娘,有機會可以把這些山貨寄過去。”
馮桂香面上才露出喜色,連忙點頭,“對對,郵寄更方便。”
周滿倉道:“咱們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去找找老林,他有幾天沒回來了,怎麼也得跟他知會一聲。”
飯桌上是不同尋常的安靜,以往周家的飯桌上總是說說笑笑。
大人不說話,連兩個活潑的小孩兒都變得沉默了。
吃完飯,葉雪顏想幫忙刷碗,被馮桂香推到一邊,“你還得坐車,先去休息休息,到了車上累著呢,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葉雪顏只好回屋休息。
她後面跟著兩個小孩兒,葉雪顏回頭看著兩人,“你們有事?”
倆人一人一邊揪住她的衣襬。
周高粱仰頭胖嘟嘟的小臉,滿臉天真和不捨,“大伯孃,你是不是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你不當我的大伯孃了對不對?”
林子福紅著眼眶,“姑姑,是這樣嗎?”
葉雪顏沉默。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現在腦子也一團亂。
葉雪顏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冷靜的人,至少她在周白雪婚宴上遇到了那樣的事情都沒有崩潰,還能跟周紹東討價還價。
但面對兩個孩子的‘質問’,她竟什麼也說不出口。
說她不會走是撒謊,說她走了還會回來,她還會回來嗎?
葉雪顏也不知道。
如果事情不是這樣緊急,如果能多給她一段時間考慮,或許她會有答案,但不是現在。
周高粱哇哇跑開去找爺爺奶奶,林子福站在原地背過身去,肩膀顫抖,兩隻小手來回抹。
周滿倉挎著周高粱從灶房裡出來,看到葉雪顏下意識笑了笑,“小葉你快去休息,這邊不要緊,有我看著呢。”
周滿倉說著蹲下來,單手抱起林子福,低聲哄著進了對面房間。
葉雪顏看著周滿倉的背影,抿抿嘴角,便知道他和大娘都清楚她回老家意味著什麼。
但她們沒有阻止,甚至沒有任何暗示她留下來的意思。
葉雪顏不知道這是不是周紹東的要求。
傅伯庭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阿顏,周紹東的家人確實是好人,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如果你覺得對不住師父,可以在軍區醫院給他找份工作,會比在這裡過得好。”
葉雪顏搖了搖頭,“師父不一定願意。”
傅伯庭:“那也是他的選擇,或者等我申請調來這附近,也方便你盡孝。”
葉雪顏:“……”
然後要她每次過來都面對周紹東這個前夫?
還有那麼多知道她和周紹東曾經結過婚的隊員?
周紹東回來得比想象中快,往常葉雪顏午休的時間他就出現了。
葉雪顏坐在炕頭上,靠著牆閉目養神,一睜眼就看到了門口站著的男人。
他下巴冒出了青色胡茬兒,神色隱有疲憊,一身的風塵僕僕,望過來的視線漆黑幽深,似乎很平靜。
她坐著,他站著。
兩人都沒動。
良久,葉雪顏垂下眼睛,先開口:“你買到票了?”
“買票要用介紹信,我讓人留了兩張臥鋪的票,你和傅伯庭現在進城,晚上十一點的火車。”
周紹東嗓音沙啞低沉。
葉雪顏睫毛顫了顫,輕輕回應:“嗯,我東西都收拾好了,現在……就走嗎?怎……”麼進城?
後面的話葉雪顏沒能說完,被周紹東的動作打斷。
他關上門大步走過來,葉雪顏下意識往後退,退到一半才發現,他只是過來倒水喝水。
葉雪顏:“……”
周紹東瞥見她的動作,挑挑眉,“怎麼?心虛?還是怕我不讓你走?”
葉雪顏:“……”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葉雪顏忍不住陰陽怪氣,“呵,周紹東同志的人品沒人比我更清楚,你說到做到,反正都是一開始說好的,我心虛什麼?”
周紹東捏著搪瓷缸子的手緊了緊,黑眸幽幽盯著葉雪顏,把葉雪顏盯得心驚頭跳的,他才挪開眼神。
小葉同志他清楚。
越沒有什麼她越強調什麼,她心虛了,她對自己也不是一點感情也沒有。
周紹東心情忽然放晴,但轉瞬就又陰沉沉的。
有一點又什麼用,人還不是要走了?
周紹東現在就是後悔,不,他早就後悔了,恨不得回到結婚前,壓著自己的腦袋讓他把假結婚的話收回去。
但覆水難收,事已至此,周紹東現在只能抱著微弱的渺茫的希望,希望葉雪顏還會回來,雖然他知道不可能。
周滿倉去大隊借了牛車,先把人送到隔壁縣的運輸公司。
今天有一趟貨發車去鄰市,中途要經過長嶺市區,之後再步行去火車站。
周紹東跟公社請了假,送他即將要沒了關係的媳婦兒跟媳婦兒未來的丈夫去火車站。
多荒謬啊,可他還是來了,主要是為了見葉雪顏最後一面。
到了車站,傅伯庭拿著兩人的介紹信去買票,葉雪顏和周紹東待在候車室看行李。
晚上的車站人很少,候車室也只有零星幾人。
兩人坐在角落,葉雪顏抱著暖水袋,神色疲倦困頓。
安靜壓抑的氣氛中,葉雪顏聽周紹東開口說道:“你的東西我會盡快收拾好,打成包裹寄給你。”
葉雪顏低著頭,好長時間才應了一聲:“嗯。”
周紹東又說:“到了記得打電話報平安。”
葉雪顏:“嗯。”
“你要走的事你師父還不知道,等他出診回來會告訴他。”
“嗯。”
“火車上別人陌生人說話,不要單獨行動,有什麼事叫列車員幫忙,別讓傅伯庭離開你太遠,車上不安全。”
“嗯。”
“都是事先說好的,結婚只是權宜之計,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嗯。”
葉雪顏心想,一切都只是因為她才剛剛適應了這個陌生的世界,就又要離開去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她糾結她猶豫她茫然她不知所措,都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恐懼。
對。
一定是這樣。
傅伯庭回來,“阿顏,票買好了,我去附近買些飯菜,這麼晚了,車上沒有吃的,你餓了先吃點點心墊墊肚子。”
馮桂香把家裡的點心都給葉雪顏帶上了,周滿倉送她們去縣城的時候,也在供銷社買了些點心給葉雪顏帶上。
“哦,伯庭哥那你拿上手電筒,注意安全。”
葉雪顏起身去翻行李找手電筒。
“用這個。”
周紹東的聲音響起,把他包裡的手電筒遞給傅伯庭,囑咐道:“別買葷菜了,買幾張餅和鹹菜,再打一缸小米粥。”
葉雪顏困成這樣,想來也沒什麼胃口,也就能喝點粥。
傅伯庭接過手電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候車室裡有點冷,葉雪顏翻出毛毯裹上,瞥了周紹東一眼,他正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想了想,葉雪顏開口問道:“孫慧婷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這個女同志其貌不揚,腦子也不是很聰明,但愣是能攪風攪雨糊弄住那麼多人,還一連逃脫兩次,本事也是相當大了。
有這樣的人在市裡,葉雪顏都不敢跟以前一樣隔三差五來洗澡。
“再有一陣就該收網了。”
周紹東只說了這麼一句。
換在平時,葉雪顏肯定要刨根究底,把周紹東能說的都問出來才罷休。
但今天,她只乾巴巴回了句:“哦。”
驚了驚,葉雪顏又問:“鄭賀明和周白雪呢?”
“鄭賀明當上工人了嗎?”
周紹東睜開眼看她,“不清楚,要把你回城的告訴他?”
葉雪顏頓了頓,他一點也不掩飾了,直接說回城。
“不用。”
要說葉雪顏最討厭的人,非鄭賀明莫屬。
之後就徹底沉默下來。
葉雪顏實在累了,靠在旁邊的行李上打盹兒。
除了周紹東說的那些以外,傅伯庭最終還是多買了兩個肉菜,葉雪顏沒什麼胃口,吃了一角餅喝了幾口粥就又去靠著行李休息了。
傅伯庭三兩口吃完,過去坐到葉雪顏旁邊,“阿顏,你靠著我更舒服,這裡沒人看到。”
一旁的周紹東:“……”
他還沒死呢……
葉雪顏抓抓臉頰,下意識去看周紹東,四目相對,她先尷尬地挪開。
說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明目張膽又是一回事。
當著周紹東的面,葉雪顏臉皮還沒那麼厚,哪怕只是靠著傅伯庭的肩膀。
葉雪顏:“呃……”
她猶豫的時候,周紹東開口了:“你讓開地方,讓葉雪顏躺在上面休息。”
傅伯庭愣了下,轉頭盯著他看了幾秒,才收回目光,起身脫下身上的外套大衣,“椅子涼,鋪上這個在躺。”
周紹東頓了頓,繼續吃飯,只是越發食不知味味同嚼蠟。
如果沒有礙眼的人,葉雪顏現在就該跟他躺在一個被窩裡睡覺。
葉雪顏昏昏沉沉眯了片刻,就被叫醒去站臺檢票。
長嶺市只是這趟的火車的經停站,只會停留十五分鐘。
檢票進車廂,找到位置,周紹東打掃鋪床,傅伯庭去接熱水。
一撥人上車一撥人下車,很快車廂就恢復安靜。
運氣好,這個房間沒有別的乘客。
周紹東鋪好床,起身讓開位置,對葉雪顏道:“可以休息了。”
葉雪顏抿緊唇角過去坐下,垂著腦袋看著地面上的陰影。
周紹東個子高,穿著厚重的棉衣,落在地上的影子跟狗熊似的。
葉雪顏還記得,自己就被他的影子嚇到過。
他的影子一動不動,也沒有說話。
他不說話,但葉雪顏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葉雪顏好像有話要說,幾次嘴角微動欲言又止,卻都沒開口。
直到有腳步聲靠近,不知道是不是傅伯庭要回來了。
傅伯庭回來,周紹東就要走了。
葉雪顏忽然從心底湧上緊迫感,仰起頭,逆光下微眯起眼睛看向周紹東,鬼使神差地開口:“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許是迎著光,光芒太刺眼,葉雪顏看不清周紹東的表情神色。
她只看到她身體微微頓住,聽到他發出聲輕笑,他張口發出個音節,葉雪顏凝神細聽,卻在下一秒,車廂裡響起列車員的播報。
偌大的聲音蓋住了周紹東的話,與此同時傅伯庭端著熱水壺進來,催促道:“周同志,火車要開了,今天辛苦你,你再不下車就要耽誤了。”
葉雪顏伸手,急切地抓住周紹東的衣襬,“你剛才……”說的什麼?
只是話剛開始,就被周紹東打斷,他抬起手掌壓過來,使勁揉了揉她的頭髮,離開時粗糲的觸感從頭頂流連到她的下巴。
“一路順風,葉知青。”
作者有話說:周紹東:媳婦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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