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明是安然自若的戲謔,是塵埃落定的從容,是居高臨下的淡然,是明晃晃的氣人!
你們越恨我、越妒我,我便越風光、越順遂。
你們萬般算計、滿心怨毒,終究奈何我不得。
幾人被這一抹笑意刺得心口劇痛、怒火中燒,胸腔憋得快要炸裂,卻只能硬生生嚥下所有戾氣,維持著端莊得體的姿態,不敢有半分失態。
滿心洶湧嫉恨,盡數化作內傷,堵在胸口,煎熬萬分。
滿堂皇室宗親、皇子公主各懷心思,暗流洶湧,無人再敢多言半分。
片刻後,眾人壓下心底各異的情緒,斂了神色,依著尊卑次序,各自轉身,迴歸專屬席位落座。
喧囂暫時歸位,殿內再度恢復優雅平和的宴樂氛圍,可人心深處的風浪,從未停歇。
待眾人坐定,周遭雜音漸息,沈錦璐微微側過清麗的小臉,湊近慕容宇身側,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輕柔聲音,好奇地輕聲詢問:“小宇兒,今日皇室宗親盡數到齊,我看遍殿中席位,怎麼沒有見到逍遙王殿下?”
她在京時日不算太久,卻早已聽聞大燕先皇的第十個兒子,逍遙王的盛名。
其他皇子皆各有派系、各涉朝堂紛爭,唯獨十皇子逍遙王慕容卓,是最特殊的存在。
他性情閒散肆意、淡泊名利,不喜朝堂權謀、不愛富貴尊榮,常年遊離朝野之外,隨性自在、逍遙世間,是皇室之中最灑脫不羈的一位王爺,素來極為神秘。
慕容宇垂眸望著身側湊近的小姑娘,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發頂,眼底瞬間浸滿化不開的溫柔寵溺,方才震懾滿堂的凜冽寒意盡數褪去,只剩下極致的溫柔繾綣。
他微微放低身形,聲音低沉磁性,溫柔耐心,細細為她解釋:“十皇兄性情散漫隨性,素來厭煩朝堂繁文縟節、皇家應酬拘束。他近日正與心上人鬧彆扭、置氣冷戰,心緒不佳,這般拘束喧鬧的宮宴,他向來不喜,自然不會前來湊趣。”
頓了頓,他繼續輕聲道:“皇兄素來疼惜十皇兄,知曉他性情閒散,從不勉強他參加各類朝宴盛典,任由他隨心自在。不過再過一段時日便是皇家秋獵,秋獵圍場開闊自在、無朝堂拘束,他定會到場。十皇兄的心上人最愛山野馳騁、彎弓打獵,秋獵這般場合,他定然不會錯過。”
沈錦璐聞言,瞭然地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浮出濃濃的好奇與期待。
她心底默默思索。
逍遙王慕容卓已然是世間難得的閒散謫仙人物,而他那位神秘的心上人,傳聞更是來歷不凡。
世人皆傳,逍遙王的情人,便是江湖第一秘境水月山莊的莊主。
水月山莊隱於江湖之外,超然物外、神秘莫測,武學、醫術、奇門遁甲樣樣精通,底蘊深不可測。
而那位莊主,更是被譽為江湖第一絕色,容貌傾城、風姿絕世,宛若九天謫仙、人間水月,容貌氣質皆是世間頂尖,有天仙下凡之美譽。
世人極少有人見過他的真容,只留無數絕美傳說流傳朝野江湖。
沈錦璐心底隱隱生出幾分期待,倒是十分期盼秋獵到來,能夠親眼見一見這位傳聞中傾世無雙、絕代風華的水月莊主,看一看究竟是何等絕色人物,才能讓閒散不羈、逍遙半生的十王爺傾心相守、甘願為她駐足人間。
兩人耳畔低語、溫情私語,姿態親暱繾綣,周遭氛圍溫柔靜好,與滿堂暗流洶湧的疏離氛圍格格不入。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極致高亢、穿透整座長風殿的通傳之聲!
“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一聲落下,整座長風殿瞬間肅然寂靜!
所有賓客、大臣、宗親、使臣,盡數起身離席,垂首肅立,姿態恭敬規整,大氣不敢喘。
沉重規整的龍靴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威嚴,帶著九五至尊的無上威壓,緩緩踏入殿中。
當朝天子一身明黃色龍袍,龍紋繁複、威儀天下,面容沉穩威嚴,眉眼帶著帝王的深邃與城府,步履從容,氣度雍容,緩緩走入大殿,端坐於最高處的龍椅之上。
皇后身著端莊肅穆的正紅色鳳袍,鳳冠霞帔,母儀天下,儀態雍容,緩步隨行,端坐於天子左側尊位。
一身華貴紫衣的蘇貴妃緊隨其後,容貌明豔傾城,身姿窈窕,氣質嫵媚華貴,眉眼自帶盛寵在身的矜貴傲氣,穩穩落座於天子右側。
眾人齊齊躬身跪拜,聲音整齊肅穆,響徹大殿:“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貴妃娘娘吉祥!”
山呼萬歲,氣勢恢弘,盡顯天家威嚴。
聖上端坐龍椅,目光溫和掃過下方滿堂文武宗親、諸國使臣,唇角揚起一抹從容寬厚的帝王笑意,聲音沉穩威嚴:“眾愛卿平身,免禮。”
“謝皇上!”
眾人齊齊應聲,整齊直起身形,依次歸位肅立,無人敢有半分異動。
大殿之內,鴉雀無聲,威儀萬千。
高位之上的蘇貴妃,自踏入長風殿的那一刻起,一雙銳利的鳳目,便第一時間鎖定了偏殿席位上並肩而坐的兩道身影。
沈錦璐與慕容宇並肩同席,姿態親暱、距離極近,舉止溫柔繾綣。
兩人尚未大婚,名分未定,依循大燕禮法,理應分席而坐、恪守距離、避嫌守禮。
可此刻二人同席而坐、親密無間,這般模樣,於皇家盛典、萬國賓客在場的場合而言,著實不合禮法、有失規矩。
蘇貴妃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濃重的不悅與厭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素來不喜沈錦璐,從最初沈錦璐與六皇子婚約繫結,到後來婚約作廢、攀附遼東王,再到沈錦璐潛心研究水稻農事,她對這個女子便從未有過半分好感。
此刻看著二人逾矩親密的模樣,心底不滿更甚。
只是她目光飛快瞥了一眼上方端坐、神色淡然、未發一言的皇上,心中瞬間權衡利弊。
聖上神色平和,沒有半分不悅,更無半分斥責之意,顯然是默許了慕容宇與沈錦璐這般親密姿態。
帝王未曾開口,她身為後宮貴妃,便萬萬不能率先出言斥責、挑明規矩,落得一個搬弄是非、苛待晚輩、攪亂盛宴的惡名。
萬般不悅,她只能強行壓入心底,面上不動聲色,維持著華貴端莊的笑意。
可目光掃過不遠處自己孱弱蒼白的兒子慕容瑞,看著昔日風華絕代、如今憔悴病態、滿目頹敗的六皇子,蘇貴妃心底瞬間湧上滔天心疼與怒意。
這一切,全都怪沈錦璐!
若不是沈錦璐不安本分、肆意折騰,好好的世家貴女不做,偏偏在遼東鑽研什麼水稻農事,屢屢出風頭、博盛名,攪動朝堂視線!
若不是沈錦璐心性涼薄、棄瑞王而去、轉身攀附遼東王!
她的阿瑞,何至於重傷昏迷、九死一生、纏綿病榻半年之久?
何至於甦醒之後執念難消、日夜悔恨、憔悴頹敗、形同廢人?
何至於眼睜睜看著昔日未婚妻風光無限、依附權貴,自己卻一無所有、身心俱殘?
所有的一切苦難與狼狽,皆是沈錦璐所賜!
蘇貴妃心底恨意暗生,眸底掠過一絲冷厲鋒芒,對沈錦璐的厭棄與敵意,愈發深重。
高位之上,皇上未曾察覺下方暗流,依舊面帶從容笑意,目光溫和掃過諸國使臣,朗聲開口,聲音沉穩洪亮,迴盪整座大殿:“今日諸國皇子使臣遠道而來,蒞臨我大燕盛宴,朕心甚悅。諸位皆是遠道貴客,今日無需拘束禮數,只管開懷暢飲、盡興賞樂,吃好喝好、盡興而歸。”
頓了頓,皇上話鋒一轉,眼底帶著期許笑意,繼續道:“明日便是友誼競技賽的首場賽事,朕希望各國參賽健兒皆能全力以赴、各展所長,賽出風采、賽出氣度,願諸位都能得償所願、取得佳績!”
皇上言辭寬厚大氣,盡顯天家胸襟、大國風範。
殿中落座的北狄太子、西夏太子、南越太子聞言,紛紛起身拱手,姿態恭敬,異口同聲應答:“多謝大燕陛下盛情款待!我等定不負陛下期許!”
皇上龍顏大悅,撫掌含笑,目光溫潤掃過諸國儲君:“朕聽聞,此次三國遠道而來,皆攜本國特色樂舞技藝,欲在今日宴上獻藝助興?朕今日倒是有幸,可一睹各國風華!”
話音落下,西夏太子拓跋浩率先上前一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拱手恭敬朗聲回道:“啟稟大燕陛下,確有此事!我西夏歌舞獨具西域風情,願率先獻藝,為陛下助興!”
“好!甚好!”皇上朗聲大笑,欣然應允。
拓跋浩唇角揚起從容笑意,抬手輕輕一拍手掌。
掌聲落下,殿外瞬間步入數十名身著西夏特色舞裙的西域舞姬。
舞姬們身著豔麗斑斕的西域錦裙,裙襬繡滿流沙繁花、異域紋路,輕紗飄逸、環佩叮噹,青絲挽著異域髮髻,點綴細碎金飾,眉眼明媚熱烈,自帶大漠西域的奔放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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