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腔
三人回到人聲鼎沸的天香樓，裡面客來客往，好不熱鬧。所有人卻在三人進門時逐漸歸於沉寂，紛紛注目過來。
雖說不久前此處才舉辦了一場選美投票，但其實大多數人都只是熟知常玉，而未曾見過蘇綽英。此番得以一見，或屏息凝神仔細觀賞，或目光逡巡於蘇常二人之間，忽掃到站在兩人身旁的宋盈星，簡直好不羨慕。
“請！”常玉伸手延請二人步入二樓雅間，他卻隨意拿起投在自己名下的一枝花輕輕一擲，拋入蘇綽英名下的花瓶當中。
雅間中的人皆已等候多時，尤其是常歡和路不羈，已然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待眾人寒暄完畢只待一聲“請用”，便拾起筷子吃起來。
不過路不羈倒也不忘提酒一杯敬給蘇綽英。一笑泯恩仇，雖說他也收傷，但畢竟事情由他起頭，他便大人有大量，率先賠罪了。
蘇綽英接過他遞過來的酒喝下，此事便是過去不提了。
但他方飲下這一杯，城主便又給他添上一杯，敬謝沈蘇二位首陽弟子此番之功，解了常州城近年來的大患。
這一杯方下肚，常玉便又提起一杯，說有幸今日識得在座各位。常玉手裡舉著的酒杯轉了一圈，和他的笑容一起定格在了蘇綽英的面前。
蘇綽英不語，臉上毫無多餘的表情，只當是應酬交際，淡然地飲下了又一杯酒。
幾圈酒敬畢，感激客氣之語卻尚未說盡。
城主邊說邊看向兩位首陽弟子，“月桂佳節是常州城的一大熱鬧節日，眾位桂客不妨在常州城多停歇幾日。待到月桂節過了，再走不遲，也好讓我與常州城的百姓多向二位聊表感激之情啊。”
沈聞卿正欲開口拒絕，旁邊宋盈星卻突然拍桌大喊一聲“好”，眾人皆被小小驚了一下。
宋盈星也意識到自己答反應突兀，於是只好尷尬笑笑，隨即笑嘻嘻對著他們的話事人沈聞卿：“沈姐姐，常州城的月桂佳節聽說熱鬧非凡，我都沒有看過，要不我們就多待些時日，看看他們的月桂節吧？”
一向形容大方得禮的沈聞卿此刻眉心微微蹙起，偏頭向旁側的蘇綽英那裡瞟了一眼，方才傾身低頭朝宋盈星小聲提醒到：“阿星，你忘了？月桂節是在八月十五，那天是阿英的生辰宴啊。”
“我知道，但是……”宋盈星本就低的聲音越來越小，很快就沒了聲氣，撇嘴托腮長嘆了一口氣。
她哪裡不記得八月十五那天是個什麼大日子，就是因為難得有撞期的機會，她才希望可以把人留在常州城，好錯開那要命的生辰宴。但是這樣確實顯得她也太不夠朋友了，所以她也說得沒有底氣了。
沈聞卿見宋盈星經她提醒毅然放棄了這念頭，於是轉向城主從容回到：“月桂佳節確是盛景，但諸事繁忙，我們還要返回首陽山向家父回報常州城外的水情。況且，城主或許不知，中秋之日是我師弟的生辰，且他今年及冠。家中會在扶風城為他設下生辰宴。故此今年的月桂節，我等怕是無緣了。”
她順勢提出：“我們已經決定明日啟程，故此今日之宴，也正好告知城主此事，以作臨行告別。”
城主砸吧一下嘴，撫撫八字鬍，一副大為可惜的樣子，“成人之禮甚為重要，蘇公子乃是扶風城少主，生日宴自然是大事。那看來——”
“我看未必不能有兩全其美之法。”
城主話音猶猶豫豫，沒及說完，旁邊一個溫潤清朗的聲音便將其打斷。宋盈星聞聲精神振奮起來。
常玉朝城主微微頷首，“二位首陽派弟子對常州城有功，我們理應好生款待。蘇公子的生辰宴自然是大事一樁，他的生辰日不可改，但這月桂節的日期卻可為之更改。介時便可兩全其美了。”
“你是說把今年的月桂節提前？”
常玉微笑點頭，“正是。”
“可是這花期未到——”
未等城主說畢，沈聞卿不想耽誤二人時間來做無用的盤算，便也搶先開口，“二位不必勞煩。即便是日期錯開，我等也不宜在常州城逗留。二位的心意，我等已然心領，就不必改期了。”
“當真不麻煩的，沈小姐。”常玉擺手說到，“月桂節常州城已舉辦了五年，所有的章程都有現成的，不過是把日期提前數日罷了。至於花期，此月份本就是金桂的長盛之期。花匠經驗豐富，只需讓花匠多給點土肥，讓花期最盛之日提前幾日也不是難事。”
“還能這樣？”路不羈邊吃邊聽了許久，方才包著飯插了一句話，宋盈星便振奮說到，“當然能了。人家可是行家！”
其實能不能她也不知道，不過聽起來好像也蠻有道理的。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常州城的耽擱幾日是幾日，後面再想辦法徹底錯過生日宴也不遲。
宋盈星立即挽起沈聞卿的手臂輕輕晃了晃，“沈姐姐，要不就多待幾天把月桂節過了再走好嘛？人家城主和常老闆都那麼熱情邀請了 ，咱們就留下來看看嘛。”
“可是……”
“沈小姐就答應了吧，辛勞幾日，是該放鬆放鬆了。今年若是有你們參加，定能為今年的月桂節增色不少的。”常玉勸完沈聞卿一句又轉向另一位首陽弟子，“佳景添佳人，當為佳事啊。”
“哎，對對對。我就說往年的月桂節總感覺缺點什麼，原來是缺了二位這般光風霽月的俠義之士共襄盛舉啊。”城主附和一番後，一副萬分懇切的樣子拱手行禮，“還請二位萬務推辭，此乃常州城所有百姓的感謝啊。”
“是呀，沈姐姐，你就答應了吧。反正煉人谷的事情也處理完了，就放鬆幾天。這麼多人都從各地趕來參加的月桂節，我想一定是極為熱鬧有趣的。常老闆他們都特地把日子提前了，此番熱情，盛情難卻啊。”宋盈星繼續拉著沈聞卿的胳膊，又看向一旁仍戴著面紗乖乖吃飯的常歡，“常……小妹肯定也想參加一次月桂節的。”
正在挑魚吃的常歡，眼如彎月，點頭如搗蒜。
“路不羈！”宋盈星朝路不羈使了個眼色。
路不羈聞聲望去，看到她的眼色，正欲開口，又看到沈聞卿難為情的樣子，只好低頭說到，“這裡的魚還挺好吃的，若是能多吃兩頓……也無妨。但一切當以正事為重！”
沈聞卿微蹙的眉舒展開來，輕輕嘆了一口氣，對城主和常玉頷首道：“二位盛情，那便卻之不恭了。”
那邊兩人如此熱情，偏己方的小朋友還特將這份客套的熱情挑明瞭，一直幫著他們說話，沈聞卿哪好再推辭。
成了！宋盈星咧著嘴巴私下輕輕拍打手掌。她笑著一圈掃過桌上的人，在掃過蘇綽英時方才還壓不住的嘴角登時垮了下來，只覺得後背涼森森的。
這頓飯也沒吃多長時間，散席後城主特安排一輛雙駕馬車相送。
馬車搖搖晃晃，顛簸著車廂內的寒氣，一下一下拍打在宋盈星臉上。
沈聞卿和蘇綽英二人顯然因為要留下來參加月桂節的事情並沒有那麼舒暢，怕他們反悔，宋盈星只好繼續找理由來安撫他們。
“其實多留兩天參加月桂節挺好的。”宋盈星扶了扶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的常歡，小聲道，“如果要帶常歡離開，那不如讓她多在自己的家鄉待兩天再走。而且，我們還可以趁機看看常玉的為人如何。反正今天看下來，我覺得常玉是個挺好的人。常歡也喜歡他，那說不定把常歡交給自己的親人照顧，對常歡來說也更好呢。”
“這倒也是。看來阿星有此打算，也不是全然貪玩兒。”沈聞卿會心一笑，“既然阿星也想留下來看，那就多待兩天，待月桂節之後再走吧。”
宋盈星眉開眼笑緊抱住沈聞卿，“沈姐姐真好！”
“不妥。”蘇綽英冷語。
宋盈星嘴角耷拉下來，“什……什麼不妥……”她生怕蘇綽英直接推翻了答應參加月桂節的事情。
“師弟是說把常歡留在常州城不妥？”
“嗯。”
“倒也是……”宋盈星沉吟片刻，“不過常玉他在常州城聲名不錯，很得人心。我想有他維護，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會過多遷怒常歡的。”
“就算他為人不錯。他能護得了一天兩天，還能護得了一輩子嘛。”蘇綽英既然答應了常仁，就決計要將常歡送到首陽山去，護她平安。
“那就非得讓你來護她一輩子唄。”宋盈星小聲嘀咕。轉念一想，她覺得這樣也好，多少算是給他一個責任和牽掛，不至於就隨便尋死了。不過……“恐怕有跟著蘇綽英一起混成小魔頭的風險。”
“什麼，你說什麼？”沈聞卿輕聲問詢。
“啊？沒，沒什麼。”宋盈星尷尬，糊弄了一下，轉而說到，“你們的顧慮也有道理。但是既然決定留下來呢，我想這兩天可以讓常歡多和常玉接觸接觸。這畢竟算是她最後的親人了。”
沈聞卿：“也好。不過還是要小心，切不可讓常歡在眾人面前拋頭露面。”
宋盈星：“那沈姐姐明日不如跟我們一起去美顏堂逛逛，那兒有好多好貨呢。”
沈聞卿輕輕一笑，“你們去吧，我素來不喜擺弄這些，我便不去了。”說罷，沈聞卿閉目養神起來。
現下談話停止，車內突然安靜起來，只能聽到車輪碾壓在路面的一道道聲音。
宋盈星高興地在車內環顧一圈。路不羈自上車之後就窩在角落睡了起來，就差打鼾了；常歡也是早早眼皮打架犯困靠在她身上睡著了；沈姐姐也在閉目休息，這幾日處理煉人谷的事情想必是累壞了；蘇綽英……
難道蘇綽英不累嗎？宋盈星看向他那邊的時候，只見兩隻冰坨子一樣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她睜大眼睛狠狠瞪了回去，但很快又敗下陣來，眯起眼睛，堆起假笑，用力朝他笑了一下便扭頭再也不看過去了。
這位大爺肯定是在怨她耽誤了他的大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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