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3
防護罩的洞實在破得太大,沈聞卿集合眾人將防護罩縮小了一倍。
防護罩收攏合圍之際,她將佩劍丟擲,劍光粼粼,劍氣將前方的血絲斬斷、魔氣劈開。等蘇綽英的魔劍前來阻攔相交之時,她已回身一轉,站到了屋脊之上,與蘇綽英相隔兩丈之地。
“師弟,收手吧。莫要犯下滔天大錯。趁現在大錯還未鑄成,你隨我回到首陽山上,父親一定有辦法除掉你身上的魔骨的。”
“師姐,你要除誰?”
“……若你執迷不悟,我也只能拼盡全力。”
“師姐,你已經從血陣中衝出來,你可以逃走。但若你今日能殺得了我,那你便再殺我一次吧。”
“你說什麼?作為首陽弟子,我不會逃。”
沈聞卿來不及問什麼,只見蘇綽英將流血的手往下重重一壓,血符帶著濃厚的紅黑之氣立即下移了一丈多,將縮小後的防護罩又撕開一個窟窿。
沈聞卿只好拿出長琴,左手撫琴彈奏《清心曲》編織清心鎖,右手運劍與蘇綽英的魔劍交手。
此時她的靈力已經耗損太多,蘇綽英沒有阻她彈奏《清心曲》。或是念著一點同門情誼,或者根本就是對此不屑一顧。
一紅一白兩道劍光一次次劃破夜空,發出錚錚的相擊之聲。
很快,沈聞卿知道了現在能與帶有魔骨的蘇綽英交戰這麼久,的確是他還留有餘地。
血符在快要壓道防護罩頂上的時候,又很快被網上推了一丈高。
此時站在防護罩最外圍的是宋盈星。
她催動著自己身上的靈根,散發出渾厚的靈力,有效對抗血陣。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將自己殘餘的靈力注入宋盈星的身上,一齊化作靈根之力對抗血陣。路不羈亦然。
蘇綽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催動自己身上的魔骨,渾身散發出更加濃厚的紅黑之氣,一陣旋風似地朝血符上壓去,讓血符再次下移,血陣再次被加固。
“大家都要支撐住,不然等這血符壓下來,我們都會化為一灘血水。”路不羈扯著嗓子大喊,“蘇綽英,你入魔了連你母親和……連你母親都不顧了嘛!你個混蛋!”
話音剛落,路不羈身上的血鏈移動變緊,渾身的內臟被扯緊,身上的皮膚被勒緊,臉上、脖子上、手臂上的青筋連同他整個人都快爆了一樣。
沈聞卿見狀,將生成的清心鎖拋下,飛身持劍與蘇綽英近身搏鬥。
清心鎖化開如細滑絲綢穿到路不羈身上每一個血鏈的進出口外,將每一條血鏈打結綁住,制止血鏈再扯動收緊。
靈氣與魔氣相互對沖制衡。
宋盈星使出渾身的力氣將體內的靈力往上推去,將血符上移不少,趁機抽出一隻手扶到路不羈後背向他傳入一些靈力護住他的內臟。
但因為這一收手,血符下移不少,防護罩破掉,血符就要到他們頭頂了。
宋盈星口角溢位鮮血,將按在路不羈後背的手收回來之際,她催動星雪環,令上面的一片雪花朝蘇綽英飛了過去。
她本想讓雪花傳遞她的心念,向蘇綽英解釋今日之事。
但沒想到那雪花還未近身,便被一道劍氣擊散。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魔力傾軋下來。宋盈星單腿跪地,口吐鮮血。
看來他真的徹底入魔了。
她是他今日入魔的導火索,所以他一定恨極了她吧。
她想到靈根,或許要靠近魔骨才能最大地發揮靈根的作用。
但是現在,一則無法抽身,二則恐怕也難以接近他。
血陣越來越強,分身乏術,她只好站在原地苦苦支撐。
上面的沈聞卿也被打倒,險些從屋頂上滾落下來。
她緊緊抓住了屋簷的木頭,在片片滑落的瓦片中翻身躍起,提劍朝蘇綽英刺去,要做最後的一擊。
蘇綽英也同樣舉著魔劍,眼中只剩下兇光。
就在所有人都要撐不住的時候,蘇府上空高處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天空突然炸開一片粉色的煙花,出現“蘇綽英,生辰快樂,平安喜樂”幾個大字。
一陣絢麗的桃花雨落下,紛紛揚揚,漫天飛舞。
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巨響震到,入魔的蘇綽英亦是。
他看著那幾個大字,看著漫天落下的煙花雨,腦海中開始閃爍往日各種畫面,直到眼前的煙花雨和靈市外那場桂花雨重疊到一起。
他的視線隨著兩場雨一起落下,落到了宋盈星身上。
眾人皆是驚訝不解。
“花千樹?”
宋盈星忽想起這是當日在靈市花草鋪子用那隻枯枝許下的。
當時老闆說,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在那兒用枯枝寫下,便可讓想要到祝福的人收到。
她都忘了,沒想到真的可以。
蘇綽英,你收到了嗎?
她朝屋脊上正看向她這邊的人大喊到:“蘇綽英,停下!”喊完後,口中吐出一口鮮血。
蘇綽英見狀慌了神,立即收了朝血符施加魔氣的手。
他凝望著宋盈星,只覺得眼前劍光一閃,一把利劍刺入了自己的身體。
“師姐……”
沈聞卿看向蘇綽英早已停住的劍,用最後的力氣回收自己的劍氣和力道,往後退去,沒有站穩,從屋頂上踩空掉了下去。
路不羈飛身上前將她接住,沈聞卿轉而也將重傷虛弱的路不羈扶住,兩人平穩落地。
蘇綽英眉心緊鎖,看著下面的人:母親、宋盈星、師姐,還有那麼多無辜之人。
命運不公,他有何錯,他們又有何錯……
他收回魔氣,想要停止血陣。
但血陣一經催動,無法停止。
眼見血符已經壓到下面高個子的頭頂。最高個兒的路不羈高高翹起的馬尾一縷已經化為紅色血煙。
他只好就著自己身上劍傷流出的鮮血,將血符改寫,把血陣所有的吞噬之力都收束到自己身上。
只見已經壓到眾人頭頂的血符突然往上飛起,穿在他們身上的血鏈也都破體而出朝上飛去,連帶著血符中發出的千萬條血絲,全都穿到了蘇綽英的身上。
“不!不要!”
宋盈星伸出手,心痛難忍。
“阿英!”
“阿錯——阿綽……”
眼見這一幕,本就已經癱倒在地的蘇母暈了過去。
一道炫目紅光在蘇府閃過,整個蘇府剎那間如血染一般。
眾人目之所見,通紅一片,耳邊只聽見蘇綽英從屋脊上直直地倒在屋頂之上,又順著瓦片滾落而下那一片叮呤哐啷的瓦片聲響,以及他落到地上“砰”的沉悶一聲。
染血般的紅光消失,所有人眼前清明之際,皆未看見蘇綽英的身影。
倒是宋盈星不知怎的倒在了一個大花盆之後。
這個生辰宴終於結束了。雖無人死亡,但無一不是重傷。
沈聞卿將宋盈星扶起,將自己身上帶的所有丹藥拿出,給宋盈星和路不羈各服一粒,將餘下的讓人分發了下去。
其中一個靈力還儲存得較好的修士大罵著蘇綽英走過來,並糾集起另外幾個仙門修士圍住沈聞卿。
“蘇綽英不僅是扶風城的少主,還是你們首陽派的弟子。蘇家和首陽派一定要給大夥兒一個公道,一定要抓住大魔頭蘇綽英!殺了他給大家報仇。”
沈聞卿放下懷中的宋盈星,起身安撫,“大家稍安勿躁。今日之事,我們首陽派一定會給大家一個公道。”
三日後,蘇府客房。
宋盈星從床上醒來,只覺得腦袋疼。這幾日她夢中一直斷斷續續重複著蘇綽英最後收回血陣時被反噬萬線穿身的場面。
宋盈星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從床上爬起來。
“我怎麼會睡在這裡?蘇綽英他……”
她穿好外衣跑了出去,只見蘇府來了很多青衣修士,和初見蘇綽英時穿得一模一樣。
她看到其中有個人身形背影與他像極了,於是趕緊跑上去,激動叫到:“蘇綽英!”
但那人回身過來,一臉茫然,竟然是張陌生的面孔。
“姑娘,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師兄。”
“那他人呢?”
“師兄他……”
這人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此時堂內傳來爭吵聲,裡面些微能聽見沈聞卿的聲音,於是宋盈星趕緊跑了過去。
蘇府正堂內,各家宗門代表齊聚,正在議事。
“魔骨事關重大,為什麼會出現在你們弟子身上,總要給大家一個說法。”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大家不能放過這個魔頭。”
“我看他人已經化為一灘血水了,那又如何能見屍。不如讓首陽派給個說法,我們各自回家休養。”
“死便死了,如若沒死,日後要是見到此魔頭,格殺勿論。”
宋盈星聞言雙腿一軟,忙扶住旁邊的柱子才沒有摔倒在地。
堂上的沈聞卿和路不羈聽見動靜忙走了下來將人扶住。
“阿星,你醒了,身體感覺如何?”
“沈姐姐,蘇綽英他……他怎麼樣了?人呢……”宋盈星握緊沈聞卿的手臂,像抓著一絲希望。
沈聞卿壓低聲音,“阿星,你放心。阿英他身上有魔骨,血陣反噬恐怕也未必已死。你好好兒的。”
沈聞卿將宋盈星交給路不羈照顧,自己回到堂上主持大局。
“各位稍安勿躁,首陽派除惡衛正,魔骨出現在了我門弟子身上,還讓大家陷於危機當中險些釀成大錯。無論是對於蘇綽英其人,還是他身上的魔骨,我們首陽派都會給大家一個說法。現下,大家應該儘快恢復自己身上的靈力,對此,首陽派會傾囊相助。”
“那魔頭蘇綽英呢?如若他沒死,那你們可會徇私包庇?可會為我們伸張正義,主持公道?”
“對啊,此魔頭一出。現在所有仙門人人自危,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沈聞卿:“這幾日我們已經派出眾多弟子去尋找,若是將人和魔骨找到,介時,首陽派一定會給大家一個說法的。今日就先這樣吧,我先下去了。師弟們從首陽山帶來的新一批靈藥已經到了,這就分發給大家。”
沈聞卿下堂,隨宋盈星和路不羈一起離開。
堂內之人三三兩兩議論紛紛,也有人心懷鬼胎。
宋盈星拉住沈聞卿的手像抓著一絲希望,兩行眼淚從眼底滑落。
“你幹什麼?”
路不羈奪過宋盈星手裡帶血的金簪,憤然扔到地上,“他是死是活還未有定局,你就要為了他殉情不成嗎?沒個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早知如此,當初幹嘛說那麼多瘋言瘋語!搞出這麼大的事來……”
“怎麼了?”沈聞卿趕過來看到兩人衝突。
宋盈星蹲在地上抱著腿泣不成聲。
路不羈氣急,但還是朝沈聞卿使了個眼色,讓她看向宋盈星手上的傷,“給她包好,好好勸勸她。”
沈聞卿忙蹲下身拉起宋盈星的手檢視,“傷口不深。”
宋盈星抬起紅腫的淚眼,抽噎著,“可……可是我會痛了……我現在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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