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我問了許多次,她就是不張口,我也就沒再問了。”嬋仙好似突然想到了,一臉懊惱,“是不是她的死與這個有關?早知道不管如何,我都要問個清楚。”
白骨聞言,瞬息神情一冷道:“這麼說,你心中早就清楚不是三娘子所為?”
嬋仙一愣,才知自己露出了破綻,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旋即,淚如雨下,咬唇不語。
白骨站起,揮袖便走。
嬋仙一把拉住白骨袖子,哭道:“玉兒死了,他們都說是毒娘子乾的,我沒用,什麼都做不了,但我起碼可以去痛罵一頓。若我連這個都不信,你叫我怎麼辦?”
白骨冷冷揮袖,道:“你可知人言比匕首還鋒利?”
白骨手用力一揮,冷哼一聲,轉身就離開了。
三兩站在原地,猶疑了一下,問嬋仙道:“她以前住在何處?”
嬋仙無意識地抽了口旱菸,似遊魂般,幽幽吐出幾個字:“黑洛州,王盤山腳的土地廟。”
三兩點頭,頓了頓,看著滿臉淚痕的嬋仙,聲音沉了下來:“若連你也信了,那麼她就真的冤死了。”
嬋仙愣住,呆呆看著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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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獨自去黑洛州?”白骨再次問三兩。
三兩點點頭,“我想去看看。”
“黑洛州離這裡有萬里之遙。”白骨摸著發疼的腦袋。
三兩將幾塊碎銀包起,藏在鞋中,“我白日睡覺,夜裡飛行,不過幾十日便能到。說來,天天在玉蒼待著,快要悶出病來。”
白骨搖頭道:“萬一途中遇到了個修士,不是鬧著玩的。”
三兩笑道:“你當我還是當年那隻小蛇,如今我已有千年修行,等閒修士,來一個殺一雙。”
白骨這下終於相信三兩是說真的了。
“別和我說,是為了嬋仙?”白骨笑問。
三兩聞言,咬牙道:“與她何干?她壞我名聲,還沒找她算賬呢,回來就把她嘴巴縫上。”
白骨不解,又問道:“是為了玉仙?”
三兩搖頭:“她對你起了壞心思,單這一條,此人生死就再與我無干。”
“那到底為何?”白骨著實想不出來了。
三兩嘆道:“不知為何,我看見玉仙的死狀,和她洞中那些落胎的器具,心中一直不安,我只是想去她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白骨恍然,拍了拍額頭。
她見三兩不住搖頭嘆息,笑嘻嘻地也跟著她搖頭嘆息,“好吧好吧,去她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三兩一心還在想著獨自如何去,聽到白骨這話,還跟著說:“是啊,要去她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等她回過神來,息羽已化作白鶴。
白骨笑道:“走吧,有我們息羽,最多三日便到。”
三兩微微一愣,已經被白骨一抱,一起翻到了鶴背上。
仙鶴扶搖,直入白雲深處。
白骨抬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天。
玉蒼山結界霸道,竟連這片山頂上方的天域也佔了去,擋去了外界所有窺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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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如鉤。
一聲清亮鶴鳴,突的,一隻白羽大鶴亮翅,直衝雲霄。
白鶴上立著一個少女,模樣雖不十分惹眼,長得卻也還算周正。
她身著一件雪白長袍,青絲如瀑,赤腳立在鶴上。
孤山白鶴,這氛圍不是仙子應也有幾分仙子的風姿。
可這少女卻懶洋洋,昏兮兮,一臉的不正經,一身的吊兒郎當。
少女眼睛滴溜溜一轉,落在了白鶴身上盤著的一隻三角青蛇上。
青蛇狠狠瞪了少女一眼,少女卻對著她嘻嘻一笑。
少女模樣尋常,眼神更是無光,笑起來時卻有一種飛揚的神采,讓人忍不住想要跟著她笑。
少女笑過,撇了撇嘴,開始輕輕地開始摸索起自己的額頭來。
突然的,她好似摸到了什麼,手指在雙目之間停住。然後,那隻手竟直直插進了兩目之間。
立刻,一種血肉攪動的聲音傳來,讓人聽著不覺毛骨悚然。
然而,少女卻並不以為意,好似吃飯睡覺般尋常。
她的手指在雙目之間攪動了一會,然後竟活生生地把自己一身的皮肉,一點點地給剝了下來,露出一副森森白骨。
白骨空蕩蕩的,只胸口跳動著的一團鮮紅血肉,是一顆心。而那一身被剝下來的血肉軟綿綿癱在地上,沒有一滴鮮血飛濺。
這畫面說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這世間真有沒有血肉,只有一副白骨,還能活著的怪物麼?
青蛇和白鶴卻也與少女一樣,一副見怪不怪不以為異的樣子。
全身只剩一副白骨,已經名副其實的白骨大王在鶴背上躺下,舒服地翹起一個二郎腿,伸了個懶腰,喃喃道:“還是曬月亮舒服啊。”
三兩卻是又瞪了白骨一眼,她哪裡是來趕路的,簡直是來享福的。
三兩決定不理她,兀自入定,開始吸收月之精華修煉。
白鶴卻輕輕地晃動著身體,好似搖籃般輕輕搖著白骨。
九霄曬月這樣奢侈的享受,可是鶴公子息羽專供。
白骨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睡意漸漸襲來。
只有一身白骨的白骨大王其實有個毛病,她的骨頭經常會莫名其妙的奇癢無比,特別是夜裡。
骨頭髮癢,抓又抓不到,撓又撓不著,當真算個酷刑。
這個毛病讓她經常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以前,在她不能入睡的夜晚,息羽總是坐在她床頭,睜著眼睛看著她。
是陪伴吧......可是怎麼說呢,睡不著的時候,有個人睜著眼睛看著你,那就更睡不著了。
鶴公子不懂,也聽不懂。
白骨將他推出房間,言聽計從的鶴公子改成站在房間門口,睜著眼睛看著。
白骨只好和他說,在天上曬著月亮,說不定能睡著。
息羽點點頭,揹著白骨往天上飛去,直飛到九霄的月華照在白骨的身上。
月華清冷,卻可以讓白骨發癢的骨頭舒爽。只有靠近九重天,經過天界靈氣洗練過的月華才有這樣的功效。
那一晚,白骨竟然在息羽的背上,安然入睡。
白骨幽幽轉醒過來,遠處初生的太陽很溫和,稀薄的日光籠罩在息羽和三兩身上。
白骨用臉去蹭了蹭息羽的羽毛,他的背溫暖又踏實,讓她覺得很太平,很安心。
她只願太平,只願安心。
白骨撿起一身溼答答黏糊糊的皮肉,輕手輕腳地又穿了回去。穿皮肉很費力,還是弄出了聲響。
三兩聽血肉攪動的聲音,從入定中醒來,化做了人形,玲瓏的身體軟綿綿地伏在白骨的身上。
不一會,白骨就覺得自己衣衫有些溼潤起來,她嘆息一聲,輕輕地摸了摸三兩的頭。
三兩將手輕輕放在白骨胸口,幽幽道:“這裡比十年前又好似熱了幾分。”
白骨聞言低了頭,看著當真十分的扭捏害羞,“被三娘子發現了,我悄悄告訴你。”
她靠近三兩耳朵,用手比劃了下自己的胸,輕聲道:“不瞞你說,最近這裡又長大了些。”
三兩一指頭將白骨的臉狠狠戳開。
這人從哪裡來的?這人到底是誰?自己怎麼就識得了她?
三兩再一次對自己的靈魂發起了拷問。
要是平日,被白骨這樣不要臉的一鬧,三兩臉皮薄,便會就此打住。
可是今日三兩雖紅了臉,卻仍是接著問道:“是不是時間快到了?是不是你快要離開了?”
白骨彈了彈她鬢角碎髮,斜睨著三兩笑道:“我永遠不離開三娘子。”
永遠不離開她嗎?
三兩的目光冷下來,這一次,她直截了當問道:“你到底是誰?”
一千年了,這個問題,她第一次問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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