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喜極而泣的模樣,沈錦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與慕容宇對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直奔皇宮中樞勤政殿。
此刻夜色漸深,約莫晚間亥時,正是夜間九點光景。
尋常宮中人早已熄燈安寢,可恢弘莊嚴的勤政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燭火搖曳,亮如白晝。
當今聖上端坐龍椅之上,身著常服,面容威嚴沉穩,眉宇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今夜他早已擱置了所有瑣事,徹夜未眠,全程靜靜等候著東宮傳來訊息,心中牽掛著太子的病情,始終無法安心。
自從得知沈錦璐願意出手診治太子頑疾,他心中便抱著極大的期盼,卻也夾雜著無盡的忐忑。太子是國之儲君,是他寄予厚望的子嗣,纏綿病榻多年,是他此生最大的心病與遺憾。
帝王戎馬半生,執掌萬里江山,坐擁天下榮華,可唯獨護不住自己的愛子,眼睜睜看著太子常年受病痛折磨、日漸孱弱,心中愧疚與無奈,無人知曉。
殿內除了皇上,皇后亦端坐一側。
皇后一身端莊宮裝,髮髻規整,眉眼溫婉大氣,此刻卻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穩從容。她端坐椅上,身姿微微緊繃,雙手緊緊攥著錦帕,帕子邊角幾乎被她攥得變形。眉宇間濃得化不開的焦慮縈繞周身,眼底滿是惴惴不安,坐立難安,頻頻抬眸望向殿外夜色,滿心都是臥病多年的皇兒。
母子連心,太子是她唯一的嫡子,是她半生依託。看著孩子自幼飽受病痛磋磨,她日日心如刀割,這些年的煎熬與擔憂,早已刻入骨髓。
皇上批閱手中奏摺,看似沉穩冷靜,目光卻屢屢飄向殿外,餘光瞥見皇后坐立不安、滿臉焦灼的模樣,心中輕嘆一聲,溫聲開口安撫:“皇后莫要太過焦慮。多年以來,太醫院所有御醫皆反覆診治,早已定論太子頑疾疑難無解。如今沈錦璐身懷奇術,願意一試,若是她真能做到,便是我兒天大的福氣,往後太子便可擺脫病痛,安然度日。”
皇后微微搖頭,喉頭哽咽,眼底憂慮絲毫未減,聲音輕顫:“陛下,道理臣妾都懂,可手心肉痛,母子連心。皇兒孱弱多年,數次險象環生,臣妾這顆心始終懸著,半點都放不下。未知之事,終究讓人惶恐。”
皇上看著她滿眼愁苦的模樣,心中亦是無奈,重重嘆了口氣,對著殿外高聲吩咐:“李公公!”
候在殿外的李公公連忙躬身入內,垂首聽令:“奴才在!”
“速去東宮打探訊息,看看沈錦璐與遼東王可有訊息傳回!”皇上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期盼。
“奴才這就前去!”李公公躬身應下,腳步輕快,即刻轉身快步朝著殿外走去。
誰料他剛踏出勤政殿大門,抬眸便看見夜色之下,兩道挺拔清麗的身影緩步走來。
正是風塵未染、氣度卓然的遼東王慕容宇,與清麗沉靜的崇禮縣主沈錦璐。
李公公常年伴君身側,眼明心亮,見狀臉上瞬間露出欣喜的笑容,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奴才參見遼東王殿下,參見崇禮縣主!”
慕容宇抬手淡淡虛扶,聲線溫潤平和:“李公公無需多禮,速速帶我二人入殿,面見皇兄皇嫂。”
“是!王爺、縣主請隨奴才來!”
李公公連忙側身引路,快步在前領路,踏入燈火通明的勤政大殿之內,高聲稟報:“啟稟皇上、皇后娘娘,遼東王殿下與崇禮縣主駕到!”
聽聞稟報,端坐殿中的皇上與皇后幾乎同時驟然抬眸,兩道目光齊刷刷朝著殿門口望去,眼中瞬間亮起希冀的光芒,二人幾乎同時起身,快步迎了上前。
皇后心緒最為急切,腳步匆匆,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迫切,目光死死落在沈錦璐身上:“錦璐丫頭!快快告訴本宮,太子如今如何?你……你可能治好我兒的頑疾?”
滿殿寂靜,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在沈錦璐身上,空氣彷彿瞬間凝滯,靜待最終的答案。
沈錦璐身姿挺拔,眉眼從容沉靜,面對帝后的殷切目光,不卑不亢,輕輕頷首,字字清晰有力:“回皇后娘娘,臣女可以治癒太子殿下的頑疾。”
短短七個字,如同天籟之音,瞬間擊碎了殿內所有的焦灼與壓抑。
皇后緊繃多日的心絃驟然鬆弛,積攢數年的惶恐與煎熬盡數消散,巨大的狂喜席捲全身。她眼眶瞬間通紅,淚水瞬間湧了上來,臉上綻放出久違的真切笑容,轉頭看向身側的皇上,聲音哽咽又激動:“陛下!聽到了嗎!我們的皇兒有救了!凱兒有救了!”
皇上緊繃數日的威嚴面容,也終於染上舒展的笑意,眉宇間的沉重盡數散去,朗聲笑道:“朕聽到了!好!好!真是天佑大燕!”
他目光鄭重落在沈錦璐身上,眼神中滿是欣賞、感激與極致的鄭重,語氣鏗鏘有力,許諾至極:“沈錦璐,只要你能治好太子,無論你需要什麼藥材、人手、物力、權勢,但凡朕有的,盡數為你安排,絕不推辭!朕必重重賞你!”
一旁的慕容宇適時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語氣沉穩有度,對著皇上躬身開口:“皇兄,臣弟與璐璐前來東宮途中,她便已將完整的治療方案告知臣弟。太子頑疾的根治之法,想必前些年太醫院院首便曾隱約提及,皇兄應當略有耳聞。”
皇上聞言,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神色驟然變得肅穆沉重。
他抬手揮袖,對著殿外沉聲吩咐:“所有宮女太監,盡數退下,封鎖殿門,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是!”殿內侍從盡數躬身退去,殿門緊閉,整座勤政殿徹底與世隔絕,只剩帝后、慕容宇與沈錦璐四人。
空曠寂靜的大殿之內,只剩下燭火輕輕搖曳。
皇上望著身前二人,長長一聲嘆息,眼底滿是無奈與沉痛,緩緩開口道出塵封十年的隱秘:“沒錯,十年前,太醫院院首便曾私下覲見朕,告知太子病根在於心臟先天殘缺,臟腑先天孱弱,唯有換心一法,方能根治。只是當年醫術有限,並無十足把握,且唯一可行之法,需取用至親血脈、至親心臟移植,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是雙亡結局。此事事關皇家秘辛、儲君安危,十年來,朕與皇后從未對外吐露半句,一直悄悄壓在心底。”
這段隱秘,是皇家最深的痛,十年隱忍,無人知曉其中煎熬。
沈錦璐聞言微微點頭,神色平靜從容,道出了更為先進、顛覆舊論的醫療真相:“皇上,皇后娘娘,昔日古法受限,故而只認定至親心臟方可移植。實則不然。以臣女所知,只要供體心臟與太子血脈血型、肌理基因完美匹配,無論是否有血緣至親,皆可完成心臟移植手術,徹底根治太子先天心疾。”
話音稍頓,她語氣微微凝重,如實告知所有利弊,絕不隱瞞半分:“只是臣女必須如實稟明。此番心臟移植手術雖能根治頑疾,延續太子壽命,卻無法保一生無虞。換心之後,太子體質特殊,後續最長可安穩存活十餘年,最短僅有三載光陰。最終存活年限,全然取決於太子術後的身體調養、心態狀態與自身肌理恢復情況。”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驟然砸落平靜的湖面,瞬間擊碎了帝后剛剛升起的狂喜。
皇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盡數褪去,臉色剎那慘白一片。
她身軀猛地向後踉蹌後退一步,雙腿驟然發軟,眼前陣陣發黑,渾身力氣瞬間抽空,險些直直栽倒在地。
身旁的皇上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穩穩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用力將人攬住,穩住她失衡的身形。
皇后靠在皇上臂彎之間,渾身微微顫抖,眼底的狂喜盡數化為酸澀與悲涼,淚水無聲滾落。
明明有了治癒的希望,卻依舊無法長久平安。三載至十餘年的光陰,短暫得令人心痛。她僵立片刻,在皇上的攙扶下,才勉強穩住身形,緩緩落坐在身側的椅榻之上,指尖冰涼,心神沉痛難言。
殿內氣氛瞬間沉凝下來,壓抑無比。
皇上扶著皇后,沉默良久,眼底掠過無數權衡與掙扎,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抬眸看向沈錦璐,神色肅穆決絕,語氣堅定無比:“沈錦璐,朕知曉你的意思。數日之前,太醫院院首再次診脈,已然斷定,太子如今油盡燈枯,臟器日漸衰竭,至多隻剩不到兩年壽命,時日無多,回天乏術。”
“與其坐視太子兩年之後油盡燈枯、撒手人寰,不如放手一搏。哪怕只能多活三載、五載、十載,也好過束手待斃,受盡病痛折磨而亡。”
皇上眼神堅定,已然下定決心:“此事便就此定下來!全力配合你完成手術,延續太子性命。但切記,此事乃是頂級皇家秘辛,半點風聲不可外洩,尤其是絕對不能讓太子本人知曉,免得他心緒鬱結,影響身體,滋生變數!”
沈錦璐躬身垂首,態度恭謹莊重:“臣女遵旨,定嚴守隱秘,萬無一失。”
皇上微微頷首,思索片刻,沉聲吩咐:“如今皇城之中尚有三國使臣駐留,朝堂外事繁雜,不宜驚動外人。待他日各國使臣盡數離京、外事塵埃落定,朕便下密旨,命內務府篩選宮中所有身體健康、無隱疾、體質適宜的宮女太監,全員分批體檢排查,全力為太子篩選適配的心臟供體。”
“臣女遵旨,聽憑皇上安排。”沈錦璐再度躬身領旨,聲線清亮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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