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他
不會游泳的宋盈星被拉入水中立即嗆入幾口髒水,手裡的閉氣珠也不知掉落到何處,她用力瞪著雙腳,終是把那隻如同水鬼索命一樣的帶火之手給踹掉。
但自己的腳卻也已經被火引燃。她來不及去滅火,根本再睜不開眼睛,頭頂全是從自己口中冒出去的一串串氣泡。
掙扎和恐懼過後,強烈的窒息感襲來,一番掙扎後她也散了力氣,心跳、呼吸、動嘴都變得平靜,彷彿墮入夢中。
就在這時,額間卻傳來冰冷而柔軟的觸碰,將她喚醒。
宋盈星在水中緩緩睜開眼來,先是看到一抹遊動著的藍色身影,抬眼看去,是一張漂亮雪白的臉。
“藍馨兒?”宋盈星下意識張嘴,嘴邊冒出一串氣泡,她急忙伸手將嘴捂住。
藍馨兒往外退了退,向宋盈星笑著招手,同時感應著向宋盈星說話,“你不必張嘴,我可以聽到你想說的話。”
藍馨兒剛才一直感應著宋盈星遇到了危險,但她卻只能在水晶球裡乾著急。直到落入水中,藍馨兒才能從水晶球裡出來,及時救下她。
藍馨兒吻到她額頭上,那宋盈星就可以在水裡自由呼吸行動了。這是他們鮫人的一個能力,只給真心的朋友。
宋盈星覺得此刻在水裡說不上如魚得水,但舒服多了。正不知該往何處去找,腳上卻傳來不適,低頭一看,自己腳上燃著九天玄火。
她慌亂地在水裡撲騰起來,用另一隻腳去踩著火那隻腳,卻無濟於事。
藍馨兒見狀立即遊了上去,她緊緊抱住宋盈星著火的那隻腳。
“藍馨兒,不要。”宋盈星著急張嘴大喊,嘴邊又冒出一串氣泡,同時喝如兩口髒水,嗆得她直咳嗽。
她再定睛看過去的時候,竟然看到腳上的火滅了,而藍馨兒毫髮無損,依然是全身藍得發亮,白得發光。
她游上來,伸手捧住宋盈星的臉,“這火雖然能在水裡燃燒,卻燒不了原本就在水裡的東西,何況我還是海底的鮫人。我沒事,你看,你腳上的火也沒啦。”
“謝謝你,藍馨兒。我要去救人,我要去找蘇綽英。還有,我的閉氣珠好像也掉了。”宋盈星心裡邊說這些話,邊在身上到處摸著找著,卻突然反應過來,現在是不是都不需要閉氣珠了。
藍馨兒在聽到她的心聲後,環繞她遊了兩圈,停在宋盈星面前,笑著伸出手來,宋盈星把手放上去,由藍馨兒引著,向深處潛去
能在水中自如遊動讓宋盈星驚喜,她看著遊在前方的藍馨兒,綽約多姿,即便是在被攪得髒亂渾濁的水裡,也是美麗動人。
遠遠地,他們便看到下面的水中懸浮著一個籠子,而裡面浮著一個青衫之人。
二人一齊發力加緊遊了過去。
來到籠邊,宋盈星丟開了藍馨兒的手,雙手抓到籠子上,搖著籠子,抿嘴用力哼哼,呼喊著蘇綽英的名字。但眼前之人仍然是緊閉著雙眼,頭往一側輕輕耷拉著,如瀑的黑髮散在周圍,毫無反應,如同溺水的已死之人。
她轉頭望向藍馨兒想讓她將人喚醒,轉身卻不見人影,向下一看,一抹藍色身影向水底遊了去。
而在水底的另一處,隱隱還能看到一團紅色的火焰正在燃燒著。
宋盈星擰著眉望了望那團火焰,又快速收回心神,她張嘴一遍遍呼喊著蘇綽英的名字,口中不停冒出氣泡,嗆了好幾口水才停了下來,一手拉著籠子,一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恢復過來後,宋盈星一手拉住牢籠,另一隻手透過籠間縫隙艱難地伸進了籠中,手臂上酥酥麻麻的,似有電流穿過一般。
起初她想要伸進去的時候,如有抵擋,但她還是用力往內,算總是把手伸了進去。
她側著身體用力把手往蘇綽英的身體伸去,好不容易才終於抓住他的衣服,將人拉到了自己跟前。
捧上蘇綽英的臉,摸到他皮膚的那一刻,她心都要碎了,好冰,好涼。
“蘇綽英,蘇綽英,你怎麼能死呢?你不是拿到魔骨了嗎?是你不想活了對不對?你快醒過來呀……”宋盈星搖晃著蘇綽英的身體,但對方卻如同死屍一般毫無反應,在水中緩緩搖動著。
她放開手,沿著籠子轉了兩圈,這籠子上下左右前後六個面都找不到放鎖開門的地方,明明當時出水的時候就是有的呀……
她急得在水裡直抖動著腿跺腳,再次伸手進去籠中,一手將蘇綽英的身體攬住,轉身看向藍馨兒游去的方向,心中著急大喊,“藍馨兒,你到哪裡去了?你快回來呀!快回來幫幫他……”
彷彿聽到了呼喚一般,藍馨兒霎時穿破河底的昏暗,一抹藍越來越近。
藍馨兒游回宋盈星面前,張開握著的手,將閉氣珠放到了宋盈星面前。
閉氣珠?宋盈星一時有些慍惱,有藍馨兒在不是根本用不上這東西的嘛。但都送到眼前了,宋盈星還是拿起閉氣珠塞進了蘇綽英的嘴裡。
她看著籠子裡的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你有辦法救他出來或是喚醒他嗎?”宋盈星拉住藍馨兒的手,滿臉期待。
藍馨兒卻對她搖了搖頭,“這籠子厲害,我當初被困在裡面還是他救我出來的。不過……”
“不過什麼?”宋盈星貼過去期待地看著藍馨兒的眼睛。
藍馨兒伸手想要去拉住蘇綽英,卻被一道熟悉的強力擊中身體,她痛苦地抽回了手,向宋盈星遙遙頭。
“這樣可以嗎?”看出藍馨兒意思的宋盈星拉起她的手,然後另一隻手再次伸了進去拉住了蘇綽英的手。
藍馨兒試著閉眼感應,隨即緊閉的唇被迫張開,口中竟湧出一抹鮮紅散在水中。
“你怎麼了?”宋盈星想要抽回籠子裡的手去關心藍馨兒卻捨不得把手抽出來。這情形,彷彿她一抽手離開,蘇綽英就會飄走遁入深海似的。
故此她只能依然一隻手拉住蘇綽英,一隻手緊緊拉住藍馨兒。
“他體內的力量很是霸道,不允許我探聽感應他的心聲。但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
“是什麼?”
“他不想活了,他想永遠沉在這河底……”
宋盈星鬆開藍馨兒的手,一時無措。她知道他為什麼想死,可是她不知道他竟然隨時隨地都可以一心去赴死。
她轉身過去,拉近蘇綽英,晃著他的身體在心中著急喊到,“你怎麼可以就這麼死了呢?你死了我怎麼辦!我們是一起來的,你怎麼可以丟下自己的同伴一個人死在這裡!你不要這樣!你若是死了,那我……我不想也不要你死……”
“你剛才怎麼救醒我的?”宋盈星看向藍馨兒,“我拜託你,請你救救他。”
“我……鮫人的真心一吻可以讓凡人在水裡自由呼吸。可是……”藍馨兒沒有再說下去,她眉心一擰,來到了兩人面前。儘管她被關這麼久,真的對這籠子怕極了,但她還是試圖忍痛讓自己的臉能夠湊近籠子,卻仍舊被籠中力量反彈了回來。
藍馨兒口中吐著藍色的泡泡很快消散,臉上泵出一圈又一圈的血絲,散開,又泵出,散開,又泵出。顯然是受了重傷。
“沒事吧?對不起,我不讓你試了。”宋盈星雙眼泛紅,眼裡全是絕望。
“這籠子,無論是裡面的人想要反抗,還是外面的人想要侵入,都是會受到攻擊的。而且……我感覺剛才攻擊我的是兩股力量。除了籠子,好像他本身也不想我靠近過去,可是你怎麼沒事?”藍馨兒有些虛弱。
“那是因為……”宋盈星想到自己伸手進去時由手臂傳來的酥麻之感,想來所有的痛感仍是轉移到了蘇綽英的身上,所以她才能把手伸進去的吧。
“我現在還有一個辦法,或可一試。”藍馨兒緩緩開口,臉上卻露出憂傷之色,手裡化出一個海螺。
“還有什麼辦法?”宋盈星拉住藍馨兒的手臂。
藍馨兒微微一笑,“你們人常說鮫人渾身是寶,我的心就是我們的魚丹,把我的心剖出來,就可以救活一個溺水而死之人。”說罷,尖銳的海螺已經深深刺進了她心口雪白的皮膚,汩汩鮮血隨之泛出。
“不行!”宋盈星根本來不及反應,藍馨兒已經決絕地往自己身體刺了進。宋盈星忙一手拉住她的手,一手按住傷口,不讓她繼續動作,“不行,救人不是這樣救的!”
藍馨兒伸手撫住宋盈星飄蕩在水中的碎髮,“我已經離開大海很久了,我累了。但是你們救了我呀,能認識你們兩位人類朋友我已經很高興了。鮫人是懂得知恩圖報的,你們救了我,我理當為你們獻出我的心來。”
說罷,藍馨兒拿開宋盈星的手,想要往裡剖去。宋盈星把海螺搶了過來,扔到遠處,眼神堅定,“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不管有用沒用,她扯下自己的碧綠腰帶,一圈圈纏繞在藍馨兒的傷口上。
鮮血很快浸染出來,將淺綠染成深綠,但往外散開的紅色確實逐漸少了。
“你要好好活著,等我們一起送你回家。”宋盈星輕輕抱住藍馨兒。
藍馨兒眼裡掉出紅色淚珠,化作一顆顆紅色珍珠浮在水中。
宋盈星抱著拍了拍藍馨兒的後背,轉身再次把手伸入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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