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三兩比昨日好似又更火爆了一點點。
白骨卻仍是不怕死地扭住她的胳膊,咧嘴笑道:“三娘子說的都對。”
三兩痛心疾首,“發出去的招賢榜都已經多少時日了,愣是連只耗子精也沒來,我要是能認識幾個字,絕對不求你。”
三兩不識字,實則與白骨無關。
白骨本想教三兩習字,可三兩拿起字帖就眼冒金星。最後,她只得斷了這個念想。
白骨委屈,白骨不說話。三娘子都對。
白骨顯然是早已經被罵皮實了,笑容裡更多了幾分諂媚,“我知錯,我這就改,三娘子莫氣,氣到了身子,我要心疼的。”
三兩臉上怒色更濃。
白骨又笑道:“三娘子,你認真想一下,咱們真招了小妖來,這妖多能吃......這多出來的口糧,不知要多花多少錢。”
三兩最聽不得花錢兩字,立刻呸道:“放屁!招來了,即便不留,對其他洞府也算個威懾,如今這算個什麼事?”
白骨眉眼彎彎,看著三兩。
三兩見白骨這幅模樣,本應更加來氣的,卻不知道為何突然神色一暗,“我們漂泊不定這許多年,好不容易到這洞府裡安了家,你若是再這樣......再這樣懶怠下去,只怕要被人......”
三兩說到這,已經怎麼也說不下去了,眼中水汽氤氳,竟是含了淚。
她本來要說,只怕要被人瞧不起了去。
可是她突然想到,她們洞府早在那場鑑寶大會後,就已經被人徹底瞧不起了,這話說了也是白說。
毒娘子在家裡,其實很愛哭。她說著,眼淚吧嗒吧嗒說掉就往下掉。
白骨卻仍是沒心沒肺笑嘻嘻的,她挺起胸膛,對著三兩拍拍胸脯,“我這就認真去為咱洞府想個響亮的名號,保證讓玉蒼山上下瞧瞧咱們的厲害。”
白骨說完,已經一溜煙不見。
三兩料到白骨又要逃跑,再也顧不得落淚,氣血直衝天靈蓋,衝白骨背影大罵道:“你這個殺千刀的,我知道你一心要離開這裡,反正我遲早沒著落,不如你趁早離了這裡。”
然而,白骨已經無影無蹤。
三兩跺了一下腳,眼中恨意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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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兩從來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
第二日一早,她就揪著白骨的耳朵,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
白骨揉著耳朵,陪笑道:“娘子手下留情,我這隻耳朵扯下來,也醃不出幾兩肉。”
她說著,隨手拿起一件白袍穿上。
白骨只有這一種樣式的衣衫。白袍子鬆鬆垮垮的,只照舊在衣襟處繡了一朵骨花。
繡工不好,實在有些粗糙,而且這袍子太過寬大,顯得她更加的瘦。
三兩今日看到白骨又是嬉皮笑臉的,連帶著連她這身衣衫也看不順眼起來,忍不住罵道:“能不能換身衣衫,天天穿成這樣,去給誰奔喪?”
白骨聽了,斜眼看了看鏡子,轉了個圈,倒是很滿意自己這一身道骨仙風的派頭。
三兩眉頭緊皺,臉上那雙蛇瞳一縮,放出了一種異樣的光芒,“你說要是你沒了耳朵,會不會看起來更威風些?”
白骨聞言,連忙護住耳朵,毒娘子可向來是心黑手黑的。
她識時務地道:“今日是不是有人來尋死?我這就為你去賣命。”
毒三娘一聽這話,三角眼一挑,眼中竟隱有興奮之色,“那黃鼠狼給我們下了戰帖,說要將我們一鍋子端了。”
白骨見到三兩飛到天上去的眉眼,弱弱問道:“不知三娘子有沒有聽說,他們洞裡如今有十八妖將一百零八妖兵?”
“那又如何?”三兩媚眼如絲,眼波一轉,卻流露出一絲狠辣,“只要我先拿下那隻黃鼠狼,揪了她的腦袋,那些妖兵妖將自然會改拜在大王門下。”
三兩說著,不懷好意地看了眼白骨的耳朵,白骨識相地閉了嘴。
三兩卻是已經將如何進攻,如何擒敵,如何分兵,滔滔不絕講來。
等著聽三兩講完,出得洞來,一輪明月已經皎皎掛在天上。
玉蒼山這些日連著下了幾天大雪。
白骨深深吸了口氣,一點點去感受這空氣裡的寒冽。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天空又落了雪,竟也不覺。
息羽安靜地站在了白骨身旁,看著雪花一片片落在白骨鼻尖上,融化不見。
他看了一會,伸手捂住了白骨凍得通紅的臉。
“你的臉被凍住了,不能笑了。”息羽看著白骨認真道。
這一次,白骨沒有動,她若有所思,盯著息羽的臉,任自己凍得冰涼的臉就被息羽的掌心捂熱。
息羽乖巧道:“舞劍,好不好?”
白骨微微點了點頭。
漫天白雪中,一道青色身影如水般在漫天雪地裡氤氳開。
皚皚白雪,清冷月華,息羽的一頭銀髮隨著劍氣化做了霜霧,融在了白雪中,融在了月華中,只他頭上繫著的那根鮮紅絲絛,浮動在這漫天劍光中,愈發鮮妍。
白骨不覺笑了,息羽眼角餘光掃見這個笑容,嘴角也悄無聲息地跟著白骨掀起一抹弧度。
剎那之間,漫山遍野的鮮花,競相為這男子這一刻的絕世風華爭相盛放。
皎然如玉樹,一笑百花開。
白骨嘆了口氣,這些花還是如此不爭氣,他不過笑了一笑,就開得如此花枝亂顫,四季節氣也不管了,傲雪風骨也不要了。
難道長得好些,便能得天地如此青睞?
“老天當真待我不薄。”白骨托腮對著息羽笑道:“這些年,也難為了你。”
這些年,白骨大王廟那個稀稀拉拉的生意,說來全虧息羽這個特殊技能維繫。
息羽踏著雪,走回到她身邊。
“舞的真好。”白骨笑著誇獎。
息羽卻仍是一瞬不瞬看著白骨,認真問道:”第一嗎?”
突然,息羽手中的軟劍當地響了一下。息羽卻一點也不理會,粗暴地將它纏回腰間。
白骨總覺得息羽的軟劍性子古怪,想來是息羽腦子糊塗,沒有將它煉好的緣故。
息羽卻已經又問道:“是第一嗎?”
息羽並不愛分勝負,只除了舞劍。
白骨點頭,認真道:“天上地下,息羽舞劍第一。”
息羽這才又笑起來。
白骨見他穿的單薄,替他整了整衣襟,皺眉問道:“你怎麼又穿這麼少?”
寒冬臘月,息羽仍只穿著一件青色單衣。
息羽不解,反而覺得這樣很好,“不冷,這樣好看。”
息羽從來愛美,愛的坦坦蕩蕩,誰也不能說什麼。
白骨又笑,一個不小心,發現他已經又笑著靠近自己。
這麼多年,白骨還是有些不習慣這麼近看息羽的笑容。
她低了頭,將他不露痕跡地推開了些。
白骨嘆息一聲:“息羽,你是真的長大了。”
她是真的要苦笑,這三天一個大誘惑,一天一個小誘惑的,這些年她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息羽卻已經很自然地拉住白骨的手,牽著她走到懸崖邊上,肩並肩地坐下。
他最喜歡這樣和白骨坐在一起,一起吹山風,一起看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山。
白骨嘆氣,收了收心神,自懷中取出一本書。
書已經十分破爛的,與白骨廟,也好不到哪裡去。
白骨卻讀的十分認真,一頁頁往下翻,息羽跟著白骨一頁頁往下看。
突然,他指著書中畫著的一朵殷紅似血的花兒道:“你最近經常看這副畫,我認得這朵紅花,它也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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