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血丹2
夜色將近，一行人從客棧走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在最前頭的是穿得花紅柳綠，用蘭花指拈著繡帕走起來左搖右擺，深怕別人注意不到他的路不羈。他跨個小籃兒往西邊扭去。
宋盈星望著他如水蛇一般扭走的背影，忍俊不禁，叫上常歡，兩人挽著手臂，學著路不羈的模樣不正經地往東邊走去。
沈聞卿左看看右望望，甚為汗顏，隨即與蘇綽英告別，獨自朝前方的岔路口走去。
夜色漸深，一晃已經在城中轉了大半個時辰，宋盈星和常歡早沒了最開始的興致，都開始好好走路了。
他們買了兩個兔子燈行走在街道上，倒是有路過兩個醉酒之人。不待跟在後面的蘇綽英現身，宋盈星強勢一點，挺起胸膛，拉高嗓門吼過去，那兩人便悻悻離開了。一看定不是造成連環失蹤案的惡徒。
不過蘇綽英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件披風，硬是直接丟到了宋盈星頭上將她罩住。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宋盈星有些惱。但摸著這披風料子也算柔和舒服，確實這番裝扮好像只是能吸引到一些普通的酒色之徒，她便乖乖披到了自己身上。
離開熱鬧的街道，來到一處靜謐的巷子時，突聞遠處似有嘎吱嘎吱的車轍聲響，但很快這個聲音又沒有了，轉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宋盈星舉起兔子燈朝前方看去，屏住呼吸，只見夜色中走來一人。走近時，她方才發現這人不正是今晨差點撞到的那個收夜香的人嘛。
那人逐漸走近，一張消瘦的臉也在兔子燈下看得更加清楚了。此般狹路相逢，恰好早上才說過話，似乎雙方都對彼此有印象。她懸著的心暫時放下來。
眼看著對方也是看熟人般的看著她，並不像是看見了陌生人一般，她便在與那人快要擦肩而過之時，朝他微微一笑，禮貌點頭。
錯開走過一丈遠後，那人突然叫住她。
“姑娘，你是否有掉了什麼東西？我今日早上在你離開的地方撿到了這個。”那人似有些怯生生地，站在原地手裡舉著一方絲帕。
宋盈星迴頭提燈一望，搖了搖頭，“這不是我的。我也沒有掉東西。”
常歡仍在往前，宋盈星轉身欲跟上，那人又叫住了她，邊走上前邊說到：“姑娘不妨仔細瞧一瞧，或許就是姑娘的東西呢。我見姑娘面善，特地撿回來歸還的。”
“哎呀，這不是……”宋盈星一面望著往前走去的的常歡，一面想著這人真是難纏，心想隨便看看算了。
誰料宋盈星剛一走近，那人耷拉的眼眸突然抬起，眸中寒光閃過，突然猛地跨步走上前來，將手中的繡帕往宋盈星臉上捂去，臉上泛出□□之色，口中說到：“姑娘身上好香！”
宋盈星反應及時，忙往後退去兩步。那人伸手抓過來，正當她想要朝隱藏在暗處的蘇綽英呼救時，未及開口，便聽到了一陣清脆的叮呤聲響起。一道白光劍氣將快要碰到披風上的那隻手斬斷，重重地落在地上。
只聽得那人“啊”的一聲慘叫，倒在地上抱臂滾動。
“你沒事吧？”蘇綽英飛跳到宋盈星身邊，裂冰飛回手中。
宋盈星忙點點頭，又指著地上那人道：“看來就是他。”她看著那人的慘狀，終是不忍多看兩眼，便快速挪開了眼，卻發現常歡已不在視野當中。
“常歡……”宋盈星往前方呼叫了一聲。
蘇綽英正欲上前將人擒住，前方暗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叫，正是常歡的聲音。恰在分心之時，那人已經滾進了暗處之中。
常歡尖叫連連，蘇綽英顧不得去追那人，只好拉著宋盈星一起快步跑到了常歡聲音傳來的地方。
他們來到了這條巷子拐角的地方，兔子燈早已掉落地上，常歡捂嘴驚叫呆立在那裡。
見二人過來，她灌了鉛似的腿終於能動彈，趕緊藏到了宋盈星和蘇綽英的身後，一手捂臉，一手指著眼前推車上的木桶，嘴裡顫顫巍巍地說不利索，“這裡這裡這裡有……”
眼前推車正是宋盈星今晨看到方才那人的，那木桶按理說是他用來收夜香的。
難道……
她心中陡然一驚，倒吸一口涼氣，拉著常歡的手禁不住緊了緊。
蘇綽英將二人留在身後，以劍氣掀開木桶的蓋子，之間裡面曲著一個人。
他拿過宋盈星手裡的兔子燈湊近細看，登時也嚇了一跳，瞳孔微震。
只見桶中曲著一貌美女子，面若桃花，睜著雙眼定在那裡，嘴角上揚，彷彿帶著某種希冀和美好，但又似無神無思，。美麗之下，甚是詭譎。
宋盈星一面護著常歡，一面自己湊過來看，那詭異的笑容嚇得她臉色煞白。蘇綽英見她驚嚇，與之對視，又齊齊看了一眼常歡。
細想下來，這女子臉上的詭異笑容，與當日在河上樓他們初見昏迷中的常歡時的一模一樣。
儘管汗毛直立，宋盈星忙將常歡的頭捂到自己心口，小心地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她已經死了。”蘇綽英收回去探鼻息的手，又凝神在女子周圍深吸了一口氣，思忖片刻，方才道：“她身上氣味雜糅。有香粉之氣，還有……”
“還有什麼？”
蘇綽英沉了沉聲，“還有男子津液之氣和……鹿血丹的香氣。”
“津……還有鹿血丹？”宋盈星臉上的嫌惡與不忍瞬時化為驚訝之色。怎麼會有這東西的味道。她又想到那人剛才突變的淫邪嘴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還有——”
“還有？”
蘇綽英握緊手中的佩劍，“還有妖氣。”
“對！他剛才好像是說了一句，他說……”宋盈星想到方才那人對她說的話，想到那人的嘴臉，難以複述出來，只道，“當時在青原山上，千年木妖也曾說過這樣的話。所以他也能聞到我身上靈根的氣息？那他肯定也是妖了。”
“不。我並沒有在他身上發現一點妖氣。”
“那他剛才那句話是說……”
“鹿血丹。你在昨夜鹿血丹發作之時，身上會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甜之氣。雖藥效已過，也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但你身上還是有一點常人不易察覺的殘香。這姑娘身上也是。他肯定是從你身上聞到了這種熟悉的味道，所以才會對你下手。”
宋盈星越聽越發的齜牙咧嘴，甚是嫌惡，“秋明真是的，怎麼拿這種……等等。”
“怎麼了？”
“我想起來了。我記得在靈市藥醫那裡的時候，曾經有人穿著黑衣斗篷來取過藥。秋明說他曾經看到過這人是個六指，我今早看到過剛才那人的手，也是六指。”
那個人是長期去拿藥的，這藥好像是除了催情之效外，還專治男人隱疾的。”宋盈星兩手一拍，“是了，肯定這人就是兇手。懸疑片裡都這麼拍的，好多犯這種案子的人都有這方面的毛病。”
“什麼？你從哪兒知道這些的？”蘇綽英不解。
“額……各種破案的話本子裡。”
蘇綽英沉吟片刻，“沒有那麼簡單。這個人身上沒有妖氣，而這女子身上卻帶有妖氣。”
一時沒有結果，他們只好將女屍帶到城主府，並叫來路不羈和沈聞卿匯合。
平勝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地過來認屍，此人卻並不是他的小妹。他一時鬆了一口氣，但又很快掩面啜泣起來。
仵作驗屍證實，該女子確實遭受過侵犯。但身上並無致死傷口，並未中毒，也不是窒息而死。死因不明。
蘇綽英堅信，這女子之死，與妖有關。
兇手的身份也很快確認了，正是城中桂園的花匠吳隨。平時會收些夜香來漚制花肥，沒想到夜香桶中竟回出現女子來。
蘇綽英後有循著血跡追去，那血跡竟然憑空就在一條街上斷了，追尋無果。
城主當即發下海捕文書，封鎖城門，全城追捕吳隨。
但沒想到，一連在城中搜索兩日，也沒發現吳隨身影。當夜城門已關，吳隨是不可能已經逃出城去的。他整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而蘇綽英他們這兩日也在城中各處搜尋妖氣，也是同樣毫無發現。
既然有一名女子的屍身被發現，那就證實了這些年常州城的女子連環失蹤案不假。一想到還有那麼多女孩沒有找到，想到還有那麼一個危險的人犯甚至是大妖藏在城中，一行人就寢食難安。
但月桂節這一天就到了，女屍的訊息被隱匿下來，並未在城中擴散。所以城裡依然是一片熱鬧的景象。
宋盈星他們雖無心過節賞花，但這月桂節卻是女子失蹤的重要時間點。所以這月桂節，他們也必然是要去參加的。
聽聞常州城月桂節的一應風俗，宋盈星這日清晨就早早起來，用從美顏堂買來的胭脂水粉給她和沈聞卿和常歡都畫了個淡淡的妝容，遮一遮這兩日的疲容。最重要的是，在眉間點綴上了一枚眉心一點紅四周黃色暈染開來的桂花狀花鈿。
聽說這日常州城的老少婦孺皆是如此裝扮，以迎接月桂佳節。
至於男子，則會往頭上插上綴著桂花的花枝。這其中還小有講究。
若是已經婚配的男子，則是頭戴桂花枝出門。而這沒有婚配的男子，則是空著頭出門。若有情投意合的，便可接受心儀之人為他在頭上插上一枝桂花帶回去。
與此同時，男子也會在自己頭上那枝桂花中取下一朵貼到心意女子的花鈿之上。這樣方才是郎情妾意，佳偶天成。
宋盈星剛給幾位打扮好，正在互相看看或是照著鏡子，便聽到客棧外吵吵嚷嚷的，一時熱鬧了起來。
眾人走出客棧，看到常玉從人群簇擁中走了出來。
客棧老闆一見，忙躬身上前拱手相迎，“月桂佳節，常公子大駕光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不知有什麼可以為常公子效勞的？”
都說常州城月桂節，“賞花賞月賞常玉”。三景之一如生財童子一般的常玉到來，客棧老闆自是欣然歡迎。他要是能到客棧坐一坐，怕是客棧連日的生意都不用愁了。
常玉微微頷首，臉上掛著笑，將扇子甩開來，“老闆客氣。常某今日過來，是為了親迎一位貴客與我同去桂園賞今年金桂盛景的。”
常玉此言一出，人群中的少女少婦們無不豔羨。
路不羈和沈聞卿心照不宣地瞧了宋盈星一眼。
蘇綽英則是一如往常，冷著一張臉。不，可以說是冰凍三尺。
常歡蹦蹦跳跳地上去攀住常玉的手臂，期盼道：“常玉哥哥是來接我和阿星姐姐的嗎？”
“乖，今日不是來接你的。”常玉低頭小聲跟常歡說完話後，看向了全場唯一沒正眼看著他的那個人，將手援引過去，微笑道，“今日我是來邀蘇綽英蘇公子與我一起同遊賞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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