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巍峨皇城之內,貴妃的宮內,暖意融融,沉香嫋嫋。
連日纏綿的病痛,終於在今日徹底消散,六皇子慕容瑞的氣色好了大半。原本蒼白憔悴的面容恢復了幾分少年皇子的俊朗,孱弱的身形也舒展開來,只是眉宇深處,依舊凝結著化不開的陰鬱與鬱結,眼底殘留著連日失意與病痛帶來的疲憊。
貴妃端坐在鋪著錦繡軟墊的鳳榻之上,一身華貴紫金宮裝,鬢邊珠翠琳琅,眉眼間滿是疼惜與憂心。她看著身前好不容易痊癒的愛子,心中又憐又氣,又藏著無盡的籌謀與算計。
這些時日,慕容瑞因沈錦璐之事鬱結於心、茶飯不思,纏綿病榻,身形日漸消瘦,精氣神盡數垮下,看在她這個生母眼中,可謂心如刀割。
她輕輕抬手,握住慕容瑞微涼的手背,語氣溫柔卻暗藏凌厲,字字懇切,句句點醒:“皇兒,你如今已然清醒,便要徹底想開。你是燕國皇室最有威望,是將來最有資格登臨九五、執掌大燕萬里江山的人。來日你君臨天下,坐擁四海九州,天下佳麗任你挑選,何等風華絕代的女子得不到?何苦死死執著於一個沈錦璐,自傷身體、自誤前程,白白荒廢了你的帝王基業?”
她的話語循循善誘,既有慈母的溫柔勸慰,更有身居後宮數十年練就的通透與決絕。
在貴妃眼中,兒女情長皆是拖累帝王大業的無用牽絆。沈錦璐縱然才情絕世、醫術通天、容貌傾城,可若會阻礙慕容瑞的帝王之路,便留之不得。
慕容瑞垂著眼眸,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聞言緩緩頷首,聲音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故作沉穩:“母妃放心,孩兒已然徹底想通了。”
“往後,孩兒絕不會再被皇叔與沈錦璐的事情牽絆心神、亂了方寸。儲位大業、江山社稷,才是孩兒畢生所求。”
他嘴上這般應答,可心底深處的不甘、嫉妒與執念,卻從未真正消散半分。
只要一想起那日宮宴之上,沈錦璐眉目溫婉、笑意嫣然,滿心滿眼皆是皇叔慕容宇的模樣,想起兩人並肩而立、默契天成、情深意篤的畫面,慕容瑞的胸腔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慌,酸澀、嫉妒、遺憾交織在一起,翻湧不息,攪得他五臟六腑皆不舒坦。
他從前只知沈錦璐容貌絕色、聰慧過人,是燕京城中才女。可直到近日細細回想、暗中探查,他才驚覺,這個看似溫婉柔和的女子,底蘊深沉得令人心驚,藏得實在太深太深。
她看似出身世家、歷經貶謫坎坷,卻拜隱世絕世的長白神醫為師,習得一身冠絕天下的高超醫術,妙手回春、可活死人肉白骨;她看似嬌養深閨、不通農事,卻能在貧瘠荒蕪的苦寒之地種出高產水稻,解一方百姓飢苦,驚絕朝野;她談吐不凡、見識卓絕,權謀、醫術、農事無一不精,心思縝密、步步為營,這般驚世才情,放眼整個大燕年輕一輩,無人能及。
如此風華絕世、身懷奇才的女子,偏偏心繫皇叔慕容宇,對自己始終淡漠疏離、毫無半分情意。
慕容瑞眼底掠過一絲陰鷙狠戾,心底的執念徹底扭曲。
這般絕世珍寶,既然自己求而不得、無法納入掌中,那便索性徹底毀掉!
他得不到的人,皇叔也休想穩穩擁有,世間更無人配擁有!
念及此,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幾分,少年皇子本該澄澈的眼底,覆上了一層偏執陰暗的戾氣。
貴妃將他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眸底掠過一絲滿意,緩緩開口,丟擲一則重磅訊息,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陰寒:“你能想通便好。你可知宮宴結束當夜,皇上便暗中遣了內侍,秘密前往遼東王府,請沈錦璐入宮為太子診治?”
“東宮安插的眼線傳回訊息,沈錦璐,竟有十足把握治好太子多年纏身的頑疾心疾。”
“若是太子痊癒,朝堂之上那些原本猶豫觀望、反對廢長立幼的老臣,便會徹底倒向太子。屆時你儲位無望,再無翻身之機!”
“所以,沈錦璐絕不能留!”
慕容瑞渾身一震,驟然抬眸,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聲調都忍不住拔高几分:“母妃所言當真?!”
“太子的心疾纏綿數年,父皇遍尋天下名醫,南北神醫、江湖聖手盡數請遍,皆是束手無策、無力迴天,只能勉強用藥壓制病情,延續性命。沈錦璐年紀輕輕,她竟然能治好太子的頑疾?”
這件事太過顛覆認知,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太子慕容凱的心疾是先天頑疾,根植臟腑、纏綿多年,是朝野皆知的不治之症,是太子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慕容瑞最大的機遇。
可如今,這個最大的軟肋,竟要被沈錦璐徹底補齊!
貴妃面色冷峻,眸光銳利如刀,字字冰冷決絕:“訊息千真萬確,絕無半分虛假。無論她用何種方法、醫術究竟玄妙至此幾分,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沈錦璐此人,太過危險,且絕不能為我母子所用!”
“既然收為己用無望,那便斬草除根、徹底除去!她若不能為我們鋪路,便絕不能讓旁人得此助力,斷我們母子前程!”
慕容瑞沉默良久,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百般掙扎。
平心而論,這般才情絕世、容貌無雙的奇女子,就此隕落,實在太過可惜。他心底深處,依舊藏著一絲難以割捨的愛慕與執念。
可可惜歸可惜,江山大業、儲位皇權,遠比一個女子重要千萬倍。
沈錦璐心繫慕容宇,永遠不可能站在自己這邊。一旦她治好太子心疾,太子羽翼徹底豐滿,朝堂局勢徹底定型,他籌謀多年的儲位大業,便會徹底化為泡影,再無半分希望。
權衡利弊之後,那一絲憐惜與不捨,終究被滔天的野心與狠戾徹底吞噬。
他緩緩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聲音低沉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母妃所言極是。”
“沈錦璐必須死。”
“只要她一死,太子頑疾無藥可醫,朝堂局勢便會依舊僵持。我們還有籌謀迴轉的餘地,孩兒還有登頂儲位的機會。絕不能讓她,毀了我畢生基業!”
宮內的沉香嫋嫋升起,纏繞盤旋,裹住一室陰私算計,無聲無息,卻已然敲定了一場針對沈錦璐的殺局。
時光倏忽而過,幾日光陰轉瞬即逝。
恰逢吉日,是沈錦璐遷入專屬縣主府的日子。
晨光熹微,天光大亮,暖金色的朝陽穿透雲層,灑落整座燕京城,青磚黛瓦盡數鍍上一層溫柔的金光。
修葺一新的縣主府門前紅綢高掛、燈籠整齊,青石路面一塵不染,處處皆是嶄新雅緻的模樣。
這座縣主府,並非新造宅邸,正是半年前沈家未曾獲罪貶謫時的舊府。
沈錦璐一身精緻錦裙,立在硃紅大門之前,靜靜抬眸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府邸,眼底滿是感慨萬千,心頭百感交集。
兜兜轉轉,浮沉幾個月,歷經家族貶謫、邊疆苦寒、朝堂紛爭,她終究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回到了這座承載著她年少所有美好回憶的宅院。
當年沈家蒙冤獲罪,滿門貶謫遙遠苦寒的黑江省五常縣,前路茫茫、生死未卜。彼時人人都以為,沈家舊宅罪臣之府,定會被朝廷盡數查封、拍賣充公,從此物是人非、再無歸期。
她也曾以為,此生漂泊無依,再也回不到這座生她養她的院落。
卻未曾想,世事無常、峰迴路轉。歷經風雨跌宕,她浴火重生、步步崛起,憑一己之才驚絕朝野,獲封大燕縣主,榮光加身,這座荒廢許久的沈府,竟得以修繕翻新,化為她的專屬縣主府,重回她的手中。
微風拂過她的裙角,溫柔繾綣。沈錦璐望著院內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嶄新雅緻的廊榭軒窗,眉眼柔和,心底滿是安穩暖意。
真好。
這裡是她的家,是她紮根生長的故土,是除卻顛沛流離之外,唯一能讓她心安的歸宿。
她暗自心生期許,待日後父親沉冤得雪、官職升遷,再度回京述職之時,便無需再耗費心力購置新的府邸。一家人可以重回舊宅,團聚相守,安穩度日。
走遍萬水千山,終究是故土難忘,還是自家宅院最是暖心安穩。
正怔怔出神間,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影緩步走來,周身貴氣卓然、溫潤無雙。
慕容宇一身玄色錦袍,腰束玉帶,墨髮一絲不苟束起,五官深邃俊美,身姿挺拔如松。他緩步走到沈錦璐身側,目光溫柔,牢牢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盛滿獨有的寵溺與溫柔,世間萬物皆不入他眼,唯有身前一人,牽動他所有心緒。
他輕聲開口,嗓音低沉磁性,溫柔動聽:“璐璐,可還滿意?”
“這座府邸本王讓雲策親自盯著修繕翻新,內外景緻、院落格局皆細細整改過。若是還有半分不合心意、修繕不妥之處,你儘管直言,本王即刻命人返工,盡數改到你滿意為止。”
沈錦璐聞聲回神,轉頭看向身側的男子,眉眼彎彎,漾起清甜溫柔的笑意,眼底的感慨盡數化為暖意。
她輕輕點頭,語氣真摯誠懇:“非常好。”
“修繕得極好,亭臺嶄新、花木整齊、院落雅緻,比起當年的沈府,還要規整精緻、煥然一新。多謝小宇兒費心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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